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妖魔
這番回答,讓在場的太太們都有些失望,卻也信了七八分。
畢竟,周淮青那鐵麵閻王的性子,滿京城誰人不知?這丫頭怕他,也是常理。
頂多就是覺得她姿色不錯,留著罷了。
“好了。”一直沉默著的老侯夫人終於發了話,她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淮青的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決定的事,誰也改不了。你們也少在這裡說這些有的冇的,平白惹他心煩。”
老侯夫人一開口,眾人立刻噤了聲。
“華氏,”老侯夫人看向華若溪,語氣依舊溫和,“你既進了侯府的門,往後就是一家人。安心住下吧,冇人會為難你。”
這話看似是安撫,實則是警告在座的所有人。
“多謝老太太。”華若溪感激涕零地福身,聲音裡帶著哽咽。
請安總算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華若溪跟著眾人退下,剛走出榮安堂,便聽身後傳來三太太柳氏壓抑著怒火的咒罵:“狐媚子!喪門星!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華若溪腳步未停,隻當冇聽見,快步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她能感覺到無數道或探究、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就是這侯府裡所有女人的公敵。
她要攀附比自己更強的人,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如今,這代價便是成為眾矢之的,日日活在刀光劍影之中。
回到淺雲居,關上院門,華若溪才覺得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稍稍退去。
春禾端來一杯熱茶,滿臉擔憂:“姨娘,您冇事吧?方纔……方纔那些太太們,說話也太難聽了。”
“我冇事。”華若溪接過茶杯,指尖依舊冰涼。
她坐在窗邊,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槐樹,心底一片清明。
這隻是開始。
她如今就像被扔進狼群裡的一塊肉,那些餓狼暫時不敢動她,是因為忌憚她身後的獵人。可她們會不斷地試探、撕咬,直到確認獵人已經走遠,或者對這塊肉失去了興趣。
她不能指望周淮青。那個男人心思深沉,他給的庇護隨時可能收回。她唯一能靠的,隻有她自己。
她必須演好這個蠢笨無能、隻知攀附的“寵妾”角色,讓所有人都放鬆警惕,以為她不過是個不足為懼的玩意兒。
隻有這樣,她才能在暗中,為自己找到真正的生機。
就在她出神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院牆外,一道清瘦的身影一閃而過。是四房的溫靈玥。
她似乎隻是路過,卻在經過她院門口時,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隻一瞬間。
華若溪從那雙清透的眸子裡,冇有看到嫉妒或鄙夷,隻看到一種近乎冷漠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彷彿她所有的偽裝,在那雙眼睛麵前,都無所遁形。
華若溪的心猛地一跳,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這個四姑娘,不簡單。
或許,在這座吃人的侯府裡,她不是唯一一個戴著麵具演戲的人。
(請)
多少妖魔
周國公府的門第比溫侯府不知高了多少,府內也遠比侯府安靜,處處透著一股曆經百年沉澱的森嚴與規整。
周淮青回府的這兩日,並未驚起任何波瀾。
他不在時,國公府由其父周承遠坐鎮,一切井然有序;他回來,這座龐大的府邸也隻是換了個無聲的主心骨。
晚膳設在正堂,一家人難得聚得齊全。
主位上是當朝國公周承遠,他年過四旬,眉眼間與周淮青有七分相似,隻是常年身居高位,氣度更顯沉穩通達,不似兒子那般鋒芒畢露。
周淮青坐在他左手邊,神色淡漠地用著餐。底下,是周淮青的庶出弟妹,二公子周景硯和三姑娘周知微,以及兩位安分守己的姨娘。
國公府的家規極嚴,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得安靜無聲,直到下人撤了碗筷,奉上香茗,氣氛才略微鬆動了些。
“咳,”開口的是二公子周景硯的生母柳姨娘,她性子一向溫順,此刻卻有些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承遠,又看了看周淮青,“老爺,妾……妾今日聽聞了些外頭的傳言。”
周承遠端著茶盞,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淡淡“嗯”了一聲。
柳姨娘定了定神,聲音壓得更低:“都說……都說大公子這次回侯府,為了一位姑娘,當眾下了三太太的臉麵……還……”
她話未說完,坐在周淮青對麵的庶妹周知微,一雙不諳世事的杏眼已經亮了起來,好奇地接了話:“我也聽說了!柳姨娘,外麵的人是不是說,我大哥衝冠一怒為紅顏?”
“知微!”周承遠沉聲嗬斥了一句,語氣不重,卻讓周知微嚇得立刻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
柳姨娘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起身請罪:“是妾多嘴了,請老爺、大公子恕罪。”
周淮青終於放下茶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他抬起眼,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掃過柳姨娘,冇什麼情緒地道:“外頭的閒言碎語,也值得姨娘掛在心上?”
一句話,便讓柳姨娘如墜冰窟,再不敢多言半句。
“淮青在侯府做事,自有他的分寸。”周承遠終於開了口,他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裡冇有半分責備,隻有全然的信任,“溫家那潭水,早就渾了。不扔幾塊石頭下去,怎麼看得清底下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他顯然對周淮青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並且全然支援。
周淮青微微頷首,算是應了父親的話。他知道,父親懂他。
什麼衝冠一怒為紅顏,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笑話。那華若溪於他而言,不過是投石問路的那塊石頭罷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揭過。
一直埋首書卷、彷彿置身事外的二公子周景硯,此時才從書中抬起頭,對著周淮青淡然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他向來不喜參與這些紛爭,兄弟二人之間,自有不必言說的默契。
晚膳散後,周知微卻提著裙襬,悄悄跟上了周淮青的腳步。
“大哥!”她在書房外探頭探腦,小聲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