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嫡姐在敵國做質子受儘折磨的第五年,我終於等到了夫君帶兵攻破都城。
他依舊是那副風光霽月的模樣,卻含笑挑斷了我的手筋。
“你自恃將門嫡女,看不上嬌弱無力的女子。”
“如今你自己被敵國人糟蹋壞了身子,總該點頭讓宛如以正妻之禮入府了吧?”
我僵在原地,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發麻。
直到旁邊的副將掩唇輕笑纔回過神。
“夫人還不知道吧?將軍當年為了給大小姐鋪路,故意詐敗將你送入敵營。”
“你卻還指望著守住清白,好助將軍打贏勝仗,替你掙個誥命夫人呢。”
夫君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擦拭劍刃的指尖亂了章法。
“宛如身子弱,好不容易纔懷了我的骨肉,不能受委屈。”
“喝下這碗絕嗣湯,以妾室的身份跟我們回京。”
“又或是這輩子都爛在這敵國地牢裡,你自己選。”
......
“裴雲舟,你五年前在城門前對我的承諾,究竟算什麼?”
我死死盯著那碗黑色的絕嗣湯。
聲音乾啞粗糙。
裴雲舟蹲下身子。
他掏出一塊白色的帕子,溫柔的裹住我流血的手腕。
眼神裡閃過一抹痛楚,語氣卻冷硬的不可置疑。
“沈清,你的手廢了,以後連劍都拿不穩。”
“我養你一輩子,做妾是你的歸宿。”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握著我的手教我射箭的大掌。
如今卻親手挑斷了我的手筋。
“我的歸宿?”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你所謂的歸宿,就是用我的命,去換沈宛如的前程嗎?”
裴雲舟眉頭猛的一皺。
他似乎十分厭惡我提起這件事。
旁邊的副將冷笑一聲,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沈清,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直呼大小姐的名諱!”
滾燙的絕嗣湯被強行灌入我的口中。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流下,五臟六腑瞬間被烈火灼燒。
我痛的蜷縮在地上,冷汗浸透了破爛的囚服。
我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外麵傳來大軍凱旋的震天歡呼聲。
裴雲舟站起身,轉身走向陽光下。
他將嬌弱的沈宛如小心翼翼的抱起。
穩穩的放在了那輛本該屬於我的華麗馬車上。
而我,被幾個粗使婆子粗暴的拖了出去。
直接扔進了押送敵國俘虜的舊囚車裡。
周圍全是肮臟的戰俘,散發著惡臭。
我成了裴雲舟帶回來的俘虜。
大軍拔營,囚車在崎嶇的道路上顛簸。
我斷裂的手腕每一次磕碰都痛徹心扉。
途中安營紮寨休息時。
沈宛如穿著一身長裙,款款走到囚車前。
她隔著木柵欄看著我,假意用帕子抹了抹眼角。
“清妹妹受苦了。”
“姐姐現在懷著身孕,實在吃不下這些粗糧。”
她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塊已經發餿的糕點,從縫隙裡遞了進來。
“這些你拿去充饑吧,彆餓壞了身子。”
我看著那塊上麵還爬著螞蟻的糕點。
用儘全身僅剩的一點力氣,猛的揮手將它打翻在地。
“滾。”
沈宛如驚呼一聲,身子嬌弱的向後倒去。
恰好落入剛走過來的裴雲舟懷裡。
裴雲舟穩住她,轉頭看向地上的餿糕點,臉色瞬間陰沉。
“沈清!宛如心善念及舊情,特意來看你。”
“你去了敵國五年,怎麼變得如此粗鄙善妒?”
我靠在木柵欄上,冷冷的看著他們。
“裴雲舟,你是不是眼瞎了,看不出那糕點是餿的?”
裴雲舟看都冇看地上的糕點一眼。
“宛如懷著身孕,能有這份心已是不易。”
“你不知好歹,就該受些教訓!”
他轉頭對副將下令。
“把囚車擋風的簾子撤了,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副將領命,一把扯下了囚車上唯一能擋風的破布。
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我凍的發抖,卻咬死嘴唇,不肯發出一聲求饒。
半昏迷中,我腦海裡閃過五年前出征時的畫麵。
那天飄著大雪。
裴雲舟將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披在我的肩頭。
他將我擁入懷中,聲音哽咽。
“清清,等我接你回家。”
我信了他的話。
在敵國的水牢裡,被拔指甲並被烙鐵燙,我都咬牙挺了過來。
他隻是個為了彆的女人將我推入地獄的偽君子。
到達京 城城門那天,百姓夾道歡迎。
所有人都在高呼將軍威武,讚美將軍夫人沈宛如國色天香。
無人知曉,囚車裡那個枯槁的女人。
纔是真正的將軍夫人。
裴雲舟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了我一眼。
“沈清,認清你現在的身份,彆再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