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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塵落地時，靈田裡的積雪向四周散開。
他冇有釋放威壓，金丹境後期的氣息卻仍像一座沉默的山，壓得倒懸石室上方的陣紋微微發顫。
蘇清雪握住清雪劍：“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我。”
蕭無塵將金色令牌拋到她麵前。令牌落地後，正麵聖印亮起，背麵的數字七卻像被鮮血浸過。
“你隻需知道，天玄聖地現在有兩道命令。一道要你的命，一道要護送你到聽潮渡。至少在兩道命令分出真假之前，追殺你的人不會隻有天玄。”
葉凡看了令牌一眼。
“你身上的金丹裂了。”
蕭無塵神色不變：“拜你徒弟所賜。”
“她那一劍冇有碰到你的金丹。”
“石門開了之後，聖地的封鎖反噬。”
葉凡點頭：“那便不是她所賜。”
蕭無塵沉默了一瞬，竟冇有爭辯。
蘇清雪把令牌撿起來，仔細看過上麵的紋路：“你說去聽潮渡，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我祖父呢？”
“留在村裡。此行若隻是查東西，不必帶他冒險。”
“你憑什麼安排？”
蕭無塵看向她：“我不是在替你安排。我是在告訴你，路上可能遇到什麼。”
蘇清雪握劍的手鬆了一分。
葉凡從屋裡走出，將一隻布包遞給她。裡麵是乾糧、傷藥和一口鐵鍋。
蕭無塵看著那口鍋，眉心微動：“去界海還要帶鍋？”
“她師父說要帶。”蘇清雪道。
“界海邊冇有多少地方能生火。”
“那就自己生。”葉凡說。
三人沿著舊河道向東而行。
聽潮渡不在青州地圖上，隻有在界海潮聲出現時，纔會從虛空中短暫顯形。蘇清雪按照祖母留下的陣紋辨認方向，蕭無塵負責避開天玄追蹤，葉凡則一路研究如何在行走時把鐵鍋掛得更穩。
走出三十裡後，蘇清雪忽然停下。
“後麵有人。”
蕭無塵回頭，神識如金色潮水般鋪開。
“不是人。”
河道儘頭，一群白色紙鶴穿過風雪。紙鶴冇有靈氣，卻在落地的瞬間化為一道道人影，身披黑袍，麵容全部被白布遮住。
為首者手持一根白骨筆，在虛空中寫下一個“觀”字。
“觀天者辦事，閒人退避。”
蕭無塵向前一步：“她是天玄聖地護送之人。”
白骨筆在空中一頓，又寫下一個“殺”字。
兩個字相撞，河道兩側的雪峰同時傳來轟鳴。黑袍人冇有直接衝向蘇清雪，而是將白布麵具一張張撕下。
麵具之下，竟全是青州城中見過的普通人。
有賣麵的小二，有守城軍士，有曾在演武場上觀戰的散修。
他們的眼睛空洞，眉心各有一道閉合的眼睛。
蘇清雪臉色微變：“他們被控製了。”
“不是控製。”葉凡道，“是借他們的因果寫字。”
白骨筆再次落下。
河麵忽然凍結，所有人的腳下都浮出一行相同的字：
“交出鑰匙。”
下一瞬，幾十道身影同時出手。有人揮刀，有人結印，有人隻是抬起手掌，卻讓周圍的雪花化為鋒利的白針。
蕭無塵金色聖紋爆發，聖槍橫掃，最前方七人被震退數丈。可他冇有下殺手，槍鋒始終避開要害，反而讓自身靈力運轉更加遲滯。
“你這樣打，會輸。”蘇清雪道。
“他們是被借因果的凡人。”
“所以纔不能隻防守。”
她拔出清雪劍，劍尖掠過河麵。風道散開，找出每個人與白骨筆之間的聯絡；土道承住冰麵，阻止被操控者跌入河中；火性沿著劍紋升起，卻冇有落在人身上，而是燒向他們眉心的閉眼印記。
一個、兩個、三個……
印記被火光觸碰，黑袍人的動作頓時遲緩。
可白骨筆的主人抬手一劃，所有印記同時轉為血紅。
蘇清雪胸口一悶，清雪劍險些脫手。那些被借走的因果如同洪水般湧入她的識海，裡麵充滿陌生人的恐懼、饑餓和臨死前的願望。
她聽見麪館小二想攢錢給妹妹治病，聽見守城軍士害怕失去冬日的糧餉，也聽見一個散修臨死前仍在唸叨未能回家的母親。
這些聲音撞在一起，幾乎要把她的神魂撕裂。
“不要替他們承擔。”葉凡的聲音從風雪外傳來。
蘇清雪咬住嘴唇：“可他們會死。”
“你可以救他們，但不能讓他們的命變成你的命。”
她忽然想起石門中的那些道路。
生命道說，可以讓所有人不死。
因果道說，可以讓所有傷害從未發生。
可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不該把眾生都變成自己肩上的枷鎖。
蘇清雪閉上眼睛，將那些聲音一一分開。
不是抹去，而是歸還。
清雪劍發出清越劍鳴。
劍鋒所過之處，血紅印記逐個斷裂。被操控的人紛紛倒地，白骨筆也在這一刻出現裂紋。
蕭無塵抓住機會，聖槍刺穿河麵，直接釘住了白骨筆主人身後的虛空。
黑袍人終於顯出真身。
那是一名披灰白長袍的女子，臉上冇有麵具，眉心卻有一隻睜開的眼睛。
她看著蘇清雪，神色平靜得近乎憐憫。
“你以為歸還因果，就能不承擔代價？”
“至少不是由你替他們承擔。”
女子抬起手，眉心的眼睛驟然睜開。
遠方界海方向，潮聲轟然傳來。
白色渡口在雪幕儘頭浮現。
女子的身影卻隨之化作無數紙屑，隻有一句話留在風中：
“聽潮渡上，鎮門者會想起她的名字。”
葉凡站在原地，掌心灰珠裂紋中滲出一縷灰光。
蕭無塵看向渡口：“我們到了。”
蘇清雪收劍，望向那片冇有儘頭的黑色海麵。
而海麵下，一扇巨大的門正在緩慢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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