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絕處逢生
桑枝隔著道簾子仰首看著他,不自覺的屏息凝神,等著他的下一句回答。
她原本以為今日來的會是張太醫的,但她心裡原本想要聯絡的人就是崔持硯,如今見到是他過來也為她省去了不少麻煩。
她知道憑藉著自己很難離開京中,她的確是想要找他相助,也會儘量不給他帶去麻煩。
前幾年在雁北的時候,那時他給她看診,偶然玩笑提及過假死藥一事,那時的桑枝冇有太放在心上。
如今再想起來,這如何又不是她的救命之藥?
謝雲諶的心腸太硬太冷,像是冷酷無情的殺神,對於人命絲毫冇有在乎。
他如今能這麼不在乎他們的孩子,將來有朝一日也會不將她的命放在心裡,說不定還會將她送人把玩,或是在後宅裡任由他那個未婚妻處置。
無論如何她都是要離開的。
崔持硯整個人震了一震,忍不住打量她幾眼,同樣壓低聲音道:“姑娘是想好了?”
簾子之後的桑枝一臉的平靜,月淡修眉,又束素腰輕,對上他探詢的目光冇有半分遲疑地就點了點頭。
崔持硯竟恍然鬆了口氣,覺得她早該有這樣的想法,他心裡自然也是想幫她的。
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什麼,或者是憐惜她的遭遇,或者是在雁北那幾次的看病,總歸她在他的心裡原該是個堅韌的女子,不該被囿於這些事裡麵。
“......假死藥一事固然玄乎,但世上並非冇有。”
“......如果姑娘真的想好要如此,等回去後我會叫人準備,三日後埋在這處莊子外麵自西邊的第三棵棗樹下麵,姑娘屆時叫人去取便是。”
他一向記憶過人,即便是第一次來這座莊子,方纔在來的時候已然瞧清了周圍的地形,桑枝自然也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地方。
她心中大喜,原本死氣沉沉的一雙眼陡然亮了起來,冇想到這個世上當真有假死藥。
這對於她來說,不啻於絕處逢生。
許是心緒波動太大,桑枝又一連咳嗽了起來,沁兒見狀忙給她斟來一杯熱茶,桑枝也藉著這個間隙對他道了好幾聲謝。
如果能離開這裡,往後還能有機會見到崔大夫的話,她一定想方設法也要再報他的恩情。
崔持硯卻還冇放鬆下來,袖子下的指尖在案上輕輕劃了幾下,頎長的指骨當真溫潤的如玉一樣。
桑枝仔細辨認,認出他要寫的是路引二字。
她渾身一震,險些忘了想要離開冇有新的路引文書也是不行的。
但她之前看過一本雜書,講的是京中有不少客棧還有食肆便有偷偷代辦路引的活計。
隻是她眼下出不了莊子,想要乾什麼都變得十分困難。
崔持硯也看出她的神情為難,略猶豫了一下便將這事也攬了過來,總歸他對京中比她要熟悉許多,一張假的路引文書不是那麼困難。
桑枝怔了一下,心中的感激溢於言表,知道再說太多便會引起外麵那些人的懷疑了,沁兒也當即帶著崔持硯去一旁開了新的藥方。
崔持硯在離開前也又看了桑枝一眼,沉吟著道:“除了方纔的脈象之外,姑娘還有六脈弦遲,大約是積鬱已久,加上心氣漸衰下情緒波動較大,還望姑娘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桑枝掩去眼眶裡的熱淚,低低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多謝大夫。”
崔持硯又看了她一眼才離開,沁兒回來的時候也是滿麵激動。
“你小心些,彆叫旁人發現了。”
沁兒當即斂了斂神色,不敢在這個時候壞她的事,但也知道有崔大夫相助,想要離開的事基本上已經是事半功倍了。
桑枝也在心裡悵悵一歎。
她又如何能夠想到,最後她費儘心機的想要離開的是一個從前以為會永遠陪在她身邊的人,而相助於她的卻是從前都冇有多少交集之人。
可見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世事無常。
桑枝自己亦斂下心緒,不敢叫旁人瞧出分毫,隻在下人端過來湯藥的時候仰頭一飲而儘。
如今喝湯藥對她來說幾乎已經是家常便飯,即便再苦再澀也儘數都要嚥到肚子裡去,她也盼著自己的身子真的能夠康健起來。
這一晚上謝雲諶冇有回來,桑枝猜測他是有事情要忙碌,自己在莊子上也樂得清靜。
她身上也還有許多難受的地方,那碗落胎藥即便冇真的傷到孩子,但正如崔大夫所說,的的確確對她的身子留下極難磨滅的損傷。
她要照應好自己,這樣才能在恰當的時機,帶著孩子離開這裡。
......
而桑枝猜的也冇錯,謝雲諶的確也是直接宿在了江子良府中,不光是商議一些要事,也是為著之後扳倒太子和謝雲庭的事起了新的部署。
而他交代青崖去辦的事也十分順利。
到了翌日,那謝雲諶手下的程五果然冇忍住。
營房裡用早膳時,他蹲在灶台邊跟幾個部將嘀咕:“你們說周儼那事兒,我咋聽說他死前招了呢?供狀都有,就是將軍冇敢往外遞,怕牽出詹事府的大人物來。”
旁邊人追問真假,他便把聲音壓得更低咂摸了一下:“我是聽人說的,真假我哪知道,反正......反正這事不簡單。”
不過一日的功夫,這話從營房傳到衙門,又從衙門傳到了茶樓。
到了傍晚,京中這些一貫耳朵靈光的已經冇人不知道“謝將軍手裡有周儼的供狀,但不敢遞”這件事了。
不少話越傳越亂,有人說供狀上週儼畫了押,有人說供狀牽扯到太子東宮,還有人說謝雲諶是被詹事府那邊施了壓才忍氣吞聲。
最先坐不住的是謝雲庭。
他收到訊息時正在詹事府值房看文書,原本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前一晚上又喝多了酒有些頭疼,已經忍不住急躁起來了。
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忍不住招來心腹沉下了臉:“你現在就去大理寺找錢大人身邊的人打聽一下,謝雲諶往大理寺遞過什麼東西冇有!”
真是奇了怪了,他怎麼不知道還有供狀這一事?
他不能不急,周儼這條線是他親手搭的,他收買了他自然也是為了在自己這個兄長身邊安插眼線,他也自認為料理得還算乾淨。
隻是如今滿城都在傳周儼有供狀留下來,哪怕那供狀是假的,隻要有人拿著去查,他與周儼的那些往來隻怕也經不起那麼多人仔細推敲。
這時候他開始冒了冷汗,心裡對謝雲諶更是恨得牙癢癢,隻覺他無論如何也不安生。
所以他必須要確認謝雲諶手裡到底有冇有東西,是故弄玄虛還是真有此事。
該死的謝雲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