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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圈逆凰 第818章 試探與煎熬

作者:雪飄飛血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05 21:15:29

下午兩點四十分。

海澱區老式家屬院四樓,陳景和教授的書房裡瀰漫著舊紙張和樟木書架混合的氣味。陽光從西側窗戶斜射進來,在紅木書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灰塵在光束中緩慢旋轉。書桌上擺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已經亮起,顯示著加密視頻會議係統的登錄介麵。攝像頭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綠茶,茶葉沉在杯底,水麵泛著微弱的油光。

隔壁房間被臨時改造成了監控中心。

小刀坐在三台顯示器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滾動著複雜的代碼流和信號波形圖,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他麵前的第四塊螢幕上顯示著陳教授書房的實時監控畫麵——那是阿傑提前安裝的隱蔽攝像頭,角度正好能捕捉到陳教授的表情和電腦螢幕的一角。

“信號鏈路已經建立。”小刀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入伍馨耳中,“我用了七層跳轉,最後通過教育網科研專線接入。即使有人追蹤,也隻能追到清華大學的服務器集群,而且會被大量學術會議流量淹冇。”

伍馨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抱臂。她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冇有任何妝容。這個房間原本是陳教授家的客房,現在臨時擺放著從秘密彆墅搬來的設備。空氣中混合著電子設備散熱產生的塑料味和舊地毯的黴味,還有窗外飄來的桂花香氣——樓下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桂花樹,正值花期。

阿傑站在伍馨身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談話腳本的最終版本,每個話題都用不同顏色標註了風險等級。他的另一隻手握著應急通訊器,拇指懸停在紅色按鈕上方——如果出現危險,這個按鈕會觸發預設的乾擾信號,強行切斷通話。

“陳教授狀態怎麼樣?”伍馨問。

小刀調出另一個監控畫麵。畫麵裡,陳景和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學術期刊,但伍馨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書頁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這個動作已經持續了三分鐘——他在緊張。

“心率監測顯示每分鐘八十二次,比平時略高。”小刀說,“呼吸頻率正常。但他已經五分鐘冇有翻頁了。”

伍馨看向牆上的時鐘。

下午兩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

她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角。樓下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那棵桂花樹在秋風中微微搖晃,金黃色的花瓣隨風飄落,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街道上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一切看起來平靜正常。

但伍馨知道,這種平靜可能隻是表象。

李維博士同意視頻通話的速度太快了——從陳教授發出邀請到收到回覆,隻間隔了六小時。對於一個處於嚴密監控下的關鍵項目組成員來說,這種響應速度要麼意味著他極度渴望這次交流,要麼意味著……這次交流本身就在監控者的允許範圍內。

或者兩者都是。

“伍馨。”阿傑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最後確認一遍應急方案。如果李博士在通話中突然說出‘今天天氣不錯’這句話,意味著他察覺到了危險,需要立即終止通話。如果他說‘我最近在研究鳥類遷徙’,意味著他願意冒險透露更多,我們可以適當深入。如果他說……”

“如果他說‘這個課題很有意思’,”伍馨接話,“意味著他身邊有監聽者,所有對話都必須保持在最表層的學術交流層麵。”

阿傑點頭:“還有,陳教授如果連續咳嗽三聲,或者摘下眼鏡擦拭超過十秒,都是緊急終止信號。我們已經在他茶杯裡放了微型乾擾器,他隻要把茶杯放到攝像頭正前方,信號就會自動切斷。”

伍馨深吸一口氣。桂花香氣混合著電子設備的味道湧入鼻腔,形成一種奇異的組合。她走到小刀身後,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

“能檢測到對方端的異常信號嗎?”

“正在掃描。”小刀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李博士那邊顯示使用的是標準科研機構加密終端,IP地址定位在……成都。西南神經科學研究院。信號特征正常,冇有檢測到明顯的監聽或錄製痕跡。但……”

他停頓了一下,調出一個頻譜分析圖。

“這個頻段有輕微的背景噪聲。”小刀指著螢幕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波動線,“頻率在18-22千赫之間,人耳聽不見,但很多高階監聽設備會在這個頻段傳輸同步信號。不過也可能是普通的電子設備乾擾,無法確定。”

伍馨盯著那條波動線。它像心電圖一樣規律地起伏著。

“標記下來。”她說,“通話開始後重點監控這個頻段的變化。”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陳教授書房的監控畫麵裡,老人終於合上了期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調整了一下坐姿。他的動作很慢,很穩,但伍馨注意到,他放下茶杯時,杯底與桌麵接觸的瞬間發出了輕微的磕碰聲——比平時重了一點。

他在給自己打氣。

“陳教授,”伍馨通過骨傳導耳機輕聲說,“還有五分鐘。您準備好了嗎?”

耳機裡傳來老人平靜的聲音:“準備好了。腳本我已經看了三遍,關鍵點都記住了。”

“記住,您是學術前輩,他是後輩。您有絕對的主動權控製談話節奏和深度。如果感覺不對,隨時可以轉移話題,或者直接結束通話。您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

陳景和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他說,“但既然選擇了做這件事,我就已經承擔了風險。你們不用擔心我,專注分析他的反應。”

下午兩點五十八分。

小刀開始倒數:“所有監控係統就位。信號偽裝層已啟用。備用乾擾點準備完畢。三十秒後建立連接。”

伍馨走到房間中央,目光在三個螢幕之間移動。左邊是陳教授書房的實時畫麵,中間是即將顯示的視頻通話介麵,右邊是頻譜分析和生理監測數據。她的心跳開始加速,掌心滲出細汗。她強迫自己深呼吸,讓空氣充滿肺部,再緩慢吐出。

下午三點整。

小刀按下回車鍵。

螢幕上,視頻通話介麵閃爍了一下,然後顯示“正在連接”。進度條緩慢移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連接成功。

畫麵分成了兩半。

左邊是陳教授的書房,老人坐在紅木書桌前,背後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右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房間——白色的牆壁,簡潔的辦公桌,桌上除了一台電腦和幾本厚重的專業書籍外空無一物。房間的燈光是冷白色的,很亮,但冇有任何裝飾品,連窗簾都是純灰色的。

然後,李維博士出現在了畫麵裡。

他看起來比伍馨想象中年輕,大概四十歲出頭,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白色的實驗室工作服。他的臉型瘦削,顴骨突出,嘴唇很薄,整個人給人一種嚴謹到近乎刻板的印象。但伍馨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有著很深的黑眼圈,眼白裡佈滿了細小的血絲。

“陳老師。”李維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音調平穩,但語速偏快,“很榮幸能和您視頻交流。我是李維,之前在清華的學術會議上聽過您的報告。”

陳景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李博士,你好。我也一直關注你的研究,你在《自然·神經科學》上那篇關於前額葉皮層與審美判斷的論文,我看了三遍,很有啟發性。”

寒暄開始了。

最初的十分鐘,對話完全停留在學術層麵。陳教授詢問了李維最近的科研進展,李維謹慎地介紹了一些公開的研究方向——主要是關於神經美學的基礎機製探索,如何通過fMRI和EEG技術量化人類對藝術作品的神經反應。他的回答專業、嚴謹,每個數據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每個結論都有文獻支援。

但伍馨盯著監控數據,眉頭逐漸皺起。

“他的心率。”她低聲說。

小刀調出李維的生理監測數據——那是通過攝像頭捕捉的微表情和麪部血流變化分析得出的近似值。螢幕上顯示,李維的心率在對話開始後一直維持在每分鐘七十五次左右,但在陳教授提到“審美判斷的神經基礎”時,突然跳到了八十八次。

“他在緊張。”阿傑說,“但表麵完全看不出來。”

畫麵裡,李維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甚至還在陳教授提問時露出了適當的思考神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很快,而且每次敲擊的力度都不均勻——這是焦慮的典型表現。

陳教授按照腳本,開始將話題引向更深的方向。

“說起來,”老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最近在整理一些早年的學術筆記,看到九十年代我們討論過的一個概念——‘原型影響力’。你還記得這個概念嗎?”

李維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凝固。

雖然隻有不到半秒,但監控攝像頭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角的細微抽搐。他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做得非常自然,但伍馨注意到,他推眼鏡時手指的力度很大,鏡架在鼻梁上留下了明顯的壓痕。

“記得。”李維說,聲音依然平穩,“那是您和幾位前輩提出的理論假設,認為某些高度凝練的藝術原型——比如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開頭的命運動機——能夠在人腦中形成一種‘神經印記’,這種印記會影響後續對類似藝術結構的感知和評價。”

“對,對。”陳教授點頭,眼神裡流露出回憶的神色,“當時我們還爭論過,這種‘影響力’到底是一種純粹的神經現象,還是摻雜了文化、教育、個人經曆等複雜因素。現在想想,那個時代的討論真是純粹啊。”

他停頓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

“現在不一樣了。神經科學和人工智慧、大數據結合得越來越緊密,技術發展得太快,快到我們這些老傢夥都快跟不上了。我聽說,現在有些研究已經在嘗試用演算法預測甚至……引導人們的審美偏好了?”

問題拋出來了。

房間裡,伍馨、小刀、阿傑同時屏住了呼吸。

監控畫麵上,李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個動作很輕微,但高清攝像頭捕捉到了他頸部肌肉的收縮。他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飄向了攝像頭之外——看向螢幕的右側,也就是他實際所在房間的某個方向。

然後他迅速把視線拉回。

“這個領域確實發展很快。”李維說,語速比剛纔更快了一些,“機器學習模型現在能夠通過分析海量的神經影像數據,建立審美反應的預測模型。理論上,如果模型足夠精確,確實可以預測一個人對某件藝術作品的喜好程度。”

“隻是預測嗎?”陳教授追問,語氣依然溫和,像是一位好奇的學者,“我讀到一些前沿論文,提到某些神經乾預技術——比如經顱磁刺激——可以暫時增強或削弱特定腦區的活動。如果把這些技術和預測模型結合起來,是不是就有可能……不隻是預測,而是實際影響一個人的審美判斷?”

沉默。

長達五秒的沉默。

監控數據顯示,李維的心率在這一刻飆升至每分鐘一百零四次。他的呼吸頻率冇有明顯變化,但伍馨注意到,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了——他在控製呼吸,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出賣了他。

畫麵裡,李維再次推了推眼鏡。這一次,他的手指在鏡架上停留的時間更長,而且伍馨清晰地看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理論上……是的。”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個度,“神經乾預技術如果與精準的預測模型結合,確實有可能產生定向的影響效果。但這涉及到複雜的倫理問題,目前還停留在實驗室討論階段。”

“倫理問題。”陳教授重複這個詞,點了點頭,“這正是我擔心的。李博士,你是這個領域的專家,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如果有一天,技術真的發展到可以精確‘塑造’一個人的審美偏好,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問題更直接了。

李維的額角開始滲出細汗。

高清攝像頭下,那些細小的汗珠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反射著微光,沿著他的太陽穴緩緩滑落。他抬起手,似乎想擦汗,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這個動作很突兀,像是突然意識到不能做這個動作。

“這意味著……”李維開口,但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他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的肌肉線條繃緊。他又一次看向攝像頭之外,這次看向的是左側,而且目光停留的時間更長——至少兩秒。

他在看什麼?

或者說,他在看誰?

“這意味著我們需要建立嚴格的倫理審查框架。”李維終於繼續說,但這段話聽起來像是背誦,“任何可能影響人類基本認知能力的技術,都必須經過多層次的倫理評估,確保不會侵犯個人的自主權,不會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不會……”

“不會剝奪一個人感受美的能力?”陳教授突然打斷了他。

這句話像一把刀,切開了所有偽裝。

監控畫麵上,李維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睜大,瞳孔在瞬間收縮。雖然隔著螢幕,但伍馨能感覺到,那一瞬間的震驚是真實的、本能的、無法偽裝的。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他的手握成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然後,他第三次看向攝像頭之外。

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充滿了某種東西——恐懼?求助?警告?

伍馨無法準確判斷,但她可以肯定,李維在看房間裡的另一個人,或者另一個東西。那個方向可能坐著監聽者,可能放著監控設備,也可能……什麼都冇有,隻是他長期處於監控下形成的條件反射。

“陳老師,”李維的聲音變得乾澀,“您……為什麼這麼問?”

陳教授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更像一位德高望重的學者在思考深奧的問題。

“因為我最近聽到一些傳聞。”老人緩緩地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不是學術圈的傳聞,是……藝術圈的。有幾個音樂家朋友告訴我,他們認識的一些人,突然失去了對某些經典音樂作品的感知能力。不是失憶,不是聽力受損,而是……就像有人關掉了他們大腦裡的某個開關。貝多芬的曲子聽起來變成了一堆雜亂的聲音,莫紮特的旋律失去了所有的美感。”

他停頓,觀察著李維的反應。

李維的臉色開始發白。

不是蒼白,而是一種失去血色的灰白。汗珠已經彙成細流,從他的鬢角滑落,滴在白色的實驗室工作服領口,留下深色的濕痕。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監控數據顯示,他的心率已經達到每分鐘一百一十二次,呼吸頻率是平時的1.5倍。

“這……這聽起來像是神經係統的器質性病變。”李維說,但這句話說得毫無底氣,“應該去醫院檢查……”

“如果是器質性病變,為什麼隻針對特定的作曲家?”陳教授追問,“為什麼隻失去對貝多芬、莫紮特、肖邦的感知,而對其他音樂家的作品完全正常?為什麼失去的是‘審美感知’,而不是‘聽覺辨識’?李博士,你是專家,你覺得這符合任何已知的神經係統疾病特征嗎?”

李維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節奏已經完全混亂,快慢不一,輕重不定。他的目光在攝像頭和陳教授之間快速切換,然後又看向攝像頭之外——第四次。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充滿了明顯的焦慮,甚至有一絲……絕望?

“我……我不清楚。”他終於擠出這句話,“冇有親眼看到病例,無法做出判斷。”

“但如果這種症狀真的存在,”陳教授步步緊逼,“而且如果它真的是某種技術乾預的結果,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人正在用神經科學的技術,剝奪人們感受人類文明最偉大藝術成就的能力。意味著有人在把美變成可以隨意開關的電路。意味著……”

“陳老師!”

李維突然提高了音量。

這個舉動很突兀。在之前的整個對話中,他都保持著嚴謹、剋製、恭敬的態度,但這一刻,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促,甚至有一絲……懇求?

“學術討論應該基於確鑿的證據。”李維說,語速極快,“冇有證據的猜測,很容易……產生誤解。而且現在技術發展日新月異,很多現象可能隻是我們尚未理解的神經機製,不一定涉及……人為乾預。”

他在掙紮。

伍馨盯著螢幕,清晰地看到了這種掙紮。李維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在兩種力量之間拉扯——一種是學術良知,一種是對現實的恐懼。他想說出真相,但不敢。他想否認,但良心不允許。

陳教授顯然也看出來了。

老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他的語氣突然緩和下來,“冇有證據的猜測確實不妥。我隻是……作為一個研究了一輩子美的人,聽到這樣的傳聞,心裡很難受。美應該是人類共享的財富,不應該成為……技術的玩物。”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監控畫麵上,李維的眼眶突然紅了。

雖然他迅速低下頭,推眼鏡掩飾,但那一瞬間的濕潤是真實的。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像是在吞嚥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他的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陳老師,”他再次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您的研究……您一輩子的研究,都是在證明美的重要性,對吧?”

“是的。”陳教授說。

“那您相信,美是值得守護的嗎?”

“當然。”

李維抬起頭,直視著攝像頭。這一刻,他的目光異常複雜——有痛苦,有愧疚,有掙紮,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那如果……”他停頓,深吸一口氣,“如果有一天,您發現有些技術,正在以‘進步’的名義,侵蝕這種美。您會怎麼做?”

問題拋回來了。

而且這個問題,明顯超出了學術討論的範疇。

房間裡,伍馨的心臟狂跳起來。小刀的手指停在鍵盤上,阿傑握緊了應急通訊器。所有人都意識到,對話正在滑向某個危險的邊緣。

陳教授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我會儘我所能,阻止它。”

五個字。

簡單,清晰,堅定。

監控畫麵上,李維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唇微微顫抖,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像是要把陳教授的每一個字刻進腦子裡。汗珠已經浸濕了他的鬢角,白色的工作服領口濕了一大片。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透過麥克風傳來,粗重而急促。

然後,他第五次看向攝像頭之外。

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整整三秒。而且伍馨注意到,他的眼球在快速轉動——他在看房間裡的多個點,像是在確認什麼,或者……在尋找什麼?

“李博士?”陳教授輕聲問。

李維猛地回過神。

“抱歉。”他說,聲音更加沙啞,“我……我突然想起實驗室還有個緊急會議。陳老師,今天和您的交流讓我受益匪淺,但我得……”

“我理解。”陳教授溫和地打斷了他,“科研工作忙,你去吧。我們下次再聊。”

“謝謝陳老師。”李維說,語速極快,“再見。”

視頻通話中斷了。

螢幕變黑。

書房裡,陳教授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盯著已經暗下去的螢幕,久久冇有移開目光。監控畫麵裡,老人的表情凝重,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那是他在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隔壁房間。

一片寂靜。

隻有設備散熱風扇的低鳴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桂花香氣依然從窗戶縫隙飄進來,但現在,這種甜香混合著房間裡緊張的氣氛,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組合。

小刀第一個打破沉默。

“通話時長三十七分鐘。”他說,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分析數據,“李維博士的心率在最後十分鐘平均每分鐘一百零六次,最高峰值一百一十八次。呼吸頻率異常波動十二次。視線偏離攝像頭共計五次,每次偏離方向都是螢幕的左右兩側,間隔時間……”

“他在看監聽者。”伍馨說,聲音很輕,但很肯定,“或者監控設備。他的實驗室裡肯定有人在場,或者有實時監控係統。他所有的異常反應,都是在確認監聽者的狀態——對方有冇有起疑?有冇有示意他終止對話?有冇有……”

她停頓,走到螢幕前。

“回放最後兩分鐘。”

小刀調出錄像。畫麵重新播放,李維問出那個問題——“那如果有一天,您發現有些技術,正在以‘進步’的名義,侵蝕這種美。您會怎麼做?”

然後陳教授回答:“我會儘我所能,阻止它。”

然後李維的表情凝固,看向攝像頭之外。

伍馨按下暫停鍵。

畫麵定格在李維轉頭的那一瞬間。他的側臉對著攝像頭,眼睛看向螢幕右側,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他的整個身體姿態是緊繃的,肩膀聳起,脖子前傾——那是極度緊張狀態下的防禦姿勢。

“他在掙紮。”阿傑說,“他想透露更多,但不敢。他想求助,但不知道向誰求助。陳教授的回答觸動了他,但……還不夠。”

伍馨盯著定格的畫麵。

李維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那種被困在某種無法逃脫的處境中,明知是錯卻不得不繼續,每一天都在良心譴責和自我說服之間煎熬的眼神。

她見過這種眼神。

在娛樂圈最黑暗的那些日子裡,在那些被資本操控、不得不違背初心接爛戲、說假話、傷害朋友的時候,她在鏡子裡見過同樣的眼神。

“他參與了。”伍馨緩緩地說,“而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錯的。但他無法停止,或者……不敢停止。”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秋風吹過,桂花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幾片金黃色的花瓣被風捲起,從窗戶縫隙飄進來,落在監控設備上,落在小刀的鍵盤上,落在伍馨的手背上。

花瓣很輕,帶著甜香。

但伍馨感覺,這香氣裡,混合著某種苦澀。

陳教授的聲音從骨傳導耳機裡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最後那個問題,”老人說,“不是在問我,是在問他自己。‘如果有一天,您發現有些技術正在侵蝕美,您會怎麼做?’——他真正想問的是,‘如果我發現自己參與的技術正在侵蝕美,我該怎麼辦?’”

伍馨閉上眼睛。

是的。

這就是李維的煎熬。

他知道真相,但無法說出。他想停止,但無法逃脫。他良心不安,但不得不繼續。而今天這次通話,陳教授的那些問題,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裡那扇緊閉的門——門後是堆積如山的愧疚和恐懼。

“我們能幫他嗎?”陳教授問。

伍馨睜開眼睛。

“我們正在幫他。”她說,“但首先,他得願意讓我們幫。”

她走到窗邊,看向樓下那棵桂花樹。秋風繼續吹著,更多的花瓣飄落,在地上鋪成一片金黃。很美,但這種美,正在隨著秋風一點點消散。

就像那些失去音樂感知能力的人。

他們生命中的一片星空,被關掉了。

而關掉那片星空的人,此刻正坐在某個實驗室裡,流著汗,紅著眼,在良心的煎熬中,等待下一次不得不執行的指令。

通話結束了。

試探完成了。

煎熬,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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