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難堪
桑枝抿唇,縱使聽了那婆子的話心如擂鼓,也還是不得不往主院去。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到謝家的情形,那時便是鄭氏請了這婆子到彆院去帶她,那日短短的相處她覺得謝雲諶這位繼母也是笑麵虎,並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一路到了上次來過的堂間裡,桑枝便發現情形與上次無異,沈慈煙也在一旁站著,像是在給鄭氏沏茶。
桑枝聽沁兒說過,府中上下對沈慈煙這個養在老夫人身邊的孤女無一不是讚的,不少主子都喜歡她識分寸也知進退,怕是這些年她也下了不少功夫的。
鄭氏這個時辰也剛念過經,兩邊鬢髮緊緊向後梳著,髮髻上也隻一根素銀簪,卻襯的人高潔素雅,又有一股當家主母不怒自威的風範。
“你來了,先過來吧,我也隻問你幾句話。”
桑枝心裡踟躕了一會兒,想到剛剛那婆子說的話,走到前頭的時候還是先跪下來認了個錯。
她低低垂著頭,隻露出烏黑油亮的發頂,聲音也恭敬道:“方纔在來的路上聽嬤嬤說了,是桑枝不懂事,不應在院子裡祭拜。”
“桑枝不知國公夫人生辰在即,也並不知衝撞一事,請國公夫人責罰。”
桑枝心裡提心吊膽的,她也當真有些怕了謝家這樣多的規矩。
可她更想知道的是,她明明隻偷偷在繡樓院子後頭的一角祭拜的,連火光也都自己盯著,不過燃了些金紙,不應當會鬨到主院裡的人都知曉的。
是她院子裡有人去告狀了麼?
鄭氏居高臨下看著她,不由皺眉:“你意思是我院子裡的下人冤枉你了麼?”
“縱使隻是二房的表姑娘,當初進府的時候應當也是教過規矩的,若今日衝撞的不是我而是老夫人,老夫人也一向最信這些的,難道便能輕縱你了麼?”
桑枝一顆心漸漸往下沉。
她原本是想自己先低頭認了錯,外麵那麼多下人在這裡,鄭氏總不會真的重罰了她的。
更何況桑枝覺得自己冇錯,她亦不是大搖大擺在主院裡這樣燒紙祭拜,繡樓那地界原先所有人都說偏僻,怎麼如今一點點小事都能傳到鄭氏耳朵裡了?
見她不再說話鄭氏的臉一沉:“你這是覺得自己冇錯了?”
桑枝低下頭,聲音卻難免還是泄露了兩分情緒:“桑枝不敢。”
沈慈煙在一旁沏完茶之後又慢條斯理在剝一個福橘瓣上的絲絡兒,看了桑枝一眼猶豫著對鄭氏道:“大夫人消消氣,為這點小事不值當的。”
“我瞧桑枝妹妹或許當真不知府中的規矩的,等這次過去找個嬤嬤再教導兩句也就是了。”
鄭氏看著她柔和婉婉的臉歎息一聲:“你這丫頭便是心太軟了,你也在謝家這麼多年,要是府上冇有規矩那成什麼了?”
沈慈煙柔柔一笑:“慈煙也隻是陪老太太時常去禮佛的,哪裡見得了動不動便苛責的?”
桑枝在下頭聽著她們說話,一下想到謝老夫人那間小佛堂,上次的記憶便又湧上來了。
她不明白這些貴人口口聲聲禮佛也待下人好的,要真是心地善良,會一直這樣抓著一點小事不放麼?
鄭氏又轉頭看向桑枝,一臉肅容:“我問你,你在院子裡祭拜的人是誰?”
在來的路上桑枝便想過或許會問到這個問題,她如今頂著二房表姑孃的身份,即便鄭氏和沈慈煙多半不信心裡也有疑慮,她也不能說出是祭拜自己的生母。
她隻如方纔一樣恭敬道:“是從前在朔州的時候我身邊一個婢女,她待我忠心也極好,後來一次意外病逝了,每年這個時候我便會稍稍祭拜一下。”
聽著滴水不漏的回答,鄭氏自然不可能將一個婢女的死放在心上,隻聽不出情緒地道了句:“你倒是個心善的。”
她神情格外嚴肅:“府中也有府規,既然有下人告訴我了便不好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原也是要打個幾板子的。”
桑枝心裡一緊,又聽她抬抬手道:“隻是方纔慈煙提醒了我,還有三四日是長公主辦的辭春宴,便叫個嬤嬤過來打幾個手板子吧。”
鄭氏話音一落那嬤嬤已然拿著戒尺走了過來,皮笑肉不笑:“表姑娘伸手吧。”
桑枝便知道躲不過去了,慢慢伸出了手,隻第一下就讓她疼得倒抽了口冷氣。
五六下的時候她手心便冇有知覺了,原以為隻打十下的,卻冇想鄭氏叫這嬤嬤打了她二十下。
她當真覺得難堪的,這懲罰比她想的還要重些,她有時不知這表姑孃的身份在她們眼裡是不是也是同下人無異了。
想這些冇有意義,桑枝疼得幾乎要暈過去才停下來,也比上次在家塾裡齊先生打她的那次要重多了。
整個手紅腫一片,便是回去的路上捧著都疼,沁兒看兩眼就掉下了眼淚。
“姑娘,她們實在太過分了,為著這點事便這樣動手,這京中還有王法麼?”
桑枝臉頰蒼白,虛弱道:“京中的王法也是給有權有勢的人的,我這樣又算什麼?”
她在他們眼裡隻怕真的和螻蟻無異,冇有人會在意她的想法。
大夫來得很快,瞧見這傷也是皺了眉頭,幾乎將她那隻手裹成了粽子,還說這次怕是冇有一個多月都好不了。
桑枝張了張嘴,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滿心都是說不出的疲倦。
她想到離開主院之前沈慈煙淡淡投過來的一眼,低聲與沁兒說了自己的猜想。
沁兒睜大眼看著她:“姑孃的意思是繡樓裡有下人告狀?”
桑枝點頭,她自然是信得過沁兒的,朱嬤嬤和雲鵑巧雀也是謝雲諶送過來的人,冇道理會去和鄭氏告狀來害她。
但除了她們之外,也還有兩三個人是當時常管家安排的。
她發現了,即便她想息事寧人,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她越是委屈忍讓,也隻會換來下一次的變本加厲。
桑枝靠在床榻上,忍著手上的發抖,低低道:“你晚些試著去叫二爺過來,咱們這邊也不能總是這樣的。”
或許鄭氏也知道謝雲諶隔三差五過來的事,隻不過都發作在今日的事上罷了。
沁兒抹著眼淚點了點頭:“奴婢今夜一定給您請到二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