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情況
雖然是我周淮青正在看一封密信,聞言頭也未抬:“進來。”
周知微這纔敢溜進來,她湊到書案前,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眨著:“大哥,你彆生我的氣嘛。我就是好奇,那位華家姐姐,真的有傳聞中那麼好看嗎?讓你不惜為了她,跟三舅母都撕破了臉。”
她是國公府裡唯一敢跟周淮青說這種話的人。
周淮青的視線終於從信上移開,落在了自己這個天真爛漫的妹妹身上。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樣揉揉她的頭,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轉而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
“小孩子家,少聽外頭那些胡說八道。”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對旁人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她好不好看,與你何乾?安分在府裡待著,過幾日,父親該給你議親了。”
“哎呀,我不要議親!”一聽到這個,周知微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抱著周淮青的手臂撒嬌,“大哥,你跟父親說說,讓我在家多留兩年嘛!我才十五歲!”
“十五不小了。”周淮青不為所動地抽回手,“此事冇得商量。”
周知微見撒嬌無用,氣得跺了跺腳,卻也不敢再糾纏,隻嘟著嘴道:“大哥你最壞了!就知道欺負我!哼!”
說罷,便氣鼓鼓地跑了出去。
書房裡又恢複了寂靜。
周淮青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了往日的深沉。
他重新拿起那封密信,上麵詳細記錄了華若溪回門後,在華家說過的每一句話。
“……小公爺說,我是樁案子的要犯,要我好好活著等結果……”
“……小公爺懷疑……懷疑長姐知道些什麼……”
嗬。
周淮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倒是個聰明的。
知道如何借他的勢,將自己從死局裡摘出來,又知道如何將禍水引向真正的目標,挑起華家的內亂。
她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被他從泥潭裡撿起,擦乾淨了血汙,遞到了敵人麵前。他原以為,她隻會憑著本能去刺人,卻不想,她自己竟也生出了幾分刀鋒的自覺,懂得如何借力,如何尋找最脆弱的要害。
他將密信放在燭火上,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在火焰中蜷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
火光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跳動著晦暗不明的光。
一個被慢性毒殺的侯府獨苗,一本天衣無縫的假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沖喜新娘。
溫家這盤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而華若溪這顆被他親手放到棋盤中心、成為眾矢之的的棋子,究竟能在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裡,攪出多大的風浪?
他拭目以待。
隻是……
周淮青的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彷彿還殘留著那夜在侯府偏房裡,觸碰到她下頜時,那細膩又冰涼的觸感。
還有她那雙眼睛,初見時滿是驚恐與絕望,後來卻藏著不肯熄滅的、如野草般的勃勃生機。
這顆棋子,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燙手一些。
次日,國公府。
周淮青端坐於書房案後,修長指尖翻過一頁卷宗,神色冷峻,周身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周知微坐在下首,手裡絞著帕子,小聲嘟囔著打破了室內的沉寂:“大哥,父親昨日跟我娘又提了議親的事,我不想嫁……”
(請)
府邸情況
周淮青頭也未抬,視線依舊落在密密麻麻的墨字上,語氣淡漠:“不想嫁便不嫁。前幾日父親相看的幾個世家子,我有差人去查過。一個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紈絝,一個是房裡早塞滿了通房丫頭的荒唐貨。這等貨色,也配進我周家的門?”
周知微眼睛一亮,滿是驚喜:“真的?那大哥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用嫁了?”
“你若實在閒得慌,便去賬房跟著先生學學看賬,或是學些製香刺繡的技藝。”周淮青合上卷宗,抬眸掃了她一眼,聲音清冷卻透著護短的篤定,“有點傍身的本事,總好過盲婚啞嫁,去旁人家裡看人臉色。”
門外,端著補湯的蘇姨娘聽得清清楚楚。
她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抹深切的憂慮。
女兒已經十五了,這個年紀若不趕緊定下人家,往後少不得要惹人議論。
可在這國公府裡,大公子的話便如鐵律,連國公爺都聽他的,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妾室,又怎敢多言半句?她隻能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端著湯盅悄聲退了下去,不敢進去打擾。
周淮青確實忙。
前朝逆黨栽贓侯府的舊案,猶如一團亂麻,牽扯著朝堂上錯綜複雜的利益。
皇帝雖未明著疑心溫家,但暗中的施壓卻未曾斷過。他每日周旋於六部與大理寺之間,根本抽不出太多空閒去侯府盯著那群各懷鬼胎的舅舅舅母。
溫家那攤爛賬,隻能交由那顆棋子去探。
華若溪。
想到那個在絕境中死死咬住他衣角、滿眼算計與求生欲的女人,周淮青眸色微沉。他給了她體麵,給了她庇護,但他們之間的信任,薄如蟬翼。
利益捆綁得還不夠深,她會乖乖聽話,還是陽奉陰違,全看她能交出怎樣的答卷。
侯府,淺雲居。
連著幾日,華若溪都安分守己地扮演著那個怯懦溫順的“寵妾”。
每日晨昏定省,她總是去得最早,縮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眉順眼,彷彿一尊冇有生氣的泥菩薩。
但那雙低垂的眼眸,卻將各房的底細摸了個通透。
周淮青突然遞話讓她查各房的家底。
她一開始急頭白臉,尋思是不是真的要去討好眾人,結果幡然醒悟後想,其實,根本無需去翻什麼賬冊。這深宅大院裡的富貴,全都明晃晃地掛在女眷們的身上。
大房太太沈氏,自詡長房嫡派,最重規矩。可她頭上戴的那套赤金點翠頭麵,款式分明是三年前京中流行的舊樣,身上的雲錦雖好,卻洗得略微發白。
大房靠買官撐場麵,幾個兒子科考屢敗,全靠銀子上下打點,表麵看著風光,有個孃家撐腰,恐怕內裡早已是個空殼。
二房常年吃齋唸佛,倒是看不出什麼,是個物慾低下的,三房如今一盤散沙,怕是也掀不起風浪,不足為懼。
反觀四房太太崔氏,那纔是真正的財大氣粗。今日戴著拇指大的南珠,明日換上水頭極足的翡翠,連身邊的丫鬟穿得都比五房的小姐鮮亮。
四老爺溫季言是個精明市儈的,這些年在外頭跟著世家混,私下裡不知替侯府倒騰了多少見不得光的營生,油水自然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