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有這種露怯的時候,反而分外有小女兒情趣。
昨晚的及時低頭,今早的死纏爛打,換來的回報真不小。
要不然,哪裏能吃到她親手做的飯菜。
蘇晚晚夾菜嚐了嚐,味道也隻是中規中矩而已。
倒被他誇得沒邊。
吃完飯,陸行簡張羅帶著蘇晚晚和硯哥兒一起出門。
硯哥兒昨天可能因為玩雪有點受寒,今天有點兒蔫。
不過聽說要出門玩,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蘇晚晚本不打算讓硯哥兒出門的,可看到陸行簡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她太渴望見到衍哥兒了。
好在陸行簡安排的地方也不遠,就在東華門外的東苑,硯哥兒如今讀書啟蒙的地方。
錢檸帶幾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男孩剛到。
隻是錢檸臉色算不上有多好,彷彿有什麽心事。
衍哥兒裹得嚴嚴實實,和錢永安還有錢傑一樣的裝束,別人很容易以為他們是三兄弟。
衍哥兒看了一眼蘇晚晚和她手裏牽著的硯哥兒,垂下眼眸,眼裏有一絲委屈。
他忍住了想哭的衝動,跟著眾人行禮。
陸行簡和藹地讓眾人免禮,掃了一圈內侍們備好的裝著兔子、狐狸的鐵籠,還有幾隻鷹,很是滿意。
“賞。”
“這是要打獵?”蘇晚晚蹙眉,小家夥們也太小了點。
小家夥們也是一臉懵,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
陸行簡興致勃勃,讓人先放生狐狸:“男子漢就得從小接觸騎射。”
上次的射箭活動小家夥們壓根沒興趣,隻惦記著點心。
這次他改變策略,特意讓內侍們安排點有意思的玩樂。
狐狸猶豫著出了籠子,卻並沒有立即逃走,反而衝著人群揮舞著爪子,呲牙咧嘴,意欲傷人。
尤其是與幾個小男孩視線對上時,眼神暴躁而凶狠。
錢檸等人腰刀出鞘,防備狐狸傷人。
硯哥兒嚇得躲到蘇晚晚身後。
可看到其他幾個小孩都站在原地不動,他又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衍哥兒視線落在蘇晚晚牽著硯哥兒的手上,憋了憋嘴,眼神失落。
狐狸見人類沒有抓它的意思,轉身往無人之處竄去。
東苑是皇家園林,小橋流水,花草樹木眾多,眼見著狐狸鑽入樹叢即將消失。
陸行簡幹脆利落地挽弓搭箭射出。
動作一氣嗬成,瀟灑利落。
狐狸的“嗚嗚”慘叫聲從樹叢那邊傳過來。
小男孩們歡呼不已,躍躍欲試。
衍哥兒也一掃方纔的沮喪,大眼睛撲閃撲閃,很感興趣。
這可比射靶子有意思多了。
蘇晚晚:“……”
陸行簡讓人把籠子裏的兔子放了,又給小家夥們一人一把弓,看他們能不能射到兔子。
至於那幾隻矯健的雄鷹,他想了想,還是讓馴鷹內侍們舉著,跟緊小家夥們,看看小家夥們有沒有主動想指使雄鷹的。
他自己則跟在後麵慢慢走著。
硯哥兒膽子小,有點害怕。
蘇晚晚蹲下身摸摸他的頭,微笑著鼓勵:“看看能不能抓到小兔子,晚上我們加菜好不好?”
衍哥兒已經抓到一直兔子,揪著兔子耳朵,邁著小短腿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把兔子遞到蘇晚晚麵前:
“吃兔兔!”
他強忍著才沒喊出“娘親”。
蘇晚晚:“……”
我兒真虎!
她再也壓抑不住衝動,把衍哥兒抱進懷裏,狠狠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兒:“真厲害!”
陸行簡正在側頭看這邊,錢檸低聲說著什麽。
他隻是示意錢檸稍後,大步走了過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臭小子,挺能耐,這麽快就抓到兔子了?”
還不是用箭射的,是用手抓的。
不愧是我兒!
硯哥兒危機感十足,趕緊抱住蘇晚晚的腿。
蘇晚晚把兩小隻都攬進懷裏,親熱地抱了抱:
“你們再去多抓幾隻兔兔好不好?我們晚上吃兔肉火鍋。”
衍哥兒黑黢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可以和娘親一起吃晚飯?
他用力點頭:“好的!”
拉起硯哥兒的手就跑。
陸行簡伸手想摸摸他的小腦袋,卻被他側頭避開了。
陸行簡:“……”
沒良心的小家夥。
昨天白陪你做木雕了。
錢檸頓了頓,還是走過來複述了一遍剛才的話:“錦衣衛的密報,兵科給事中周鑰自刎於桃源舟中。”
陸行簡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眼神變冷,看向錢檸。
蘇晚晚離得近,也聽到了錢檸這話,臉色微變。
給事中是正七品的言官,權力卻很大。
職責主要包括對六部政務的監察和對皇帝聖旨的封駁。
他們可以對六部的政務進行監督,確保其合法合規;如果認為皇帝的旨意有失當之處,甚至還可以封還退回聖旨。
“繼續說。”陸行簡視線落在不遠處忙得不亦樂乎的孩子們身上,薄唇微抿。
錢檸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信上大多數字跡模糊潦草,隻認出“趙知府誤我”等十來個字。
陸行簡不明所以。
錢檸道:“柳內相如今被眾人稱作九千歲,凡進京考績官員和外出欽差必索賄賂,明碼標價一萬兩白銀。”
“不少官員出不起這個錢,隻好想盡辦法四處拆借。”
“兵科給事中周鑰與淮安知府趙俊有舊,趙俊許以千金借給周鑰,結果食言。”
“周鑰無路可走,又擔心回京後被柳溍刁難,憂憤自刎而死。”
蘇晚晚驚呆了。
朝政腐敗明目張膽到了這個地步?!
陸行簡微微眯起眼:“這事兵部怎麽沒上報?”
“曹尚書如今與九千歲交好,自然得把這事按下。”
蘇晚晚卻覺得有點不對勁:“怎麽是錢大人稟報給皇上?”
“有人把這事報到錦衣衛,上報的差事最後落在卑職頭上。”錢檸硬著頭皮回複。
錦衣衛裏光帶著指揮使頭銜的人太多了,大多數是帶俸的虛職。
就連太監張永、馬永成、穀大用的父親也都是錦衣衛指揮使。
現如今九千歲柳溍權勢正盛,誰也不敢出頭得罪柳溍,上報聖聽的差事最後落到了錢檸身上。
而錢檸是柳溍的“義子”,他呈報這個案子,身份太敏感了。
一旦被柳溍打上“忘恩負義”的標簽,以後沒什麽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