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72章 他喜歡的樣子

第72章 他喜歡的樣子

謝雲諶躬身看她，那張臉兒蒼白，又聞著她身上的淡香，看著她的神情便皺起眉來。

他如今也是越來越不懂她了，如今在一隻狸奴的事上都要同他犯倔，難不成他連一隻狸奴都不如了麼？

昨夜裡他也不是不知那貴重傷藥她是給那下人討的，她一貫將幾個丫鬟的事都放在心上，他也不懂這般有何必要，但還是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這樣便是實在太不應該了。

許是也察覺到氣氛愈發凝滯，桑枝抬起一張有些僵硬的小臉，小聲開口：“二爺說的話我知道了的。”

聲音再軟一點、再綿一點。

臉上的笑也再甜潤一點，自然一點，這纔是他喜歡的樣子。

“這兩日有些冇休息好，二爺多寬容兩日，這幾日我定然將它送出去的。”

謝雲諶指節叩了叩椅邊扶手，沉沉應了個聲，低頭的時候便看到她腦袋頂上的一個發旋。

他從前也聽人說過，這頭頂上有兩個發旋的人便生來就是個倔脾氣，有時候氣性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桑枝便正正是這樣的。

他憐她孤苦無依無處可去收容她在身邊，卻不是叫她日日在這些小事上同他犯倔的。

要是再冷落她一次，難堪的不也是她麼？

“天色不早了，我服侍二爺寬衣吧。”

謝雲諶“嗯”了一聲站起身抬起手臂，桑枝滯了一下先是給他解開腰間革帶，動作間翠色的耳墜子打在臉邊上，搖曳著煙色的波光。

謝雲諶忽然問她：“怎麼不戴我送你的那對芙蓉墜子？”

桑枝一隻手還環在他腰後麵，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又仰起臉道：“每日在府中也隻去家塾而已，那樣貴重的東西，我想留著出去的時候戴。”

謝雲諶聽著這細細嬌嬌的聲音，又看著她乖順下來的樣子，知道自己到底是心軟了。

這些細小的事情他也不想再去追究了，總歸她會一直陪著他，就像有一年他們去寺裡祈福，他悄悄看到她緊張地在牌子上寫了希望和他永遠在一起這一句一樣。

她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卻不知他對她的一顰一笑都是瞭如指掌。

他隻要她乖順聽話，將他當做全部的依靠，旁的自有他來護著她。

兩人合衣躺在床榻上，這一晚謝雲諶並未碰她，桑枝原本該是好眠的。

可她心裡因著他不願讓她養狸奴的事有些說不出的心緒，到底也不願將金豆丟棄了的，心裡左想右想偏是冇個章程，許久才沉沉睡去。

翌日家塾的事也如常，桑枝從家塾回來又去看了看沁兒，她精神也比昨日好些，還在慢慢的恢複當中。

隻是那張臉兒仍舊是蒼白的。

沁兒看著桑枝，又瞧了眼外頭低聲道：“姑娘，奴婢今日和巧雀說話解悶，知道了一些那位陸姑娘同咱們二爺的事。”

桑枝以為自己經過法寧寺那日該是不在意的，可聽到的一瞬間還是像是心臟被一隻手攥緊了一樣。

“你說便是，我都聽著的。”

沁兒便低聲道：“陸家如今也是朝中新貴，從前隻在京中不上不下，是個尋常的官宦人家，也少有位極人臣的，但那位陸姑孃的曾祖父卻不一樣。”

“五十多年前先帝在南渡一役被迫隻能遷都，便是陸姑娘這位曾祖父給先帝爭取了時間，後來這位也被封了郡公，陸家也跟著聲名鵲起，隻是比起底蘊深厚的一些人家還是薄了些。”

“這陸姑娘也是千嬌百寵長大的，上頭還有個兄長，從前跟過二爺去平戰，生死關頭給二爺擋了一刀落下了殘疾，二爺對他也是心中有愧的，遍尋名醫想要給他治好腿，隻是都收效甚微。”

“而且因著這層緣故，陸姑娘和二爺也可算是一同長大的，從前有一年陸姑娘要西域胡人的寶石，二爺都叫人給陸家送去過一箱子呢，裡頭都不帶重樣的。”

桑枝聽完一時不語，手心卻有些涼。

他想到那日見到的二人熟稔的樣子，原來是一道長大的，那一顰一笑裡全都是她不知道的過往。

戲摺子裡說的門當戶對怕也就是這個意思了，原本便冇有她什麼事的。

從前她以為自己在他心中不說全部肯定也是占據著一席之地的，如今再想起來，都不知自己怎麼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的。

便是在他心裡有位置，也不過指甲蓋大小罷了。

“姑娘冇事吧？”

桑枝聽到沁兒滿臉擔憂地問著她，一下回了神，又搖頭：“我冇什麼事，我在想金豆的事。”

她將昨晚謝雲諶來過說過的話說給她聽，沁兒也是滿臉愕然：“二爺怎變得這樣不通情理？一隻狸奴難道還能衝撞了二爺？”

桑枝也悵悵一歎：“我也不知，可我央求了也無用，又實在不知該將它送去何處。”

要是便在謝府裡放了，沁兒也說謝家很多主子不喜歡狸奴的，她心中也不忍心，還是希望它能過得好些。

“說到底我在京中也不認識幾個人，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好的去處。”

沁兒也皺著眉頭想了半晌，最後眼睛一亮道：“奴婢覺得上次和您去買文房用物時遇到的那位孫家姑娘便是極好的，還有崔大夫應當也願意的。”

桑枝愣了一下，一開始也覺得或許可以，那孫家姑娘也是個良善的，可她連孫家在哪都不知道。

她如今出府都困難，加上上次法寧寺的事，她不知該不該這個時候出門，便是找到了孫家也覺得為著一隻狸奴的事情就去叨擾有些難為情。

至於崔大夫的確也好說話，可他在宮裡，瞧著便更不可能了。

但或許，桑枝可以通過那位張太醫見到他。

這也是最後的法子了。

“我便知道來找你一定有用的，這事我再思量思量，你也好好歇著。”

桑枝回到臥房裡的時候天色也已經黑了，又因著之前下了場雨，這會將軒窗推開，濕潤沁涼的風一下便淌進屋子裡。

方桌上點了一盞青銅油燈，泥黃光影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她從木架上取來一隻完好的油紙燈罩，小心翼翼地罩住油燈，擺動不停的火光瞬間平靜下來。

朦朧的橙色暖光鍍在屋子裡，可她的心卻有些難以平靜下來。

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露出一個熟悉的、有些甜潤又透著討好的笑。

早就不如之前自然了，嘴角的小渦也變得僵硬，卻是她對著謝雲諶做過無數次的樣子。

他這樣不許那樣不許，他到底喜歡她什麼？

她一直以為有了他自己便能再有個家了，如今卻又再度陷入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