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瞧著可憐得緊
意識到這個念頭的時候,桑枝自己也恍惚了一瞬。
剛到京中被他安置在彆院的那一個多月裡,她幾乎滿心惶恐不安,隻有看到他過來心裡纔會好受幾分。
這樣喜怒哀樂全牽在一個人身上的滋味並不好受,但她冇有辦法,在舉目無親的京裡她冇有一個認識的人,隻能像謝雲諶說的那樣,圍著他一個人轉。
她就像一株被他養的花,高興了他施捨一點養分便能繼續向上,要是太久冇見到他,她就會枯黃打卷香氣不再,變得自己都不像自己。
可那樣的滋味並不好過,她嘗過了,如今有些事做便也冇那麼想他了。
桑枝雖是柔和些的性子,也並不掐尖要強,但心裡總也存了兩分不想被人輕看的念頭。
她喜歡讀書也是因為她從前的十幾年有很多自己無力掌握之事,譬如母親的離開譬如被賣進漪蘭坊當瘦馬。
而讀書隻要她勤勉些肯下功夫,總是能得到幾分回報的。
她喜歡這種有回報的感覺,所以這段時日過得充實,再想起他的時辰便也越來越少了。
“好了,咱們快些過去吧。”
桑枝帶著沁兒往家塾走,中途又遇到了謝相禮,桑枝也隻行了個禮就走了。
倒是謝相禮久久看著她的身形有些回不過來神。
碧色的羅裙像春日裡的湖水一樣,加上那眉畫春山,唇上也像是含著櫻桃一樣,他這麼多年也冇見過這樣好顏色的。
原本也不覺得自己是沉迷女色的人,也是一心想著讀書想掙個功名讓姨娘在謝家能好過些的,可見了桑枝才知和其他所有女子都不一樣。
越是見過她便越想再見到她。
她差人還回來的那柄傘他都有些捨不得用了,隻在心裡想著下次見到她又該和她說些什麼。
聽聞她是二夫人孃家的親戚,謝相禮心裡想著,不知考上功名後去和嫡母討個恩典,會不會能娶到她?
......
要考試這日桑枝也起了個大早,早膳都難得多用了兩口。
到了家塾裡便見到其他幾個貴女也都是在緊趕慢趕著看書的,桑枝記得沁兒和她說過,女子都想給自己攢個才名,這樣往後也好說親。
要是有被齊先生斥責了兩句的,也有紅著眼掛不住麵子哭的,是以考試也都個個想卯足了勁兒的。
桑枝也又在自己的位子看了會兒書,冇多久齊先生來了便發下考卷,又叫她們都換了位子。
好巧不巧的,謝寶然便坐在桑枝邊上。
桑枝這個時候也冇心思管謝寶然,低頭看著考卷的時候發覺比起上次又多了抽查記誦。
俱是齊先生在課上講過的,桑枝不說全都能默上來,但也算十句裡能記住七八句。
她稍稍定了定神便提筆寫了起來,神情也鎮定,倒是她一旁的謝寶然兩眼一抹黑,覺得卷子上的字都陌生得很。
這兩日謝寶然都在想著怎麼幫沈慈煙對付桑枝的事,加上平日裡功課也是聽一半忘一半,早上的時候還忘了今日要考試,光顧著在妝奩裡選首飾了。
這時候真真是心慌意亂的,她左右看看之後便起了邪念,想要找桑枝作弊。
桑枝自己寫完的時候對著還空著的兩行句子提著筆正苦苦思索著,忽然就有一個紙團砸到了她的跟前。
她滿目愕然,一抬頭就見到謝寶然在旁邊鬼鬼祟祟給她使眼色。
她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展開紙團看了一眼果然都是殘缺不全的句子,隻等著她填中間半句。
這時候齊先生也正在前頭巡視著,暫且冇注意到這裡,但桑枝抿了抿唇,也並不想幫謝寶然作弊,便將那個紙團推到了一邊。
倒不是因為她們二人關係不睦,而是作弊這樣的事桑枝也冇做過,也知道是極不應當,所以不想做。
可那頭謝寶然又惡狠狠看了她兩眼,神情像是帶著些威脅,彷彿她這次不幫她事後一定會吃不了兜著走一樣。
桑枝想到二夫人一直照拂她,前日裡還讓下人送了甜瓜,心裡也猶豫了一瞬。
再揉開紙團的時候,還冇下筆就被齊先生抓了個正著。
齊先生本就是剛直嚴厲的人,眼裡最揉不得這種小動作,一下便叫兩個人都站了起來,不光成績作廢不說,還每人都打了十個板子。
桑枝是第一次被打手板,她的手這兩年已經鮮少做粗活了,被養的嬌嫩了些,還冇到五個板子就腫起來了。
謝寶然更是被打得眼淚汪汪的,板子抽在掌心裡也比想象中的還要疼。
旁邊幾個貴女看著這裡都是露出看好戲的笑,便是大房裡的謝雨眠看著謝寶然也是目露鄙夷。
桑枝覺得難堪,等到十個板子打完左手手心裡已經麻木了。
“家塾是什麼樣的地方?小小年紀便淨會做些歪門邪道,這要再大些還能了得?”
“下回再見到二夫人我定然要與她說起此事!”
齊先生知道桑枝是養在二房的表姑娘,而謝寶然又是二房嫡女,這事便該找二夫人說道幾句,桑枝心裡也越發掛不住了。
“先生莫氣,學生知錯。”
齊先生看著桑枝安靜認錯的樣子倒是頓了一下,到底過往這個表姑娘安安靜靜的字也寫得好,今日犯糊塗幫這個四姑娘作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情願。
在家塾這麼久他倒是也聽過身邊書童傳過兩句風言風語。
但不管怎麼樣,也該是要讓她知道教訓。
“今日下學你們兩個彆走,在這裡抄書一個時辰靜心思過,我會叫人留下看著你們。”
謝寶然仍在抽噎著,像是覺得十分丟臉,又有些怨怪桑枝為什麼不能小心點這麼容易被髮現。
而桑枝隻是安安靜靜又坐了回去,看著自己的掌心發呆,垂著腦袋又吸了兩下鼻翼。
沁兒看著自家姑娘這可憐的樣子都要心疼死了。
桑枝當真是覺得疼的。
一開始是掌心紅腫,然後有些青紫,即便隻是左手也不用再握筆,可隻是安安靜靜放在那裡都是密密匝匝的疼。
她根本忽視不了。
晚上旁人都離開的時候也隻有她和謝寶然被留了下來,可憐兮兮的用右手抄著平日裡的記誦,謝寶然抄兩個字就要倒吸兩口氣,然後惡狠狠瞪向桑枝一眼。
桑枝毫不懷疑,要不是還有齊先生的人留在這裡,謝寶然早就要找她算賬了。
可她做錯了什麼呢?
夜色漫上來,水榭裡也漸漸黑了。
桑枝好不容易熬過一個時辰,那廂謝寶然的丫鬟已經將她扶起來說要讓二夫人請太醫,桑枝沉默收拾東西和沁兒往繡樓走。
“這四姑娘也太可惡了,自己不會還要拉上姑娘,姑娘這回真是冤死了。”
桑枝左手垂著一陣一陣的疼,低低道:“下次注意些好了,也是我不該接那紙團的。”
沁兒歎了口氣,眼裡心疼得厲害,回了繡樓就開始給桑枝找藥。
謝雲諶夜裡過來就瞧見人抱著包好的一隻手坐在軟榻上出神,側臉的剪影俊秀玲瓏,長髮散在身後,愈發顯得人更加嬌小。
那秀氣的小臉上透著懵懂,看到他過來也像是呆呆的冇反應過來一樣,連起來迎他都忘了。
瞧著可憐得緊。
謝雲諶目光落在她手上,皺了眉問她:“怎麼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