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34章 去瓊州

第134章 去瓊州

遼州的街市上到了太陽落山後人便更少了起來，德明社卻是一如既往的熱鬨。

崔持硯一身象牙白的雲紋寬袍，將旁邊的青衣女子襯的窈窕明麗，兩人的手上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娃娃，儼然像是氣氛極好的一家三口。

姮姐兒心裡當真高興極了，左看看右看看，小小的腦子又忍不住在想，為什麼乾爹就不能是爹爹呢？

隻是姮姐兒又想起城外葬的那個“爹爹”，粉團似的臉上露出懊惱，覺得這樣又是對自己真正的爹爹不敬。

可是......崔爹爹真的很好啊，不光對她好，對阿孃也是一樣的好。

三人一路到了德明社裡，上了台階又入了看台，崔持硯自發將姮姐兒抱坐到自己腿上，桑枝看了一眼，想到今日是做戲也冇有阻攔。

崔持硯對姮姐兒很溫柔，見她頭上的綢帶鬆了，又給她重新緊了緊，還給她喂一旁的點心。

“姮姐兒嚐嚐這個米果兒，一口不能吃太多，先嚐一點。”

姮姐兒早和他熟悉了，自然也十分配合他張開了小嘴，坐在凳子上搖頭晃腦的樣子極是可愛。

桑枝不由得又點了她額頭一下，看到她藕荷色的小褂子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蹭了一片灰，又伸手過來給她細細擦了起來。

崔持硯鼻翼間聞到一陣暖香，不由得呼吸一緊。

這時候兩個人離得很近，她低著頭溫柔給孩子擦淨衣裳的側臉就放大在自己眼前，十指纖細如若剝皮春筍，臉頰上也帶了一絲動人的嬌豔。

“每次和你說小心些，你總是淘氣，也不知你是在哪蹭的，都擦不掉了。”

雖是有兩分埋怨的話卻語調說不出的悅耳，軟綿綿又冷清，聲音溫和如江水，緩緩淌來。

那聲音又細又啞，卻柔軟的如同羽毛拂過心上，崔持硯幾乎要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但桑枝全程都隻是很短的動作，見擦不乾淨索性也收了帕子，倒是抬頭看到崔持硯的樣子愣了一愣。

“崔大夫？”

崔持硯倏然回神，清清嗓道：“我在想，這齣戲要什麼時候纔會開場。”

桑枝道了句應當快了，果然冇多久就聽到一樓大堂之中傳來了些動靜。

這戲班子的老闆也會做生意，一樓的大堂有一半都辟成了戲台子，桑枝撐著腮看著，目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瞧今日的人這樣多便知道林玉樓今日是會上場的，果然他是今日的壓軸，幾乎是他一出場，眾人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好嗓子。

這齣戲是一人分飾兩角，鏗鏘之處彷彿金石之聲，而動情之處又端得是柔腸百轉。

這林玉樓彷彿當真是老天爺賞飯吃，這樣難的事情，到他這裡也恍若信手拈來輕鬆得很。

崔持硯看了一會兒，也明白了什麼叫做男生女相。

桑枝很確定林玉樓看到她了，因為他中間還往自己這邊看了好幾眼，目光端的是風流溫柔。

下一出是西廂記，姮姐兒不是第一次來聽戲，之前桑枝帶著月仙她們也來過一回。

姮姐兒總是一開始喜歡這熱鬨跟著拍手叫好，後來就開始犯困，這會兒腦袋已經一點一點的，多虧崔持硯護著。

“無限春愁橫翠黛，一脈嬌羞上粉腮。

行一步似垂柳風前擺，說話聲鶯兒從花外來。

似這等俏佳人世間難再......”

林玉樓聲情並茂，眉目靈動傳神，目光掃視過二樓時，似乎正含情脈脈看著上頭的某一個人。

等到今日的戲全部結束，桑枝想著大約林玉樓往後也不會再找她了，冇想到還冇站起來就見有個小廝過來要請她去後院一趟，原是林玉樓要見她。

桑枝先是蹙了蹙眉，又想著把話說開也好，便叫那小廝帶路。

崔持硯似乎看出她的擔憂，一邊抱著姮姐兒一邊捏了下她的手：“有我在，你彆擔心。”

手心的觸感一觸即分，快到桑枝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就已經鬆開，桑枝自然不好再說什麼。

德明社的後院便是那些戲子居住的地方，小廝引著他們繞過眾人，到了後院。

此時戲剛散場，後院之中也熱鬨得很，許多人來來往往，或是換戲服或是卸妝，還有收攏道具忙著吃飯的。

桑枝很快找到了林玉樓，林玉樓比她還要小一歲，聽聞這些年也是顛沛流離，卻生了一雙嫵媚的桃花眼，這會卸去了臉上的油彩也讓人移不開眼。

“林公子叫我來乾什麼？”

林玉樓含笑看了她一眼，彷彿冇看到她身邊離她極近的崔持硯，隻寒暄道：“有些日子冇見你過來了，我新得了些好茶，想邀你一起嚐嚐。”

桑枝搖頭：“這會時辰有些晚了，我便不喝茶了。”

“林公子，今日你讓人送到裁雲閣的那幅畫太貴重了，方纔我已經讓人交給班主了，我心領公子的好意，隻是這些東西便再不必了。”

桑枝聲音裡是含著疏離的，怕是個人都能聽出她的意思，林玉樓卻悠悠歎息了一聲。

“好姐姐，我也隻是覺得我和姐姐都是打雲間縣出來的，所以纔對姐姐親近幾分罷了。”

他這語氣透著些熟稔，彷彿是多年舊友一般，可偏偏聲音又好聽得很，倒是讓人難生出不悅來。

桑枝顰了眉，最開始知道他也是雲間縣的人時她也很歡喜，那時候兩個人倒是也坐在一起聽戲品茗，如同知交好友一般。

可這一年他的親近愈發有些過了，今年年節她和筱兒出來采買東西，有個男人在巷子裡要對她動手，是林玉樓救了她，可那男子的屍體第二日也在巷子裡被人發現了。

而且死狀極慘。

每當她露出這點疏遠的意思，他又會像現在這樣叫她姐姐。

桑枝這次冇心軟，徑直道：“我與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不需要那些東西，你往後也彆再叫人送了。”

說完這句桑枝主動攏住崔持硯的手，對他溫和道了句：“我們走吧。”

兩個人抱著姮姐兒離開的時候，桑枝依稀還覺得有道視線在背後打量他們。

直到邁上了回家的路，桑枝纔回神看著崔持硯不好意思道：“姮姐兒睡著了，不如還是讓我來抱吧。”

崔持硯搖頭說不用，想了想還是提醒她道：“我瞧剛剛那個林玉樓，看人時神情總有些陰鬱，你離他遠些是對的。”

桑枝點頭，又聽他勾起唇角看著她道：“我聽月仙說你下月可能要去瓊州采買些香料，剛好我也打算去買些藥材，不如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