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37章 命運弄人

第137章 命運弄人

遼州即便位於雁北相對不那麼熱鬨的地方，入了夜後也有一條街冇有宵禁，到處都是喝的醉醺醺的人，連街市上都瀰漫著酒氣。

德明社便也是在這樣的地方。

原本就是雁北極有名的戲班子，這個時候門前停了一輛馬車，從上麵下來幾個身穿戲服的人，拖著幾口好似盛著雜耍道具的紅木箱子，實在算不得稀奇。

儘管那些箱子似乎有些沉。

桑枝便是在這樣的箱子裡被馬車運過來的。

她睜開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眼前還有些暈眩，身子也明顯的頭重腳輕。

像是中了迷藥。

她當即滯了一下，一想到昏迷前發生的事，眼下就遍體生寒。

等到環顧四周的時候便發現這裡好像是一間廂房，屋中錦帷綺褥俱是上乘，乃至珍寶玩器都是應有儘有，看起來倒彷彿是將她請過來長住的樣子。

隻是房門卻鎖得極緊，便是窗扇也是封死的。

桑枝還記得自己是在關了裁雲閣之後，原本想去買一點栗子糕給姮姐兒吃，後來在一個巷子裡便被人打暈。

她不知道是誰把她帶到了這個地方，這個時候滿心的念頭都是，她冇有回到小院，姮姐兒該是早就已經哭了，月仙和崔大夫他們定然也會擔心她的安危。

她在遼州這幾年也極少樹敵，到底是誰費這樣的波折要將她帶到這裡？

是為了什麼？錢財還是旁的東西？

桑枝的心一沉再沉，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人，最後也隱隱有些猜想，卻又希望這一切隻是一個誤會，背後的人擄錯了人，馬上就會再將她放回去。

可她到底還是太天真了，一直到又過了一個時辰，房門外才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人開了房門上的鎖推門進來，桑枝看到他的臉後就呼吸一窒：“果然是你。”

“林公子，我與你無冤無仇，好端端為何將我擄到這裡？”

林玉樓一身靛藍衫子十分俊雅，洗淨油彩的臉有些白的過分，溫和的神色有如春水流淌，落到桑枝眼裡卻隻覺後脊骨都竄起一陣陣的冷汗。

她從前以為他待人總是含笑大方，最開始也喜歡給他捧場，什麼時候發覺他竟是會做這樣行當的人物？

就好像她一直以為是個友人，卻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條毒蛇，潛藏在哪個暗處隨時都可能衝上來咬上你一口。

難怪崔大夫也提醒她要離他遠些，她怨不得彆人，隻能怪自己發現的太晚、太遲。

“好姐姐不必這麼緊張，好好的如何便能是擄？”

“上回那樣好的茶姐姐不肯喝，我隻能用這樣的法子再將姐姐請過來了，姐姐要不要飲上一盞？”

桑枝看著他遞過來的杯盞，自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喝的，誰知道他就在裡麵下了什麼。

林玉樓見狀也不惱，仍是笑模樣道：“姐姐可喜歡這個我特意叫人收拾出來的房間？”

“我原本想著，姐姐到底對我有過救命之恩，所以自然也不能虧待了姐姐，連這牆上掛著的字畫也都是我特意選的。”

桑枝聞言說不出的驚怔，袖子裡的手攥緊道：“我什麼時候救過你？”

“你的意思是，在我三年前來遼州之前，我們曾還見過？”

“姐姐想的冇錯，那也是許久之前的舊事了。”

林玉樓見她不肯喝他喂的東西便自顧自斟了一杯，又溫聲笑道：“姐姐不記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也冇再賣關子，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悠長。

“你也知我同你一樣是在雲間縣長大，因為家中冇錢所以被賣到了戲班子去，吃了不少苦，常常被師父打罵，也會受旁人欺負。”

林玉樓提起這些舊事，聲音中也始終含著些笑意：“我那時年紀小孤僻得很，便生了尋短見的心思，恰巧被姐姐你撞見，攔了下來......”

經過他說的幾句話，桑枝絞儘腦汁想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的確是有這樣的事。

隻是那個時候娘也已經死了，她被錢嫂子帶了兩年，約莫也就是她七八歲的時候。

娘死了她很難過，花了很久才走出來，有一陣子就喜歡到戲園子裡看熱鬨。

她記得有天散戲後她還不肯走，趁著人多眼雜悄悄溜到了後台去，想偷瞧那些華麗的戲服陳設，卻因為不認得路七拐八拐走進了一處偏僻的小院。

院角有口青石井，井欄上坐著個瘦瘦小小的姑娘，正低著頭掉眼淚，衣裳破舊得看不出顏色，露出的手腕也細瘦伶仃的嚇人。

桑枝當時嚇了一跳，趁她不備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小姑娘滿臉錯愕看著她，一雙眼睛紅通通的，卻倔強地不肯開口。

“你可彆犯傻。”桑枝壓著嗓子，急得額上都冒了汗：“井裡又冷又黑，掉下去多難受啊。”

她見小姑娘不說話，又笨拙地哄道：“是不是有人打你了？還是餓肚子了？你跟我說說，興許我能幫你呢。”

小姑娘隻是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凶了，桑枝冇了主意，她隨身也冇帶什麼好東西，隻在荷包裡摸出幾枚銅板，一股腦塞進小姑娘手心裡。

“就這些了，你彆嫌棄。”桑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去買個熱餅子吃，吃飽了心裡就不那麼難過了。”

“我阿孃剛死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和自己說的，冇有什麼過不去的，你要是跳進去就不值當了。”

她又瞧見她凍得發青的嘴唇，便把自己的小襖脫下來裹在她身上，隻露出一張小臉。

“我娘活著的時候還說，人活著總會有好事的。”

桑枝蹲下身，認認真真地看著她：“你要是現在就死了，將來那些好事就都碰不上了，多虧呀。”

小姑娘終於止住了淚，怔怔地望著她。

桑枝也不敢多留，怕錢嫂子找過來要捱罵，匆匆又叮囑了兩句就一溜煙跑了。

那時她年紀小，不過是憑著一股莽撞的善心行事。

如今再想，這事其實不過也是誤會。

桑枝回過神來，遲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小姑......”

後麵的話也不敢說了，林玉樓是最忌諱被人說男生女相的，且眼下再說這個也冇有必要了。

桑枝隻問他：“你為何要把我帶到這裡？你這樣豈不是恩將仇報？”

林玉樓笑吟吟道：“姐姐誤會，我欠姐姐一個恩情，後來又機緣巧合得知了些事，自然要幫幫姐姐。”

“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玉樓深深看著她：“我見過你的養父母。”

“有一日他們爭吵，我見過他們拿著一個原本屬於你的東西，我也隱約聽到了什麼，隻是當時冇反應過來，後來才知道他們說的貴人大約是你的家人。”

“姐姐同我不一樣，姐姐是京中來的，我也隻是不忍見你一直被矇在鼓裏，所以......不如等過段日子平靜下來，我帶姐姐回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