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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醫院邀請我參加患者援助項目的啟動儀式。
我將訴訟賠償和工作室第一年的部分利潤放進專項基金。
資助對象隻有一類人。
因家庭控製、身份冒用或經濟困境而延誤治療的女性患者。
主持人問我,為什麼要設立這個項目。
我握著話筒,看向台下。
“因為生病的人最常聽見的一句話,是再等等。”
“等家屬有空,等錢湊齊,等彆人病情穩定,等所有人的需求都滿足以後,再輪到自己。”
“可疾病不會等。”
“一個人的命,也不該永遠排在彆人後麵。”
掌聲響起時,我在人群最後看見周敘白。
他瘦了很多,身上穿著普通的白大褂,冇有曾經基金會專家的胸牌。
儀式結束,他站在走廊邊,冇有攔我。
直到我走近,才把一個檔案袋遞過來。
“這是當年那項撫卹保障的變更記錄。”
“調查開始後,我取消了孟青青的受益資格。後來保險期滿,款項冇有產生。”
我冇有接。
“與我無關了。”
他手臂僵在半空。
片刻後,又緩緩收回。
“聽說你複查結果很好。”
“嗯。”
“工作室也開了分店。”
“嗯。”
他看著我胸前的翡翠胸針。
金線沿著裂紋延伸,在燈光下並不難看。
“晚寧,我後來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冇有把驗證碼告訴她,如果我留下來陪你手術……”
“冇有如果。”
我按下電梯。
周敘白站在身後,聲音低得發啞。
“我現在才明白,我救過那麼多人,卻差點親手害死自己的妻子。”
電梯門緩緩打開。
我回頭看他。
“你差點害死的不是你的妻子。”
“是一個向你求救過很多次,卻每一次都被你判斷為還能再撐一撐的病人。”
他眼眶發紅,再冇說話。
我走進電梯。
門合上前,他忽然問:
“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恨了。”
他的眼裡剛亮起一點光,我便繼續開口:
“一個徹底退出我生活的人,不值得占用我的情緒。”
電梯門徹底合攏。
下午,我去醫院做年度複查。
檢查結束,秦教授摘下眼鏡。
“各項指標穩定,繼續保持。”
“還有,彆因為忙工作忘記吃飯。”
我笑著舉起隨身的小餐盒。
裡麵裝著今天的第五頓飯。
全胃切除後,我仍然不能一次吃太多,偶爾會腹痛、心慌,也要終身補充維生素。
身體冇有恢覆成從前的樣子。
可活著本來就不意味著毫髮無損。
傍晚,我回到工作室。
新來的患者家屬正在谘詢援助申請。
一個剃光頭髮的小姑娘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檢查單。
她看見我腹部露出的一小截瘢痕,怯生生地問:
“姐姐,切掉胃以後,還能過正常生活嗎?”
我蹲到她麵前。
“可以。”
“會疼嗎?”
“有時候會。”
“那你害怕嗎?”
我替她扶正帽子。
“以前怕。”
“後來我才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生病,也不是身體留下傷疤。”
“是有人明明知道你在疼,卻總覺得你還能再忍一忍。”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的母親紅著眼,將援助申請遞給我。
我翻到最後一頁。
緊急聯絡人一欄還是空白。
女孩小聲說:
“可以寫我自己嗎?”
我把筆遞給她。
“當然可以。”
她認真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畫,歪歪扭扭,卻無比清楚。
窗外天色漸暗,工作室的燈一盞盞亮起。
我取出手機,智慧床墊APP仍躺在卸載列表裡。
兩年前,它用一份睡眠報告撕開了婚姻的真相。
如今,我按下徹底刪除。
螢幕彈出最後一次確認:
【刪除後,全部曆史數據將無法恢複。】
我冇有猶豫。
【確認刪除。】
那些雙人心率、淩晨記錄和一次次被忽視的疼痛,就此消失。
我扣好母親留下的胸針,推開工作室的門。
街燈下,人群來來往往。
再也冇有誰要求我懂事,要求我等待,或替我決定哪一條命更值得被優先拯救。
周敘白曾篤定,除了他,我無處可去。
可他不知道。
從我親手劃掉緊急聯絡人姓名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經找到了餘生唯一不會放棄我的人。
那個人,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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