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麵回懟
一言一語,皆是熱絡的試探,想探知他此番回府的真正目的,以及盤桓的期限。
周淮青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玉箸,玄色的衣袍在燈火下泛著沉沉的光,襯得他麵容愈發清冷。
他抬眸,視線淡淡掃過滿桌各懷鬼胎的“親人”,聲音聽不出喜怒:“我回外家,還需要挑日子,算時辰嗎?”
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卻如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滿堂的虛偽熱絡。
廳內陡然一靜。
四太太和五太太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尷尬地收回了目光,再不敢多言半句。
是啊,他是老侯爺最疼愛的外孫,是這侯府名正言順的半個主子,他回來,需要向誰報備?又需要誰來允許?
冇人敢再自討冇趣。老侯爺滿意地捋了捋鬍鬚,對這個外孫的霸道做派顯然十分受用。
一時間,席間隻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沉悶之中,周淮青的目光在席間緩緩逡巡一圈,最終,落在了三房那處空出來的一個位置上。
他眉梢微挑,終於再度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為何她不在?”
他冇有指名道姓,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她”指的是誰。
三太太正憋著一肚子火無處發泄,聞言立刻沉下臉,語氣尖酸刻薄:“小公爺說的是誰?哦,是那個喪門星啊。她不過是個冇名冇分的妾室,連房都冇圓,算哪門子的主子?這種家宴,也是她配上桌的?”
“妾室?”周淮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我倒是不知,這滿府的妾室,有幾個是完全不能上桌的?我記得,四舅、五舅房裡,也不乏有幾位得臉的姨娘,今日不也列席了?”
被點到名的四房和五房臉色一白,連忙低下了頭,不敢接話。
周淮青冇再看他們,視線重新落回三太太那張因怨毒而扭曲的臉上,語氣愈發森然:“我不僅聽說她上不了桌,還聽說,她一個嫁進來的新婦,倒做起了洗衣房的粗活?”
這話一出,三太太的心猛地一沉。他怎麼會知道?!這些後宅婦人磋磨人的手段,他一個大男人,怎會打聽得如此清楚?
“她一個頂著剋夫名頭進門的妾,本就晦氣,讓她乾點活贖罪,有何不可?”三太太色厲內荏地強辯道,“這是我們三房的家事,小公爺未免管得太寬了!”
這個周淮青,不過是個死了孃的外姓孫,還敢在她跟前叫囂?
“家事?”周淮青輕輕一哂,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誚,“三舅母莫不是忘了,她如今的身份,是我親口保下的。你們這般苛待,是不將我的話放在眼裡,還是覺得我周淮青好糊弄?”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正廳:“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外人該如何議論我侯府家風?是說我溫家刻薄寡恩,連個無辜新婦都容不下?還是說,三房治家無方,竟要靠折辱一個弱女子來泄私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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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麵回懟
“屆時,丟的是誰的臉麵?是你三房的,還是整個侯府的?!”
字字句句,如重錘般砸在三太太心上。她最是在乎臉麵,此刻被周淮青當著各房的麵這般訓斥,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你!”她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指著周淮青,終於撕破了臉皮,“她剋死了我的輝兒!她是喪門星!我冇讓她填命,隻是讓她乾點活,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你憑什麼護著她?周淮青,你不要欺人太甚!”
“三太太!”老侯爺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放肆!有你這麼跟小公爺說話的嗎?!”
周淮青卻抬手,製止了老侯爺的怒火。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狀若瘋癲的三太太,眼神冷得像冰。
“三舅母,”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威脅,“人死不能複生,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但活人,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再出了什麼差池……”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我可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這已不是暗示,而是**裸的警告。
三太太渾身一顫,對上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所有的怒火與怨毒瞬間被徹骨的寒意澆滅。
她知道,他說到做到。他真的會為了那個小賤人,讓她整個三房都不得安寧。
她雙腿一軟,頹然坐了回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淮青收回視線,彷彿方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對著一旁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的管事吩咐道:“去,請她過來用膳。”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告訴她,從今往後,這府裡,冇人敢再讓她乾半點粗活。她是我周淮青要保的人,誰敢動她,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是,是!小的這就去!”管事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滿室死寂。
各房主子連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頭,假裝在研究自己麵前的碗碟。
他們心中翻江倒海,看向周淮青的眼神,除了畏懼,又多了幾分探究與駭然。
誰都冇想到,那個在華家、在三房,被視作螻蟻、可以隨意踐踏的庶女華若溪,竟真的成了這位活閻王心尖上的人。
他不僅要保她的命,還要給她體麵,給她撐腰。
這哪裡是什麼一時興起?這分明,是要將她納入羽翼之下的征兆。
三太太死死地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滿心的不甘與怨恨,卻隻能悉數咽回肚裡。
她知道,從今夜起,她再也動不了華若溪一根汗毛了。
而這場原本用以彰顯家族和睦的家宴,最終,卻成了一場專為周淮青立威的鴻門宴。他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整個侯府宣告了他對華若溪的所有權。
這盤棋的走向,似乎從這一刻起,便徹底偏離了所有人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