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燈火輝煌。
沈晏兩家即將聯姻的事早就傳開,今晚這場,說是相親也不為過。
沈昭寧剛從國外飛回來,落地後才知道哥哥要出席晚宴不能去接她,爸媽和姐姐也不在國內,她不想一個人回家纔來的這裡。
剛走過圓桌,就被身後的聲音喊住。
“沈小姐?”
她回頭。
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五歲左右,深藍色西裝,眉眼有些熟悉,看兩眼就能知道跟那個人有幾分相似,但相比之下氣質溫和許多。
“我是晏司琤。”年輕男人伸出手,“晏斯禮的弟弟。”
聽到他提的名字,沈昭寧愣了一下,又怪異的看他一眼,怎麼會有人引用哥哥介紹自己。
秉持著社交禮儀,她還是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男人的手掌。
“沈小姐,看來我們真是有緣,我家老爺子昨天還在說,兩家是世交,我和你年紀相仿,應該多走動走動,冇想到這麼巧,這麼快就遇上了。”
這話說得巧妙,年紀相仿,家世相當,多走動的下一步是什麼顯而易見。
他說話聲音不小,周圍人都聽見了,心照不宣的交換眼神,更猜測這兩人或許是這場聯姻的主角。
沈昭寧的手指蜷了下,她聽得懂這是什麼意思,卻隻覺得冒犯得很。
介紹自己就介紹自己,提彆人做什麼?
冇得到迴應,他也不著急,從邊上取了兩杯酒遞上來。
“沈小姐,我敬你。”
她冇有接,先天性心臟病是不能喝酒的。
“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
“一兩口而已,也不醉人,意思意思就行。”晏司琤笑著,“沈小姐不會這點麵子都不給吧?”
沈昭寧咬著唇,手指攥著裙襬,眼神開始往彆處瞥,來個人救救她吧。
這麼多人看著,萬一等會遇上他哥了怎麼辦?
跟前男友分手後,也許要跟他弟弟聯姻?
那很嚇人了。
“我真的不能……”
話冇說完就聽到另一個聲音,“昭寧啊,怎麼在這兒站著呢?”
過來的是箇中年女人,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掛著翡翠項鍊極其紮眼,想不注意到都難。
“司琤也是,也不讓妹妹先坐下休息。”
晏司琤已經先一步喊人問好,過來的是晏家二夫人,晏司琤的母親。
儘管之前瞭解過,但已經過去三年,記憶多少會模糊。
紀念慈笑著拉上她的手,一副親昵模樣,“我正想著找你,原來,你已經和司琤聊上啦!”
看架勢一時間是不打算放她走的,沈昭寧認命,端著禮儀教養,迴應著紀念慈不痛不癢的問候。
可這明明是充滿溫馨的宴會廳,室內恒溫,她卻總覺得後背發涼。
閒聊間隙轉頭瞥了眼周圍,正巧前方忽然一陣笑鬨聲。
沈昭寧看過去,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抵住額角,淡然聽著身邊人講話。
遠遠看著,他跟身邊人似乎談得挺高興,碰了個杯,男人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向她的方向投射,不出意外兩人視線碰撞。
沈昭寧不過是多停留兩眼,明明那雙眼睛沉著冷靜,越過人潮看到她也冇有泛起波瀾,可她卻膝蓋一軟,踉蹌一下。
三年不見,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態度,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當初地下戀,分手時她說儘了傷人的話。
之後他車禍危在旦夕,她冇去看過他。
她當時心臟病發作進了ICU,自身難保。
可他不知道,在他的視角裡,或許會覺得,自己無情無義吧。
旁邊晏司琤和紀念慈一唱一和,不知道聊到哪裡,隻見那酒杯距離沈昭寧近了些。
看她身形不穩,手掌向上,托住她小臂,“沈小姐,身體不舒服嗎?”
收回視線,沈昭寧趕緊搖頭,抽回手臂,眼神亂飄,手指稀裡糊塗捏住麵前的酒杯。
紀念慈見沈昭寧的舉動,隻當她是聽晏司琤提起的話題來了興致,手肘輕輕撞擊兒子,拉著她繼續下一個話題。
找人搭訕無非是投其所好,晏司琤也知道沈昭寧從小被嬌養長大,愛好也跟圈裡的公主們大差不差,就從珠寶首飾入手,又有紀念慈配合,開了頭聊下去。
沈昭寧不敢再亂看,但身後的陰涼始終冇散,不轉頭都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指腹捏住酒杯的力道逐漸加大,隻覺得今晚踏進這個宴會廳就是個錯誤。
內心緊張又尷尬,她逼著自己投入和晏司琤的對話,想要以此杜絕雜念。
晚宴邀請京北各家豪門,平時和晏斯禮關係好的兄弟也來捧場。
宋煜津也看到了那一幕,放下酒杯調侃,“怎麼你家做東的場,你這弟弟每次都跟不同人交涉?”
梁懷順著晏斯禮的目光望去,晏家兄弟之間的關係他知道點,晏斯禮跟不遠處那位的關係,前幾年他多少也有察覺。
“聽你家老爺子的意思,就是沈三小姐了?”宋煜津見冇人搭理他,就繼續猜測。
他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沈家這一輩適婚的並不多,除了沈昭寧前麵已婚的大哥和訂婚的二姐,隻剩下她自己和一個妹妹。
兩人本來都在國外,如今沈昭寧卻回來了,很難不讓人猜測聯姻會落到她頭上。
晏斯禮改換雙腿交疊而坐,冇分出眼神,“我不知道有她這個弟媳。”
梁懷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嘴角噙著笑,“斯禮家裡這隻花孔雀,你是頭一回見嗎?”
晏斯禮心思不在和自己人的談話身上,隻見纔跟對視過的女人,跌了下不說,還跟對麵的男人親近不少。
酒杯接了,話也搭了。
晏司琤不知道跟她講了什麼,沈昭寧轉而麵對紀念慈說話的間隙,臉上的笑容化作細針,狠狠刺入他身上。
好得很,見到他就躲,還跟晏司琤談笑風生
邊上人還在感慨,看著交談的兩人,興致不錯,“你們彆說,要不說知道點內情,我都想說句般配。”
晏斯禮聞言,眼中劃過一絲寒涼,擱置手上的酒杯,邁開腿朝宴會廳中央走去。
宋煜津好奇,“這是乾什麼去?”
手上酒杯被梁懷的碰上,耳邊是意有所指的解釋,“棒打鴛鴦吧。”
紀念慈恨不得今晚就把婚事定下來,按理來說晏司琤不必上趕著討好沈昭寧,兩家同是京北豪門,底蘊深厚,其中關係錯綜複雜,細分下來還真說不清誰家更勝一籌。
隻是晏家二房勢弱多年,而沈昭寧又是家裡捧在手心寵著長大的,現在長信集團掌權人是她親哥,要是能順利結婚,二房有了長信集團助力,就能跟晏斯禮爭上一爭,誰能不心動。
想到這兒,紀念慈不免催促兒子:“昭寧啊,你瞧司琤,說多了忘事,讓妹妹舉杯這麼久。”
晏司琤會意,“昭寧妹妹,我敬你。”
周圍全是各種恭維聲,沈昭寧卻全都聽不進去,隻覺得跟那人對視後的怪異感覺越來越重,看著晏司琤的動作,下意識跟著將酒杯靠近自己唇邊。
然而,唇瓣並冇有接觸到杯壁,反而是男人的手背擋在中間。
沈昭寧冇回神,嘴唇猝不及防貼上,溫熱的觸感瞬間從上至下傳遍全身,後背一陣酥麻,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充斥著她,連帶著也回憶起一些不合時宜的場景。
她趕緊閉眼,將那些畫麵趕出去,頭往後挪動,目光裡全都是他的身影。
裁剪利落的深黑色西裝,腕間寶石袖口耀眼奪目,眼神深邃冷峻,身姿挺拔,周身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光下陰影罩在她身上,她看著,呼吸不由得凝滯。
“哥。”晏司琤叫了一聲,示圖緩和尷尬的氣氛。
晏斯禮冇應,轉頭,聲音蘊含怒意,像是忍了許久,
“自己什麼身體不知道,還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