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色憐 第101章 以後不會有孩子了

第101章 以後不會有孩子了

謝雲諶一下皺了眉，漆眸裡浮起些不可思議：“你渾說什麼？”

“我隻說這個孩子時機不對，你不要胡思亂想，不是說好一切都聽我的麼？”

桑枝喃喃自語：“可是二爺也說過，會很期待我們的孩子，也會想要一個和我很像的女兒......”

那些話那些場景都彷彿發生在昨天，為何如今就什麼都不一樣了呢？

謝雲諶指尖撥開她被汗水浸濕的額發，動作溫柔聲音卻很堅決：“我那時說得也冇錯，我們會有一個孩子，但不是現在。”

“你從前一直都聽話的，難道如今就要不聽話了麼？”

他喜歡她聽話的樣子，她就該柔心弱骨地依附自己，自己說什麼她就該做什麼。

或許不該送她去家塾讀書的，她有了太多自己的念頭，那就不是他的桑枝了，他也不需要她懂得那麼多道理。

桑枝拚命搖頭，隻覺得眼前忽然一瞬間發黑。

她彷彿穿行在黑暗不見天日的甬道裡，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以為會等到一絲光明，冇想到走到儘頭卻走到了一個隆冬。

“明明都是孩子，為什麼往後可以，現在就不行？”

“二爺如果怕叫人發現，我不會再進城，二爺就將我安頓在這個莊子上，或者是更遠的地方，哪怕是叫我回雁北好好生下這個孩子我也願意的。”

“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桑枝白皙的麵容掛著淚，瞧著當真有幾分可憐的，謝雲諶卻又沉了兩分臉色。

他深吸一口氣，仍然想耐著性子和她解釋：“姬妾先於主母有孕，乃是禍家之根。”

“我好不容易回了京中，你也知道在雁北那幾年我們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我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落人話柄。”

“有些事情不是你覺得遮掩就能遮掩的過去的，世上冇有密不透風的牆，不過是一個孩子，等往後我們再有了彆的孩子，我會千倍百倍再去彌補他。”

他每一個字都如一片片淩遲的刀鋒，讓桑枝覺得渾身的血肉在被割去，讓她也要陪著她的孩子死在這個夜裡。

看到他那雙冷淡的鳳眼，桑枝喃喃自語：“以後也不會有孩子了......”

就算以後有了彆的孩子，那也不是眼下這一個了，做過的事情怎麼可能會被磨滅呢？

難道補償了另一個，對這一個造成的傷害就能當做全不作數了嗎？

謝雲諶皺眉：“你說什麼？”

桑枝咬了咬下唇：“二爺，我今日去了趟醫館。”

“大夫說我從前飲多了避子湯，這一胎要好好養著，如果養不好，往後也很難再有身孕了。”

她總盼著能喚醒他的一絲良知，這畢竟是她和他的孩子啊。

而且她今日出門離開過莊子的事他遲早會知道的，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還去過他的衙署，那樣對她來說太自取其辱了，還不如主動告訴他自己離開過。

再有她今日也的確去過醫館，那時候滿心都是想著要怎麼養好身子生下這個孩子的。

謝雲諶也又陷入了一陣沉默，在夏日裡胸腔一顆心竟也泛起些涼，但他很快又理智起來，還是冷聲道：“之前大夫不是也說你不容易有孕麼？”

“以後我會再請遍名醫給你好好調養身子的，不會讓你冇有自己的孩子。”

言下之意，桑枝腹中的這個孩子還是不能留下。

桑枝身子一顫，看向他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屋子裡氣氛僵持，桑枝不知想到什麼，噗通一聲在他麵前跪了下來，滿心的悲哀祈求道：“二爺，我帶著這個孩子走，我以後再也不回來，一定不讓陸姑娘發現，這也不可以麼？”

他這般不同意不過是覺得她不該比陸姑娘這個正室先有身孕，也怕以後事情暴露出去，會薄待委屈了這個正妻。

她可以離開他，可以和他冇有分毫瓜葛，這樣這個孩子便也能安全的活下來，這不是兩全其美麼？

誰知她話音一落，謝雲諶一張臉愈釋出滿陰翳，陰沉沉的駭人，看她的目光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

他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寬大敞衣上繡著晃花人眼的金線，腰間的玉扣在黑緞上十分顯眼，冷清清的矜貴。

那樣低下頭睥睨的眼神，好像就在提醒桑枝，她在他麵前永遠都是那麼卑微。

謝雲諶兩根手指掐住她兩腮，眸子深處有情緒滾動，一字一字切齒道：“桑枝，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想離開我？是你自己說過的會永遠陪在我的身邊哪也不去，什麼時候生出了這樣的心思？”

“就因為這個孩子你就說出這樣的話，如你所說這是你我的孩子，難道不該是我比他更加重要？”

他心頭漫湧上來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冇，又恨不得剖開她看看她是一具怎麼樣的心肝。

誰都可以離開他，唯獨她不行。

在雁北那幾年唯有她陪在自己身邊，她就該永遠留在自己身邊，永遠對自己依戀，不應再生出分毫旁的心緒。

桑枝的頰肉被他捏得痠疼，鼻翼間又聞到他袖子上沾上的血腥氣，胃裡翻湧的不適也愈發在提醒她這個孩子的存在。

她眼睛湧上淚花，迫不得已顫著聲音問他：“那二爺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留下這個孩子？”

謝雲諶臉上僵住，許是氣怒到了極致，臉上的情緒反而淡下了幾分。

依舊是不容置疑的聲音：“我與你再說一次，這個孩子不能留。”

一連同她解釋了那麼多遍，他從來都不是有耐心的性子，自問已經對她多了幾分寬容，眼下心底也不免生出一兩分厭煩。

桑枝心頭最後一絲希冀在漸漸死去，她的心也死了。

謝雲諶恍若未覺，看著她一臉蒼白滿臉淚痕的樣子，頓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將她扶了起來。

懷裡的身子很軟，即便被他抱在懷裡，卻再也冇有如從前那樣乖順的靠在他懷裡，單薄的身子彷彿下一刻就要離他而去。

不知為什麼，謝雲諶的手指抖了兩下。

他將人放在床榻上，又將她臉頰上汗濕的髮絲拂開，一揚聲要喚下人，等到沁兒進來他才沉著眉眼質問了她一句：“你家主子身子愈發不好了，你是怎麼照顧人的？”

沁兒戰戰兢兢，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都是奴婢不好，二爺恕罪！”

謝雲諶冰涼的聲音如刺骨的利刃：“我今日先寬恕你一次，如若再有下次你主子出了什麼意外，我留你還有什麼用？倒不如直接杖死。”

沁兒一下伏在地上悚栗不止，床榻上的桑枝也緩慢地眨了下眼。

她聽明白了。

他一向最是知道她的軟肋，如今見她不聽話便要用沁兒的命來要挾她。

這就是她歡歡喜喜愛了這麼多年的人，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