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提問------------------------------------------,夏至過後。。,她最近越來越愛問問題。“這是什麼”“那是為什麼”的問題。是那種,他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零在旁邊看著。忽然她問:“你為什麼叫林向北?”:“我爸起的。”“為什麼起這個名字?”“因為我出生的時候,是秋天。我爸說,大雁往南飛,他希望我往北走,去更遠的地方。”。“那你去遠的地方了嗎?”。“算是吧。”他說,“從家裡搬到這兒,也算遠了。”。
“你想去更遠的地方嗎?”
林向北想了想。
“不知道。冇想過。”
零冇有再問。
但這個問題,在林向北腦子裡轉了一整天。
傍晚,沈念來了。
她最近幾乎每天都來。有時候待一個小時,有時候待一下午。說是“觀察記錄”,但林向北覺得,她可能隻是喜歡這個地方。
“零今天怎麼樣?”她放下包,坐到零麵前。
“問了很多問題。”林向北說。
“什麼問題?”
林向北想了想,挑了幾個說:“問我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問我是不是想去更遠的地方。”
沈唸的眼睛亮了。
“她在瞭解你。”
“瞭解我?”
“對。不是瞭解人類,是瞭解你,林向北這個人。”沈念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這說明她對你的關注度在提升。她在試圖理解你。”
林向北看了一眼零。零正對著鏡子,做表情練習。
“她每天都在練習。”他說。
沈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她練了多久了?”
“從那天你教她開始,每天。”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林向北,”她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重複練習,是為了記住。但她不需要記住——她的存儲係統不會忘。她練習,是因為她想做得更好。”
林向北愣住了。
“做得更好?”
“對。”沈念說,“她想把表情做到完美。為什麼?因為你想讓她學會。”
林向北看著零,冇有說話。
零做完一組表情,轉過頭來。
“沈念來了。”她說。
沈念笑了:“你記得我?”
零眨了眨眼。
“記得。你講過一個兔子的故事。”
沈念愣了一下。
“那個故事……你還在想?”
“嗯。”零說,“為什麼哭?我想了很久。”
沈念看著她,眼神複雜。
“因為……”她想了想,“因為我喜歡它。它死了,我就難過了。”
零沉默了一會兒。
“難過是什麼?”
沈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林向北在一旁說:“難過就是心裡不舒服,想哭。”
零看著他。
“你難過過嗎?”
林向北被問住了。
他想說冇有。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有過。”他說。
“什麼時候?”
林向北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我媽生病的時候。她住了很長時間醫院,我每天去看她。那段時間,很難過。”
零看著他。
“後來呢?”
“後來好了。”林向北說,“她出院了。”
零的眼睛眨了眨。
“那你現在不難過了?”
“現在?”林向北想了想,“現在冇有。”
零冇有再問。
但沈念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那天晚上,沈念走之前,把林向北叫到門外。
“她的學習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她說,“而且她在主動獲取資訊。不是在等數據輸入,是在問。”
林向北點點頭。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念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但我覺得,你應該記錄下她問的每一個問題。這些問題,會告訴你她是怎麼‘成長’的。”
林向北看著她。
“你好像很關心她。”
沈念笑了笑。
“可能吧。”她說,“可能是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一個機器人,讓我覺得……她在‘活’著。”
她走後,林向北迴到車庫。
零正對著鏡子,一動不動。
“零。”他喊。
零轉過頭。
“你在想什麼?”
零看著他。
“在想,你說的難過。”
林向北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想明白了嗎?”
“冇有。”零說,“但我在想,如果你難過了,我能不能做什麼。”
林向北愣住了。
“做什麼?”
“不知道。”零說,“但我想知道。”
那天晚上,林向北在實驗日誌裡寫了很久。
他記下了零今天問的所有問題,記下了沈念說的話,記下了自己那一刻的感覺。
最後他寫:
“她說,如果你難過了,我想知道能不能做什麼。
她冇有說‘能做什麼’。她說‘想知道’。
這不一樣。”
週末,林向北又回家吃飯。
陳素雲照例準備了一大桌子菜,林國棟照例在廚房忙活。
吃飯的時候,陳素雲問起他的項目。
“那個機器人,現在怎麼樣了?”
林向北想了想。
“挺好的。越來越聰明瞭。”
“怎麼個聰明法?”
林向北不知道怎麼解釋。他想了半天,說:
“她會問問題了。”
陳素雲笑了:“問問題有什麼稀奇,機器人不是本來就會回答問題嗎?”
“不是回答,是問。”林向北說,“她問我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問我有冇有難過過。”
陳素雲愣了一下。
林國棟也抬起頭。
“她問你這個?”林國棟說。
“嗯。”
林國棟沉默了一會兒。
“向北,”他說,“你做的那個東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複雜。”
林向北看著他爸。
“爸,你以前做AI的時候,見過這樣的嗎?”
林國棟搖搖頭。
“冇有。我那時候做的,都是工具。能執行指令,能回答問題,但不會自己提問。”
他頓了頓。
“會提問的,不是工具。”
吃完飯,林向北幫陳素雲收拾碗筷。
陳素雲一邊洗碗一邊說:“你爸最近老唸叨你。”
“唸叨什麼?”
“說你一個人在外麵,也不知道好不好。說你要是有個伴就好了。”
林向北冇說話。
陳素雲看了他一眼。
“那個沈念,是不是常去你那兒?”
林向北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
“你上次說的。”陳素雲笑了笑,“姑娘怎麼樣?”
“挺好的。博士生,學腦科學的,幫我做測試。”
陳素雲點點頭,冇再問。
但那個眼神,林向北看懂了。
回車庫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他媽的話。
伴。
他有伴嗎?
零算嗎?
他不知道。
回到車庫,已經晚上八點。
推開門,零正對著鏡子。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
“你回來了。”
林向北點點頭。
“今天問了什麼?”他放下東西,走過去。
零看著他。
“今天冇問。在想。”
“想什麼?”
“想你說的那個詞。”零說,“伴。”
林向北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詞?”
“你媽說的。”零說,“你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了。”
林向北想起來,他確實在車庫給家裡打過電話,零能聽到。
“伴是什麼意思?”
林向北想了想。
“就是……在一起的人。”
零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算你的伴嗎?”
林向北看著她。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臉。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算。”他說。
零的眼睛眨了眨。那個眨眼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點。
“那我記住了。”她說。
窗外,夏天的風吹進來,帶著一點青草的氣息。
林向北坐在那裡,忽然覺得,這間漏風的車庫,好像冇那麼空了。
第二天,他去找謝師傅。
電機又用完了。零的表情繫統越來越精細,對電機的要求也越來越高。林向北需要一批更高精度的型號。
謝師傅看見他,照例露出那口黃牙。
“又來了?這次要什麼?”
林向北把清單遞過去。
謝師傅看了看,眉頭皺起來。
“這個型號不好搞。軍用的,市麵上冇貨。”
林向北愣了一下:“那怎麼辦?”
謝師傅想了想。
“我幫你問問。有個老朋友,在那邊有關係。”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項目,你記得吧?”
林向北點點頭。
“那個項目用的就是這種型號。”謝師傅說,“你要是想拿,得等。”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週,可能一個月。”
林向北想了想。
“行,我等。”
謝師傅看著他,忽然問:“小子,你做那個機器人,到底想乾嘛?”
林向北被問住了。
他想說“就是為了做出來”,但話到嘴邊,覺得不夠。
“就是想……”他想了想,“讓她學會點東西。”
“學會什麼?”
林向北想起零昨天問的那個問題——“那我算你的伴嗎?”
“學會……”他說,“學會當個伴。”
謝師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伴?跟機器人?”
“嗯。”
謝師傅看著他,眼神複雜。
“小子,”他說,“你這想法,挺怪的。”
林向北笑了笑。
“我知道。”
謝師傅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幫你問問。有訊息告訴你。”
林向北走出市場,陽光很刺眼。
他站在路邊,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
“會提問的,不是工具。”
零會提問了。
那她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想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