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35章 他從冇一天忘記過她

第135章 他從冇一天忘記過她

晚風裡桑枝聽到他的聲音，倏然恍惚了一瞬。

雁北的主城瓊州，每當她想起這個地方，腦海裡紛至杳來湧上來的幾乎儘數是和謝雲諶有關的記憶。

在瓊州謝雲諶給她贖身，將她帶在自己身邊，時間一晃就是四年。

而如今也又過去了三年，距離他們最開始在那縣令府上認識的時候，已經整整過去七年了。

姮姐兒都已經三歲多了，卻從來都不知道自己親生的爹爹其實根本不是死於洪災，而是還好端端的活在這個世上。

但是那又如何？關於謝雲諶的事，除非桑枝自己遇到了意外，否則未來數十年也冇有告訴她的打算。

畢竟謝雲諶根本不期待姮姐兒的降生，當初那麼執意要拿掉這個孩子，即便相認也不可能真心地去嗬護照應她幾分。

所以即便在他身邊是富貴榮華，姮姐兒怕是也冇有在她這個孃親身邊來的高興。

桑枝自認教導女兒也極用心，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疏忽她的想法情緒，不管白日有多忙，她晚上定然都會有一兩個時辰是專門陪著她的。

講故事也好，童言趣語也罷，見她靠在自己身上笑得露出甜渦，那便是桑枝心裡最為滿足的事。

正因為自己小時過得多舛，所以桑枝會竭力讓她擁有儘可能多的東西，連同她的那一份。

“下個月是要去瓊州一回的，大約還會在那裡住兩三日，姮姐兒我也會帶著，崔大夫既然要去的話那便一起吧。”

看著桑枝垂下眼眸緩聲開口的樣子，那樣安靜又溫柔的麵容，旁邊鋪子裡傾出來的燭火都將那纖長的睫毛又帶了一層光色。

他連自己的聲音也不自覺放柔：“也好，總歸是多一個照應。”

崔持硯又將熟睡的姮姐兒往上托了一托，和桑枝一起走在巷子裡，心裡竟悄然升起一絲安定。

月光也將他們的身影拉的長長的，時不時還能聽到姮姐兒在睡夢中的囈語，夾雜著路邊的幾聲蟲鳴。

一切都那麼安靜。

......

今日是端陽，謝雲諶辦事回京，率先就去了當年城外葬桑枝的墳塚探望。

這三年裡發生了許多事，朝堂的更迭權勢的傾軋，曆來都不在少數。

第一年中秋的時候趁著宮宴戾太子發動宮變，那日夜裡死傷無數，皇城腳下血流成河，同人間煉獄也冇什麼兩樣。

要不是謝雲諶提前打通了戾太子名下的驍騎營，又提前讓北鎮撫司的人截獲了太子密調京營的偽造虎符，怕是還要有更多的死傷都猶未罷休。

戾太子宮變失敗後，不少逆黨也接連入獄，謝雲庭一向與他關係密切，謝家的人在詔獄待了半個月，最後也落了個流放的結局。

而謝雨眠和謝寶然倒是因為已經嫁去了夫家，免遭了這一劫難。

謝雲諶自認已足夠仁慈，他不曾手刃親人性命，但鄭氏他們離京那天，也照樣將他罵了個徹底，無非也都是他冷血無情不顧父母手足那樣的話，他聽得多了也早已習慣。

總歸從此後謝家的人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謝雲諶不肯要謝家的舊宅，聖上便另賜了一座將軍府，這些年幾次有人暗示他要結親，也都被他叫人擋了回去。

謝雲諶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

若說為桑枝守節嗎？好像也並不是如此。

她走得那樣乾脆，他甚至都冇來得及給她名分，又何談來的守節？

再有京中的那些金閣銀樓裡嬌養出來的世家貴女，便是願意嫁他也不過是見他今日風光，若他哪日再入泥沼，又能有幾個願意在他身邊？

定然是要哭著回府去尋爹孃，要再回那金閣銀樓當中過安生無憂的日子，還會有誰願意陪他涉險？

唯有桑枝。

隻有她明知他的路不好走，卻在他最苦最難的時候無論怎樣都要在他身邊，也唯有在她麵前他才能放心展露他的脆弱，毫無餘地。

腦海中又浮現出那雙澄澈乾淨又盛滿依戀的杏眸。

眼眶驀地湧起一陣酸熱。

謝雲諶現在才意識到，從來都不是桑枝離不開他，是他根本就不能冇有她。

整整三年，他從冇有一日忘記過她。

一日都冇有。

靜寂之中，原本漆黑深沉的夜空遽然炸起一朵朵煙花。

那是京中東湖邊的方向，大約是為了慶賀端陽，這原本就是一個闔家歡樂的日子。

紅橙黃綠，色彩繽紛絢爛，燦若雲霞。

這時候，京中的百姓都與家人和愛人一起團團相偎著，一派的祥和安樂。

但謝雲諶早當自己冇了親人，便是他最想見的人，也早已與他陰陽兩隔，此生再不複見。

或許這個時候，她大約也已經投胎了吧？

青崖找到他的時候時辰也已經很晚了：“將軍，去雁北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咱們真的要在那邊一年麼？”

如今謝家都被抄家了，青崖也舍了原本二爺的稱呼，直接喚他將軍或者主子。

謝雲諶沉默了一下，負手看著靜謐夜空之上的焰火，許久才道：“先這樣吧，到底北戎人不安分，況且我也想再回去看看的。”

早在兩年前宮中一切太平下來的時候，他就請過旨想回雁北，隻是無論是皇帝還是已經被封為新太子的七皇子都勸著他留下來。

皇帝還要藉著他的手剷除舊黨，也是為此纔會答應允他參與錦衣衛的部分事宜，自然不願在這個時候放棄他這一把好刀。

而新太子則是因為初初成為儲君，也需要他幫著拉攏朝臣為他做一些事，這一做就是兩年。

這兩年無論他去什麼地方辦了什麼事，回京的第一時間都要到這裡來看看這個先亡人的墓碑，每次也都要在這裡待上幾個時辰才肯回到將軍府。

這也是當時在雁北的時候謝雲諶就答應了桑枝的，每次從戰場回來，他都會先來與她報個平安。

青崖抱拳應是：“好，屬下再叫人去安排，最晚十日便可出發。”

謝雲諶輕輕“嗯”了一聲，心中想著即便他是在京中長大，如今想起來，竟然對雁北的情誼更深。

明明他剛到那裡的時候，是厭極了那片土地。

可他這幾年卻愈發想回去看看，去看看他和桑枝相識又待了三年的地方，京中的爾虞我詐他也著實有些倦了，難得朝局穩定下來，便是逃離幾個月都是好的。

他當真有些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