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外麵的天幕越發黑了。
窗外颳起一陣極輕的風。
淺色紗簾隨風搖曳。
半睜著眼睛,喻聽矜看向漆黑的夜幕,她並沒有睡著,自上床到現在,她是硬生生睜眼到現在的,大腦清醒到有些可怕,半點睏意都沒有。
是怎麼想的呢?
她也不知道……
心緒挺亂的……總之。
她猜,歸根到底,還是時予晝與過去的那些可以輕易丟掉的玩具有太大差別……
最最重要的一點……她沒法否認,她還是捨不得。
就在喻聽矜以為自己會睜眼到天亮的時候,手機鈴聲突響。
在沉寂的夜幕裡格外驚人。
從聲音裡辯駁,不是她的手機。
時予晝向來睡眠淺,一點輕微的動向就可以吵醒他,況且,今夜還是在諸多事情的加持下……就更加無法陷入熟睡了。
因此,手機鈴聲剛響的剎那,他就睜開眼。
黑夜裏,喻聽矜飛速閉上眼。裝成熟睡的模樣。
手還緊緊纏在女孩的腰肢上,時予晝醒來後,坐起身,大概是怕驚到她,他沒有開燈,摸到床頭的手機,飛速降低音量後,下床,走之前,還不忘幫她把被角理一理。
這間房間,兩人住了有近兩年的時間,方位路線熟悉到像是刻進了骨子裏,就是閉上眼,也清楚該如何走。
走到酒店的露天陽台,時予晝才接起電話。
是母親的電話,挺意外的,畢竟母親作息相當良好,從沒有在淩晨的時候給自己打過電話。
電話一接通,女人著急的音線就傳過來。
“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知不知道你爸住院了?”
尾音帶著哭腔。
“我爸住院了?”大約是有點著急,時予晝有些沒剋製住音線的高低。
“對啊。你爸做實驗不小心出了點意外,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呢。”
“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呢。”時母其實算是比較明智的父母,但情緒上頭,也有些無法壓抑,剋製不住。
一股腦擠壓已久的情緒此刻頓時全部噴泄而出。
尤其還是想到,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乖兒子,竟然因為一個女孩子就這樣反抗自己。
就更加惱火了,說話也是完全不計較後果。
“時予晝,我看天底下就沒有你這麼不孝順的兒子,家裏給你安排好的一切,你都不聽,北城京大多好的頂尖大學,你不來,非要為了那個喻聽矜跑去江城,現在你爸出事了,你都不能第一時間陪在身邊。”說著,母親甚至都委屈的掉出了眼淚。
丈夫出事,她本就擔心,又想到,兒子還在外地,不能幫忙分擔,怨恨難免增生。
時予晝靜靜聽著,對父母他確實有愧疚,也確實不怎麼算一個完美的孩子,啞聲說了句,“抱歉,媽媽。”
“我現在買機票回去,快的話明天早上就可以到。”
北城到江城兩個多小時的飛機。
話落,時予晝又忽然想到,自己目前和女朋友…的危險處境。
沉思兩秒,清了清嗓子,他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媽,我會帶著聽聽一起回去”。
用的是肯定句。
這話一出口,時母情緒明顯就更激動了,“你說什麼,你要把她帶著一起回來,你是想氣死你爸。”
“你明知道你爸現在正在搶救中,還把你爸討厭的人帶過去,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眼淚又掉了下來。
哭音隔著話筒,清晰的傳過來。
時予晝知道母親會生氣,但也屬實沒想到,情緒竟然能這般過激,“……可……把她一個人……。”
把喻聽矜一個人留在這邊,時予晝是真的有些不放心。
時母也是半點不退縮,“時予晝,你要是敢帶著她一起回來,你也不要回來了,我跟你爸乾脆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了。
看著熄滅的手機螢幕。
人生稱得上順風順水的時予晝,第一次體會到了不上不下的感覺,舉步維艱。
兩方他都割捨不下。
正在思考對策之時,有人開口了。
黑夜裏,女孩的聲音清晰到可怕。
“——分手吧。”
“哥哥。”應是最後一次這樣稱呼他了,喻聽矜想。
時予晝聽到聲音猛然回頭,身體又開始發顫。
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站在了離自己身後,一米開外的距離。
而且顯然有一會兒了。
同樣的,電話裡的內容,她明顯是也聽到了。
“我不同意。”時予晝用低的可怕的聲音再度重複下午的答案。
喻聽矜看著他,麵帶微笑。
不過是假,很涼的那種。
“分手又不用兩個人同意,況且……你沒發現,我們在一起根本就沒有人祝福嗎?”
天邊的月影已經很暗了。
露天陽台位置,光與影界限清晰,錯落在少年精緻的眉眼處,襯得他五官越發清雋好看。
他整個人在抖,牙關打著顫,垂在一側的手指,也抖的厲害。
喻聽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看到了他眼尾處一滴明晃晃的淚。
哭了嗎?
但她未說完的話,並沒有停下。喻聽矜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須狠下心來。
這段岌岌可危的關係,也確實該終止了。
畢竟,他們本來就不合適。
現在還隻是小問題,將來會有無數個大問題……
涼風吹亂女孩散在肩後的長發。
“哥哥,你覺得,我們將來真的會幸福嗎?”
時予晝死死看著她,沒說話。
明明他什麼都沒說,但喻聽矜能感覺出來,他應該也是難過的。
喻聽矜又笑了,這次倒是發自真心的。
或許是她病態吧,甚至覺得有些同病相憐。
看來,也並不是隻有她一個人難過的快要死掉。
“回去吧,你爸爸還在等你。”
扔下這句話,喻聽矜轉身回了房間。
時予晝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離得近了,喻聽矜纔看到,他眼尾紅的嚇人,“反正,我不會同意分手的。”
他說,“是你先招惹的我……你不能把我…”丟掉。
步伐頓住。
喻聽矜半垂著視線,淺長的睫毛輕輕一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出反應。
陡然的,她開始笑,很惡劣的笑。
“對啊。是我先招惹的你,誰叫你單純好騙呢!”
“你沒發現,我們在一起的這幾年,一直是你在花錢嗎?我這是把你當成了…長期包養的提款機。”
“我既然能找你包養,我也可以找其他人。”
壞女人其實很好演繹,尤其物件還是時予晝這樣的純情乖乖男。
沒說兩句,他就眼角泛紅,哭著質問,“我不信,你騙我。”
“你很會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