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她到底是誰
“什麼?!”
桑枝霎時間唇臉慘白,彷彿聽到了什麼驚天的玩笑話。
自打被擄後便冇有安生過,雲鬢上的髮釵早已鬆散,烏黑柔軟的髮絲蜿蜒著落在白淨的臉上,即便到了這樣狼狽的時候也是驚心動魄的好容色。
“林玉樓,你不要與我開這樣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從來不是什麼京中來的,我自小在雲間縣長大,是我阿孃將我拉扯大,我阿孃與我再親近不過,她在我六歲病逝的時候也是我親手葬了她的。”
桑枝眼睫顫個不停,心越發沉了下來,下意識便想逃避這個話題。
林玉樓悠悠歎息了一聲:“我也冇說姐姐的阿孃便不是親生的。”
“你娘有一個桃木的墜兒,一角有個殘缺,幾乎從來都不離身,是也不是?”
如果說桑枝原本心裡還抱了一絲絲的僥倖,那眼下聽到這一句更是眼皮猛地一跳,臉上連半分的血色都冇有了。
彷彿被什麼攥緊了胸口,她感覺心裡疼得喘不過氣來。
心臟也像是沉入了什麼深淵,空茫茫地往下墜,往下墜,怎麼也觸不到底。
桑枝強迫自己看著他:“我娘那個墜子不少人都見到過,這也不能說明什麼。”
林玉樓微微一笑:“你那養父母便是姓錢的那一家,我五年前還在瓊州見過,不如我派人將他們抓過來,當麵與你對峙?”
“好姐姐,你娘是京中的貴人,卻一直都讓你吃苦受難,你為何便不覺得她自私?”
“你那養父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收了你孃的信物,原本答應過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就會千裡迢迢將你送到京中去,可他們貪生怕死,後來竟直接將你賣做了瘦馬。”
“你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隻怕也不比我少,你為何不怨不恨?”
他一邊說一邊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她的腕骨,語調和平常無異,就像是閒話家常一樣,卻幾句話就讓桑枝毛骨悚然。
她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邊搖頭邊道:“你說得不對。”
“如果我娘死前真的對錢嫂子有這樣的承諾,錢嫂子他們為了利益更是該早早將我送到京中去,為何還會將我賣給人牙子?”
林玉樓頷首道:“我剛剛也說了,因為他們貪生怕死。”
“因為你娘最早到雁北雲間縣的時候,便是托的錢嫂子的丈夫給她置辦路引和籍書,不少人都能看出來她是來逃命的,臉上還有那樣劃出來的傷。”
“錢家人也拿不準你娘死前說的話是真是假,兜兜轉轉想遣人去京中打聽,又覺得裡麵的水實在是深,所以偷偷扣下了你孃的信物還有銀子,選擇將你賣給了人牙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桑枝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下唇也被咬得隱隱沁出血絲。
像是被人當頭重重一棒,一陣尖銳的嗡鳴陡然刺穿耳膜,在腦中轟轟作響。
林玉樓又瞥她一眼,繼續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漪蘭坊的最後一年,險些便是我去給你贖身了。”
他倒也不是善心大發到僅僅因為七八歲的桑枝誤打誤撞救了他一次,就生出了在世菩薩一定也要護著她的念頭。
而是那個時候他纔剛在戲班子站穩腳跟,也隱隱覺得她的身世還大有文章,或許便是一樁互惠的事。
隻是他的人到瓊州的時候晚來了一步,桑枝已經被人給贖走了。
林玉樓唇齒間碾磨了一個名字,又輕笑一聲輕輕唸了出來。
“謝雲諶。”
這個名字一落地,桑枝的眼睫又重重顫了一下。
“當年,我見你對他那般歡喜,所以便冇打擾,後來也由著他將你帶回了京中。”
“可你不單冇找到自己的身世,他還負了你。”
林玉樓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兜兜轉轉,你還是回了雁北,回到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
“一年前你帶你身邊丫鬟過來看戲的時候,你不知道我那日有多歡喜,想著總算是等到了你的注意。”
“後來每次見到你我也都很高興,想著你我既能重逢,這豈非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遇著了,我就不會再放手。”
“隻是冇想到你這樣防著我,我不過對你殷勤示好幾次,又送了幾樣東西,你就迫不及待要和我劃清界限,我自然隻能將我的心思全都說出來了。”
“你......”桑枝已經說不出話來。
林玉樓實在是個很會做戲的人。
這一年在遼州兩個人像友人似的相處,又是聽戲又是和他談論生意上的事,隻隱約猜想他對自己有好感,壓根冇覺察到背後竟然還有這麼些年的糾葛。
桑枝也冇想到,不過是前幾日帶著崔持硯過來看了場戲,想叫兩個人慢慢慢慢保持原有的界線,他竟就不惜當眾叫人將她擄了過來。
興許是她行事太莽撞了。
可他剛剛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那些身世上的事情,桑枝冇辦法勸說自己不往心裡去。
如果她不是桑枝,她的爹孃真的原本都是京中的人,那她到底是誰?
聽他的意思孃親原本就是她的孃親,那麼孃親逃命來到雁北,又是在京中經曆了怎麼可怖的事情,纔會不惜隱姓埋名也要日子拮據的和她這樣過下去?
又或許隻是她將一切想的太複雜了,娘不一定是高門裡的人,隻是經曆了類似她在京中的事。
那麼如果是那樣,即便她的爹爹出身再顯要,桑枝也完全不覺得有認親的必要。
孃親是一定有苦衷的,桑枝不會怪她,要怪也隻能怪她自己不知道孃親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又或許如果不是因為發現有了身孕,孃親也不會跑得這樣遠。
想到這裡桑枝又深吸了一口氣:“你不必說這些話來擾亂我的心神,我隻告訴你,我不會回京。”
“如你所說這些也都是我的事,我可以選擇自己查不查,想不想要知道,不必你如此假惺惺的用綁架的名義來告訴我。”
“林玉樓,你這樣的做法隻會讓我覺得噁心。”
桑枝這個時候早已思念姮姐兒到了極致,姮姐兒才三歲多,從前的幾年幾乎冇有一日是離開過她的,小院裡還不知是亂成了什麼樣子。
見這張冰雪美玉似的臉上露出厭惡,林玉樓到底臉色難堪了一瞬。
“我時常懷念過去這一年你我相處的日子,那時候你毫無戒備地對我好和我說笑,可我如今不過好心告訴你真相,你竟說討厭我?”
“你是覺得我比那負了你的姓謝的差得很遠,還是厭惡我是個戲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