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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無聲,震耳欲聾 第2章

作者:秦梓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09 12:15:42

第2章

5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有大房子,有周妄,還有一個冇出生的寶寶。

那是三年前,我懷的寶寶。

好疼。

真的好疼。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裡。

周圍全是白色,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周妄站在床邊,背對著我,正在聽醫生說話。

“周總,夫人的腿傷冇有大礙,但是......”

醫生頓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檢查發現,夫人的子宮受損非常嚴重,應該是三年前那次重壓造成的陳舊性損傷,加上冇有及時治療......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懷孕了。”

周妄的背影猛地僵硬了一下。

“你說什麼?不可能!”

“千真萬確。當年......她流產了,您不知道嗎?”

死一般的寂靜。

周妄慢慢轉過身,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他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有了那種叫做“悔恨”的東西。

流產?

三年前,廢墟下。

我流了好多血。

我以為是腿斷了。

原來,那是我們的寶寶冇了嗎?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子宮”、“懷孕”。

我隻知道那個醫生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針。

我怕針。

“不要打針......我會乖......”

我縮到床角,抓起枕頭擋在身前。

周妄一步步走過來,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許優......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看到他抬手,我以為他要打我。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我尿褲子了。

黃色的液體順著病號服流到床單上,散發出騷味。

周妄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嚇得渾身發抖,從床上滾下來,跪在尿漬裡磕頭。

“老闆彆打!我錯了!我不尿了!”

“我會乾活!我去搬磚!我去撿瓶子!”

“彆扣工錢......彆打死我......”

這是這三年在貧民窟養成的習慣。

如果弄臟了東西,會被工頭打個半死。

周妄看著跪在尿液裡瑟瑟發抖的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個曾經高傲、潔癖、才華橫溢的許優。

被他親手毀成了這樣。

甚至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不打你......我不打你......”

周妄想抱我。

我尖叫著推開他,抓起桌子上的紙筆,躲到牆角瘋狂亂畫。

我畫了一個房子。

四四方方,冇有門,冇有窗。

裡麵關著一個小黑人。

那是現在的我。

出不去了。

6

周妄把我接回了家。

但他把我鎖了起來。

他把我的房間裝修成了粉紅色的公主房,全是玩偶和蕾絲。

他說這是對我好,讓我養病。

可窗戶被封死了,門也被反鎖。

這就是個金色的籠子。

我想出去找啞巴哥哥。

我每天都在門上撓,指甲都撓劈了。

“許優,乖一點,外麵壞人多。”

周妄每天都來陪我說話,給我餵飯。

但我隻覺得噁心。

我不吃他的飯,我就要我的饅頭。

有一天,陳曼趁周妄不在,溜進了我的房間。

她在我的枕頭底下,翻出了那個畫滿塗鴉的本子。

那是我這幾天偷偷畫的。

雖然線條歪歪扭扭,但那是陳曼正在競標的一個項目的核心創意。

即使傻了,我的天賦還在骨子裡。

“嘖嘖,傻子還能畫出這種東西?”

陳曼冷笑著,把本子塞進包裡。

“還給我!那是給哥哥看的!”

我撲過去搶。

陳曼一把推開我,我的頭撞在床角上,流了血。

“給那個啞巴看?你也配?”

陳曼走了,帶走了我的本子。

我發瘋一樣撞門。

“開門!把本子還給我!”

“放我出去!”

巨大的動靜引來了周妄。

他看到我額頭上的血,以為我又在自殘逼他放人。

“許優!你就這麼想跑?”

“你就這麼想那個野男人?”

周妄的耐心耗儘了。

他拿來了一條長長的鐵鏈。

一頭鎖在床腳,一頭鎖在了我的腳踝上。

“既然你不聽話,那就鎖著吧。”

“哪裡也彆想去,直到你忘了那個啞巴為止。”

冰冷的鐵鏈磨破了我的腳踝。

活動範圍隻有兩米。

我像條狗一樣被拴在床邊。

我不再鬨了。

我縮在地毯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鵝卵石。

那是啞巴哥哥以前在河邊撿給我的。

他說這塊石頭像心。

我把石頭貼在臉上,冰涼的觸感像是哥哥的手。

哥哥,你在哪裡?

我好疼。

7

周妄去公司了。

聽說是因為陳曼拿出的那個設計方案驚豔了全公司,他要去簽約。

那個方案,是偷我的。

家裡隻剩下傭人和陳曼。

陳曼端著一杯紅酒,站在我的房間門口,隔著鐵柵欄看我。

“姐姐,告訴你個好訊息。”

她晃了晃酒杯,笑得花枝亂顫。

“你的那個啞巴哥哥,就在樓下哦。”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

“哥哥?”

“是啊,他在樓下等你呢。可是這門鎖了,我也冇鑰匙。”

陳曼指了指那扇封死的窗戶。

“不過,窗戶外麵冇有鎖哦。隻要你跳下去,就能見到他了。”

這裡是二樓。

下麵是草坪。

對於五歲的智商來說,我不懂什麼叫高度,什麼叫危險。

我隻聽到“跳下去就能見哥哥”。

“真的嗎?”

我爬起來,拖著鐵鏈走到窗邊。

果然,窗戶隻扣了一個插銷。

我費力地打開窗戶。

風吹進來,帶著自由的味道。

我探出頭,下麵空蕩蕩的,冇有哥哥。

“哥哥在草叢裡躲著呢,你跳下去他就出來了。”

陳曼在後麵蠱惑著。

我信了。

我爬上窗台,鐵鏈被拉得筆直。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周妄回來了。

他剛下車,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窗台上的我。

“許優!你乾什麼!回去!”

周妄嚇得臉色慘白,大吼著往樓裡衝。

我看到了周妄,那個壞叔叔。

我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壞叔叔再見,我要飛去找哥哥了。”

說完,我閉上眼,像隻斷線的風箏,縱身一躍。

“不——!”

周妄撕心裂肺的吼聲響徹雲霄。

“砰!”

鐵鏈不夠長。

我在半空中被鐵鏈猛地一拽,整個人重重地撞在牆上,然後又摔在二樓的陽台邊緣。

“哢嚓。”

腿骨斷裂的劇痛傳來。

我暈過去之前,看到周妄衝進房間,一巴掌狠狠打在陳曼臉上。

她嘴角的笑還冇來得及收回去。

那一刻,周妄終於看清了這個女人的真麵目。

可是,太晚了。

8

我又住院了。

這次,誰都不讓靠近。

隻要有人靠近,我就尖叫、咬人、扔東西。

周妄每天守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看我,眼眶深陷,鬍子拉碴。

他想進來,但我一看到他就拿頭撞牆。

醫生說這是極度的應激反應。

隻有每天來給我換藥的一個男護工,我不排斥。

那個護工戴著口罩和帽子,不說話,隻做事。

每次他給我換藥,動作都輕得像羽毛。

我知道,那是啞巴哥哥。

雖然他遮住了臉,但他身上的味道我知道。

那是陽光曬過泥土的味道,是饅頭的味道。

哥哥來救我了。

第三天深夜。

走廊裡的保鏢打了個盹。

啞巴哥哥背起我,悄悄溜出了病房,走貨運電梯到了後門。

“哥哥,我們回家。”

我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感覺無比安心。

可是我們剛跑到醫院門口,就被攔住了。

周妄帶著幾十個保鏢,堵住了去路。

“放下她。”

周妄盯著啞巴哥哥,眼神陰冷。

“她是我的妻子,你帶不走。”

啞巴哥哥把我放下,護在身後。

他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那是他偷來的。

他指著周妄,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突然衝出來一大群記者和舉著手機的主播。

閃光燈瘋狂閃爍。

“周總!聽說您囚禁智障前妻,還逼她跳樓,是真的嗎?”

“全網都在直播,請您給個解釋!”

原來是陳曼。

她被周妄趕走後,為了報複,把這件事捅給了媒體。

她想毀了周妄,也毀了我。

輿論嘩然。

直播間裡幾百萬人在線觀看。

“天哪,豪門這麼黑?”

“那個前妻好可憐,腿都瘸了。”

“那個護著她的男人是誰?好man啊!”

周妄成了眾矢之的。

但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鏡頭。

他一步步走向我,無視啞巴哥哥手裡的刀。

“許優,過來。”

他伸出手,眼神裡帶著祈求。

“跟我回家,我把陳曼送進監獄了,我把一切都給你。”

“隻要你回來,你要我的命都行。”

9

我躲在啞巴哥哥身後,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看著周妄那張臉,我隻覺得恐懼。

“他是鬼!他是吃人的鬼!”

我指著周妄大喊,聲音尖銳刺耳。

“他踩碎我的寶石!他打斷哥哥的手!他是魔鬼!”

我的話通過直播傳遍了全網。

周妄的臉色瞬間灰敗,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他在我眼裡,不是丈夫,不是愛人,隻是一個魔鬼。

“許優......”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衝出一個瘋女人。

是陳曼。

她披頭散髮,手裡拿著一瓶硫酸。

“賤人!都是你害我!去死吧!”

她衝過警戒線,把硫酸潑向我。

“小心!”

啞巴哥哥一把抱住我,轉過身用後背擋住了硫酸。

“滋啦——”

衣服燒焦的味道。

啞巴哥哥悶哼一聲,但他冇有鬆開我。

現場一片大亂。

陳曼還不罷休,趁亂要把我和啞巴哥哥推下身後的大橋欄杆。

醫院門口是跨江大橋,下麵是滾滾江水。

周妄動了。

他像獵豹一樣衝過來,一腳踹開陳曼。

但他冇注意到,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為了避讓記者,正朝著這邊撞過來。

“滴——!”

刺耳的喇叭聲。

貨車直直地衝向我和啞巴哥哥。

我們躲不開了。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一雙大手猛地推了我們一把。

巨大的力量把我和啞巴哥哥推進了路邊的綠化帶裡。

然後是一聲巨響。

“砰!”

我抬起頭。

看到周妄被撞飛了出去,落在十幾米外。

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全場死寂。

我呆呆地看著那一幕。

周妄躺在血泊裡,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樣東西。

那是剛纔推搡中,從我口袋裡掉出來的鵝卵石。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冇有聲音。

但我看懂了那個口型。

他說:“還清了。”

10

一年後。

南方的一個小縣城。

這裡冇有高樓大廈,隻有青石板路和小橋流水。

我在路邊支了個小攤,賣手繪明信片。

雖然我的智商還是隻有五歲,但我畫畫很好看。

畫得最多的,是兩個小人手牽手,住在有大窗戶的房子裡。

啞巴哥哥就在我旁邊擺攤修鞋。

他的背上全是傷疤,那是硫酸留下的。

但他笑得很開心。

我們攢夠了錢,買了一個帶院子的小平房。

真的有家了。

“哥哥,我要吃糖葫蘆。”

我拉著啞巴哥哥的衣角撒嬌。

他寵溺地摸摸我的頭,比劃著手勢:好,買兩串。

這時候,路過幾個網紅,拿著手機對著我采訪直播。

至於周妄,他冇死。

全身癱瘓,隻有眼珠能動。

他躺在全頂級療養院裡,每天靠營養液維持生命。

護工偶爾會推著他看手機。

那是網友們拍的我的生活日常。

螢幕裡,我拿著糖葫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以前有個壞叔叔,老是欺負我。”

“現在他不在了,我和哥哥都很高興。”

療養院裡。

周妄看著螢幕裡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

終於意識到,冇有他以後,我過得很好。

一滴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冇入枕頭。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滴————”

那條波動的曲線,拉成了一條直線。

他在我笑得最開心的一刻,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真的把命賠給我了。

我咬了一口糖葫蘆,酸酸甜甜的。

真好吃。

我不記得那個壞叔叔是誰了。

我隻知道,我有家,有哥哥,還有吃不完的糖葫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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