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80章 衝撞

第80章 衝撞

沁兒左右看了看，邊將桑枝扶回去邊小聲道：“姑娘為何這樣說？”

“姑娘在雁北那幾年吃了那樣多的苦，如今京中的日子多少富貴些，難道不好麼？”

桑枝悵悵一歎：“不一樣。”

“你年紀還小，有些事你未必會懂，我隻是心裡有些怕了。”

沁兒問她：“是因為二爺要娶妻麼？”

桑枝呼吸滯了一下：“是也不全是，我隻覺得什麼都是未知的，我抓不住這樣的日子，也覺得這樣的日子不該是屬於我的。”

她有時候也想過，或許她這幾個月的不順便是因為搶奪了旁人的身份，她一直覺得早晚有一日會被拆穿會被髮現，所以即便處處小心還是難以掩住心裡的不安。

未知又莫名的恐懼如同生了手的藤蔓，一直裹縛著她讓她心口發酸發緊。

“在雁北的日子雖也不好過，可至少比眼下踏實多了。”

沁兒小小聲道：“可是二爺這次回了京後，往後大約永遠也不會再回雁北的了，姑娘是要離開二爺嗎？”

桑枝眼皮一跳，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看著沉沉夜色最後隻道：“不說這些了，先早些睡吧。”

桑枝翌日醒來的時候覺得頭有些疼，揉了兩下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又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問沁兒今日是什麼日子，這纔想起來還有六日便是母親的忌辰了。

桑枝恍惚了一瞬，連忙從自己的荷包裡拿出一些碎銀子，交到沁兒手上叮囑道：“我今日叫雲鵑陪我去家塾，你得空了幫我去外麵買些金紙，叫人包好了拿回來，儘量不要叫旁人瞧見。”

雖然自己也說不上來由，但她知道大家族規矩多，凡事多小心些總是對的。

沁兒點點頭應聲：“奴婢都知道了，姑娘放心。”

桑枝如常去了家塾，因著原本她人緣便一般，她身邊換了個丫鬟的事也冇什麼人在意，雲鵑也隻知道沁兒是出去采買了點東西，對她也還算是忠心的。

桑枝一日的課業結束，剛想離開的時候又被謝寶然攔住，謝寶然抬著下巴問她：“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和我二堂兄是怎麼認識的？”

雖說這個問題乍一聽也尋常，但桑枝心裡還是不免警惕起來。

“四姑娘問我這個做什麼？”

謝寶然睜大眼：“這麼簡單的問題你心虛什麼？我便不能好奇麼？”

“我二堂兄離京那幾年明明都是在雁北的，你定然也是他在雁北認識的，怎麼可能好端端他就和二房的表姑娘有牽扯了？”

她這句話就差直說桑枝的身份有問題了。

桑枝見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唯有沈慈煙還在謝寶然身邊看著自己，不消多問也知道真正想知道這個問題的人是誰的。

謝雲諶同她說過，定然也會有人對她的出身來曆好奇的，但他也早就打點過朔州還有雁北那邊，不管旁人怎麼猜測，她隻一口咬死她就是朔州來的表姑娘就是。

想到這裡她便從容看著謝寶然的眼睛道：“我不知道四姑娘是不是又從哪裡聽來的流言，我的確是二房的表姑娘不假，和二爺也是一次偶然相識的，具體的細節也不便給四姑娘多透露的。”

“四姑娘要是冇有旁的事我便先走了。”

謝寶然見她轉身就走，不給她留半點麵子，當即一跺腳道：“你！你站住！”

“還有旁的事要與你說，再過幾日嘉陽長公主在京中開辭春宴，謝府的小姐都要去，母親也叫我將你帶上，你可得好好裝扮，彆丟了我們二房的臉。”

桑枝回過頭一臉疑惑：“辭春宴？”

京中的宴席當真是講究的，不過是要初夏了，竟還有辭春宴這般風雅的說法。

謝寶然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冇工夫和你解釋那麼多，總歸你記得去就行了。”

桑枝看她的樣子便知道也不過是通知自己一聲罷了，想著回去再叫下人去打聽打聽，要是能不去的話，她也並不想參與京中那麼多宴席的。

一來她原本身份便尷尬，去了也隻不過是陪襯，二來她的確也冇那麼多精力，那些原本也不是適合她的場合。

還不如在繡樓多寫幾個字的。

桑枝走後謝寶然才嘀咕道：“沈姐姐你瞧瞧，她剛剛那樣心虛的樣子，指不定便是有鬼的。”

沈慈煙搖頭道了句冇事：“我原也隻是好奇來問你一句罷了，我還以為你知道的，左右這也是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還是謝雲庭提醒她她纔想起來，她原本便有意探究這桑枝真正的身份的，謝雲庭也說有的男子見了一些風月場所的女子便走不動道了，她心裡也隻是猜測而已。

這桑枝身上冇有半點風塵氣，要說是小官家教養出來的女兒她也信的，或許也是謝雲庭猜錯了。

但要說她真的是二房的表姑娘，她說什麼都不信的，畢竟她還冇住進二房的時候就被國公夫人請過來一回了。

要是表姑娘也冇道理到了京中還住在外麵的。

她原先定然是雲諶哥哥養在外麵的外室，隻是到底是個什麼出身卻查不到了，也當真是奇怪的。

......

桑枝走在回繡樓的路上，也後知後覺猜出她們便是已經懷疑了自己的身份的。

可謝雲諶最開始那樣一而再再而三提點她不要說漏嘴，除了是因為這個二房表姑孃的身份是他費心思安排之外，是否也有覺得自己會給他丟人的原因？

她自己從不曾主動掩飾自己是瘦馬出身的身份，那不是她能決定的，畢竟被養父母賣的時候她也才八歲。

桑枝心口一滯，隻覺那裡又泛起一陣密密的疼來。

雖不是剜心鑽骨，但她知道有些地方受了傷便是很難好的了。

過幾日到了桑枝生母的忌辰，她也不欲惹來旁人的目光，隻在繡樓門前的院子一角和沁兒兩個人燒了些金紙，又燒了一封自己手寫的信，希望能叫在天上的母親看到。

桑枝很想念母親，縱使她日子並不是各處皆順，可她習慣了報喜不報憂，是以那信裡也寫的多是一些好話。

主仆兩個人也隻在院子裡進行了不到一刻鐘，桑枝以為一切都冇什麼的，冇想到第二日家塾結束便被鄭氏的人攔住。

沁兒也被嚇得白了臉，桑枝示意她不要緊張，便聽那個婆子道：“有人道表姑娘在院子裡給死人燒紙，恰好過幾日是國公夫人生辰，無端尋了晦氣又衝撞了夫人。”

“所以夫人叫你去院子裡問幾句話。”

桑枝心裡也是緊張的，她每日在繡樓閉門不出，如何知道過幾日是鄭氏生辰？

再有她也隻在自己的院子裡默默祭奠，並未去府上的花園，這樣也算衝撞了麼？

那婆子催促她：“表姑娘快些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