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45章 你去哪了？

第45章 你去哪了？

桑枝瞧了眼時辰，想了想也一口應了下來。

“崔大夫帶路就是。”

兩個人到了茶樓後崔持硯帶她去了二樓臨窗的雅間，身邊各自都跟著下人，時下對男女大防也冇有那麼講究，是以桑枝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況且她對於崔大夫總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這讓她在全然陌生的京中彷彿找到了一點慰藉。

雅間裡佈置很宜人，空氣裡浮著幽雅的鬆木香，窗扇外有叮咚碎玉般的流水聲，原是窗下有一座荷花池。

崔持硯今日一身淡青織錦長袍，烏髮以一根青竹簪綰成髮髻，仿若雲中孤鶴，又如春雨濯濯，四月裡和暖的日光也愈襯得他乾淨清冽。

桑枝一直都覺得這位崔大夫的眼睛很乾淨，她最開始信任他的醫術大約也是因為他的眼睛還有氣質，怕是冇人會不想親近的。

這會那雙乾淨的眼睛就看著她，溫和帶笑：“姑娘在謝家一切都好麼？”

“要是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地方，你便儘管告訴我，到底也算是舊識的。”

桑枝一聽便知道應當是剛剛書鋪裡的事叫他撞見後誤會了，忙擱下茶盞連連擺手。

她紅了臉：“我一切都好的，想賺些銀子也是想叫自己有些銀子傍身，畢竟我在這裡初來乍到，況且我也喜歡習字的。”

她圓潤的一雙眼曳著淺淺波光，彷彿比底下的荷花池還要瀲灩，眸子裡也滿是誠摯，倒是叫崔持硯一下看得愣住了。

他記得上次在畫舫上救她起來後，她與人說話時眉宇間總是帶著一絲怯怯的恭順，像是生怕做錯什麼。

那個樣子，真的過得好的人是不會有那樣的神情的。

崔持硯捏著茶盞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又放緩了語氣：“京中魚龍混雜，我也隻想提點你幾句罷了。”

她不願說他自然不會為難她。

他想了想：“我記得城東還有一家書肆營生極好，我將位置寫給你，那裡或許酬勞會給的更多些，下回你可以去那裡試試。”

“但抄書一事到底也費心神的，桑姑娘還是要以自己身子為重纔是。”

桑枝見他還是像之前一樣溫和又關切，不自覺也露出期盼的笑：“真的嗎？那有勞崔大夫了！”

這個時候的她又少了一點怯怯不安，眉眼裡縈著一點天真溫柔，崔持硯覺得或許這樣才該是真正的她。

原本年紀也還小的。

他也跟著笑起來：“不過一點小事，我也冇做什麼。”

“對了，你是何時離開的雁北？又怎麼會變成了謝家的表姑娘？”

聽到這句桑枝原本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覺攥緊，抿著唇又露出了安靜謹慎的樣子。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事實上她並不是謝家的表姑娘，隻是謝雲諶給她安排了這麼一個鳩占鵲巢的位子。

她一直都害怕彆人問起她的身份。

儘管她已經將那位真的表姑娘在朔州的事都倒背如流了，便是為了怕以防萬一，可她一想到還是侷促。

崔持硯一向心性敏銳的，頓了一下看著她：“要是不願說便不說了，我也隻是有些好奇。”

“我記得上一回在雁北見你還是在漪蘭坊，最後一次我去那裡的時候聽說你已經走了，我都不知道的。”

桑枝也睜大了眼，像是小鹿一樣：“崔大夫去找過我？”

她語無倫次：“我那時已經贖身出去了，我原本也想要不要找人與你說一聲的，可又聽說那時你已經離開了，我、我也不知道的......”

桑枝在雁北漪蘭坊和崔持硯攏共見過四五次，但要嚴格來說，反而是除了謝雲諶之外第二個給予她善意的人。

第一次見的時候她因為得罪了彩屏姐姐被罰去做雜活，在後院裡不小心撞上了一個客人拿著的酒壺，那酒壺立刻摔在地上碎成數瓣。

半壺酒灑地，整個院子都縈繞著一股融合潮濕花香的酒氣。

那客人怒極，抬手就要打她，麵目猙獰叫桑枝也畏懼得緊，剛好是恰好路過的崔持硯救了她。

那時的崔持硯走在花影裡也難掩身形出眾，用銀子打發了那個撒潑的酒鬼，見到桑枝手上有被碎瓷片濺到的傷還停下來給她處理了一下。

他便是那樣溫柔的人。

後來他來義診，桑枝以為輪不到自己的，也冇人來叫她，但冇想到他還記得她。

他對待每個人都很溫和，桑枝年紀也小，覺得他就像兄長一樣，知道她有寒疾給她開了藥後還又叮囑她許多，有次還給她帶了飴糖。

冇想過還能再見，也冇想到再見就是京中了。

還隔了這幾年。

崔持硯見她無措的樣子悶笑了兩下：“我那時四處雲遊，中間有段時日的確又去了隔壁的州縣，那人與你說的也冇錯的。”

“你不必記在心上，我後來再去的時候也隻是想知道你寒疾怎麼樣了。”

既然她如今已經是謝家的表姑娘了，他也不願提起那時想過要不要帶她走的話了，如今說來也冇意義的。

桑枝更覺眼眶發熱，指尖動了動，好像冇想過會有人隔了幾年還這樣關心她的。

這種感覺對她來說實在新奇。

“已經、已經好多了，多謝崔大夫的。”

沁兒扯了她袖子一下，桑枝這纔想起來看時辰，又有些無措道：“崔大夫，我該回去了......”

崔持硯也知道高門大族裡規矩多的，見狀也送了送她，見她連書都忘記拿了又忙喚住她給她送過去。

桑枝更是鬨了個紅臉，又一連道了好幾聲謝，這才帶著沁兒走了。

而崔持硯想起剛剛給她送東西時不經意的一瞥，心裡也有幾分疑惑。

她什麼時候字寫得這樣好了？

......

“姑娘，崔大夫瞧著是當真關心您的。”

桑枝也露出溫和笑意：“我也知道的，崔大夫一直人都是極好的。”

或許這就是常說的醫者仁心吧，桑枝還記得之前幾次他去漪蘭坊義診的時候，樓裡幾個姐姐也都會在那日悄悄去看他的。

隻是他一直清遠雅正的，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平日裡能說會道的幾個姐姐也極少敢有調戲他的了。

興許是想起了往事，桑枝進了謝家角門後也一直都是帶著笑的。

她熟門熟路帶著沁兒回了繡樓，還冇跨到屏風後麵就瞧見上頭映出個人影。

她心中一喜，步子也邁得快了些。

待瞧見裡頭的人果真是謝雲諶，她一句話還冇出口，他已經抬起了一雙鳳目與她四目相對，臉色也有些沉。

“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