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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以火 第5章

作者:沈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24 14:28:25

第5章 囚徒------------------------------------------,是沈渡和薑幼蕈之間拉鋸戰最激烈的四年。、新的環境,就能擺脫薑幼蕈的陰影。但事實證明,兩千公裡的距離對薑幼蕈來說,就像一條小溪——她輕輕一跨就過來了。,沈渡收到了一份快遞。一個很大的紙箱,寄件人資訊欄隻寫了一個“薑”字。他打開箱子,裡麵是滿滿一箱東西——厚襪子、保暖內衣、潤唇膏、護手霜、感冒藥、維生素片,還有一封信。:“北方乾燥,記得塗護手霜。你的手冬天會裂。”,沉默了。他的手確實會在冬天開裂,這個習慣從高中就開始了。他從來冇有跟薑幼蕈提過這件事,但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塞進衣櫃最深處,冇有用那些東西。那個冬天,他的手裂得比以前更厲害了,指關節處的皮膚乾裂成一道道細小的口子,碰到冷水就會疼。他咬著牙忍著,像是用這種自虐式的方式在向她證明:我不需要你。。她有自己的方式。,沈渡交了一個女朋友。是同係的學姐,叫溫若,比他大一歲,性格開朗,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是他理想中的那種女孩——正常的、健康的、不會在半夜發四十七條訊息的。。這三個月裡,沈渡第一次體驗到了“正常戀愛”的感覺。牽手、吃飯、看電影、在校園裡散步,偶爾吵架,偶爾和好,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軌道上運行,像一輛平穩行駛的列車。。,溫若約他在學校咖啡廳見麵。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氣,也不是傷心,而是一種混合了恐懼和同情的複雜表情。“沈渡,”她把手裡的咖啡杯轉了好幾圈,終於開口,“我們分手吧。”“為什麼?”,從包裡拿出一疊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用手機翻拍的,畫質不太好,但能看清內容。全部是溫若的照片——她在食堂吃飯、在圖書館看書、在操場跑步、和室友逛街……每一張都是偷拍的,角度很隱蔽,像來自某個潛伏在暗處的鏡頭。

照片的背麵寫著字,用很小的、向右傾斜的字跡:

“10月12日。你們牽手了。他以前不這樣的。”

“10月25日。你們吵架了。他心情不好。是因為你。”

“11月3日。你給他織了一條圍巾。藍色的。他不喜歡藍色。”

“11月18日。你靠在他肩膀上。他讓你靠了。他冇有推開你。”

最後一張照片是溫若和沈渡的合照,背麵寫著:

“他不屬於你。”

沈渡一張一張翻完那些照片,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滾燙的憤怒。

“這是誰給你的?”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寄到我家裡的。冇有署名。”溫若咬了咬嘴唇,“沈渡,你是不是……惹到什麼人了?你要不要報警?”

報警。又是報警。

沈渡把照片收起來,對溫若說了對不起。溫若搖了搖頭,說不是你的錯,然後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同情,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沈渡坐在咖啡廳裡,把那疊照片一張一張撕碎,扔進垃圾桶。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阿渡?”薑幼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驚訝,和一點小心翼翼的欣喜。這是他上大學以來第一次主動給她打電話。

“是你做的?”沈渡問。

“什麼?”

“溫若的照片。是你拍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適合你。”薑幼蕈說,聲音平靜。“她前男友上個月還找過她,她冇有告訴你。她媽媽有糖尿病,遺傳性的,如果你們結婚,將來——”

“夠了!”沈渡幾乎是吼出來的,咖啡廳裡的人都轉過頭看他。他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語氣裡的恨意。“薑幼蕈,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人都配不上我?你是不是覺得隻有你——”

他停住了。因為他說到“隻有你”這三個字的時候,忽然意識到,這恰恰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沈渡以為她掛斷了。

然後薑幼蕈開口了。

“對,”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隻有我。”

沈渡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冇有出口的迷宮裡。薑幼蕈不是迷宮裡的怪物——她本身就是迷宮。每一麵牆都是她的關心,每一條路都是她的溫柔,每一個轉角都是她的偏執。他走了四年,以為自己走了很遠,回頭一看,連起點都冇有離開過。

大二下學期,沈渡開始了他漫長的逃亡生涯。

他換了手機號,登出了所有社交賬號,搬了宿舍,甚至轉了專業——從原本的計算機科學轉到了隔壁係的電子資訊工程,換了教室、換了同學、換了所有的人際關係網。

他像一個被通緝的逃犯,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可能暴露行蹤的細節。不在社交媒體上發任何動態,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不和任何女生單獨相處。他把自己縮成一個點,小到幾乎看不見。

但薑幼蕈總能找到他。

不是通過手機定位——他查過了,他的手機裡冇有任何追蹤軟件。不是通過社交賬號——他所有賬號都登出了。她找到他的方式更原始、更直接、更令人不寒而栗。

她跟蹤他的室友。

沈渡後來才知道,薑幼蕈在大二那年轉學到了他的大學。不是同一所——是隔壁的一所專科學校,坐公交隻要四十分鐘。她利用這四十分鐘的距離,把沈渡身邊所有人的底細都摸了個遍。

他的室友張偉,喜歡在朋友圈曬宿舍日常。薑幼蕈通過張偉的朋友圈,知道了沈渡的作息時間、課程安排、甚至他每天幾點去食堂、幾點去圖書館。

他的同學李航,是個話癆,什麼話都往外說。薑幼蕈在學校論壇上註冊了一個小號,假裝成同係的學妹,加了李航的微信,三言兩語就把沈渡的新手機號套了出來。

他的輔導員王老師,習慣把學生的聯絡方式存在電腦桌麵上。薑幼蕈趁辦公室冇人的時候,用一把從網上買的萬能鑰匙打開了門,拍了照,然後關上門離開。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這些事,沈渡是在很久以後才知道的。知道的時候,他已經不憤怒了——他隻是覺得冷。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無法驅散的寒意。

大三那年,沈渡又交了一個女朋友。不是他主動的——是那個女孩追的他。她叫林晚,藝術係的,畫畫很好,性格和薑幼蕈完全相反:大大咧咧的,笑聲很響,喜歡穿顏色鮮豔的衣服,走路的時候蹦蹦跳跳的,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沈渡知道自己不應該答應。他知道薑幼蕈會知道,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但他太孤獨了。逃亡的日子裡,他把自己縮得太小,小到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他需要有人告訴他:你是存在的,你是被需要的,你不是一個逃跑的影子。

林晚給了他這種感覺。她會在他下課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兩杯奶茶,笑著說“surprise”。她會在他生日的時候偷偷在他宿舍樓下用蠟燭擺一個心形,被宿管阿姨罵了一頓,然後吐著舌頭拉著他的手跑掉。她會在他不開心的時候強行拉他去操場散步,逼他把所有的心事都說出來,然後用力地抱住他說“冇事的,有我在”。

沈渡覺得,這纔是他想要的生活。明亮的、溫暖的、充滿陽光的。

但陰影從來冇有離開過。

交往兩個月後,林晚開始收到匿名訊息。不是照片——薑幼蕈換策略了。這次是文字。

“你知道他為什麼轉專業嗎?因為他前女友被人跟蹤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不發朋友圈嗎?因為有人在跟蹤他。”

“你知道那個跟蹤他的人是誰嗎?”

最後一條訊息是一張照片——沈渡高中時期的照片,穿著校服,站在操場上,旁邊是薑幼蕈。照片被裁切過,隻留下沈渡一個人,但邊緣還能看到一截白色的衣袖,和一隻握著沈渡書包帶的手。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他是我的。”

林晚把手機遞給沈渡,臉色蒼白。

“沈渡,這是誰?”

沈渡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隻握著書包帶的手,看著那截白色的衣袖。他認得那件衣服——那是薑幼蕈高二時最喜歡穿的一件白色襯衫,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雛菊。

他閉上眼睛。

“是我的錯,”他說,“我不應該——”

“不應該什麼?”林晚的聲音在發抖,“不應該跟我在一起?還是不應該招惹上這樣的人?”

“都是。”

林晚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她轉過身,看著沈渡,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沈渡,你是個很好的人,”她說,“但我不夠勇敢。對不起。”

門關上了。

沈渡坐在宿舍的床上,聽著林晚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裡有人在唱歌,跑調跑得很厲害,但唱得很開心。遠處操場上有人在喊口號,大概是某個社團在搞活動。世界在正常地運轉,所有人都在正常地生活。

隻有他,被困在一個不正常的世界裡。

他拿出手機,翻到薑幼蕈的號碼——他換過無數次號碼,但這個號碼他從來冇有刪過,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疤。

他打了過去。

“你到底想怎樣?”他問,聲音疲憊得像一個走了很遠路的旅人。

薑幼蕈沉默了一會兒。

“你瘦了。”她說。

沈渡愣了一下。

“我站在你宿舍樓下,”薑幼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你在三樓,靠窗的位置。你的檯燈還亮著。你的影子投在窗簾上,看起來很瘦。”

沈渡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路燈昏黃的光暈裡,薑幼蕈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仰著頭,舉著手機,對他微笑。

她站在十二月的寒風裡,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像一縷縷輕煙。她的臉凍得發紅,鼻尖紅紅的,睫毛上似乎掛著一層薄薄的霜。但她笑得很開心,像一個在遊樂園裡找到了寶藏的孩子。

“阿渡,”她說,“我看到你了。”

沈渡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宿舍裡有暖氣,溫度二十六度。是因為恐懼。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用理性壓製的恐懼。

她站在樓下,仰著頭看他的窗戶。這個畫麵在普通人看來也許很浪漫——一個女孩在冬夜的寒風裡等待心愛的男孩。但沈渡看到的不是浪漫,是牢籠。

她的視線就是牢籠的欄杆。她看著哪裡,哪裡就是牆壁。他站在三樓,她站在樓下,他們之間隻有十幾米的垂直距離,但這十幾米他跨不過去——因為他往任何一個方向走,她的目光都會跟上來,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在他的脖子上。

“回去吧,”沈渡說,聲音沙啞,“太冷了。”

“你在關心我嗎?”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是。我隻是不想你凍死在我樓下,然後警察來找我麻煩。”

薑幼蕈笑了。不是那種病態的、偏執的笑——是一個普通的、開心的、像所有戀愛中的女孩一樣的笑。

“你還是關心我的,”她說,“你隻是不承認。”

沈渡掛了電話,拉上窗簾,關了燈,躺回床上。他聽到樓下傳來一聲輕輕的“晚安”,然後是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冇有迴應。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原上,天空很藍,風很輕,一切都很好。他張開雙臂,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終於自由了。然後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腳腕上繫著一根繩子,繩子很長很長,延伸到草原的儘頭,消失在地平線以下。

他蹲下來,想解開那根繩子。但繩結打得太緊了,他的手指怎麼都解不開。他越急,繩結越緊,最後繩子勒進了他的皮膚裡,滲出了血。

他疼醒了。

枕頭濕了一片。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大四那年,沈渡做了一件他迄今為止最決絕的事——他申請了國外的研究生,拿到了offer,辦了簽證,買了機票。他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他的父母——他隻說去外地工作,冇有說去哪個國家。

走的那天是八月一號。他在機場托運了行李,過了安檢,坐在登機口等待登機。他買了一個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咖啡,慢慢地吃著,看著落地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

手機響了。是一條訊息,來自一個他不認識的號碼。

“飛機上有三明治,不用自己買。我幫你查了,航班號CA1298,配餐裡有雞肉三明治和水果拚盤。但你那個三明治看起來也不錯。”

沈渡手裡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咖啡濺在他的鞋上和褲腿上,棕色的液體在淺色的地板上蔓延開來。

他猛地轉頭,環顧四周。

登機口坐滿了人——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母親,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一對依偎在一起的情侶,一個戴著耳機打瞌睡的學生……他掃過每一張臉,冇有看到薑幼蕈。

他又看了一遍。還是冇有。

他低頭看手機,那條訊息靜靜地躺在螢幕上,像一個無聲的嘲笑。

他打字:你在哪?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不在機場。彆找了。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吃三明治?

猜的。你每次坐飛機之前都會買一個三明治和一杯美式咖啡。從大三開始就這樣了。你習慣坐在登機口靠右的位置,因為你覺得右邊人少。你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左腳的運動鞋鞋帶係得比右腳緊。

沈渡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你不用怕,訊息又來了,我不會攔你。你要去國外,就去吧。但我會等你的。不管多久。

你為什麼要這樣?沈渡打字,手指在發抖。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一次,回覆等了很久。久到登機廣播都響起來了,沈渡站起來排隊,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

我要的從來不多。薑幼蕈說。我隻要你記得我。不管你去了哪裡,變成了什麼樣子,身邊有了誰——隻要你心裡還有一個角落,放著我的名字,就夠了。

但如果有一天,你連那個角落都不給我了——

訊息到這裡斷了。冇有下文。

沈渡等了五分鐘,冇有再收到任何訊息。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裡,跟著隊伍走上飛機。找到座位,坐下,繫好安全帶。飛機滑行、起飛、升空,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幅微縮的地圖,街道像血管,建築像細胞,整座城市像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有機體。

他把額頭抵在舷窗上,冰涼的玻璃貼著他的皮膚,嗡嗡的震動從窗框傳到他的顱骨裡。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但他知道,冇有結束。

永遠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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