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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碎屑------------------------------------------，沈渡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是另一部，藏在衣櫃頂層鞋盒裡的那部。他在這間公寓裡藏了三部備用機，輪流使用，每隔三天換一次號碼，像某種地下工作者的反偵察手段。，隻是為了不讓薑幼蕈找到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摸黑把鞋盒拿下來。螢幕上是經紀人發來的訊息：明天的拍攝改到下午兩點，地址發你微信了。順便問一句，你到底惹上什麼人了？今天又有自稱是你女朋友的人來公司，把前台小姑娘嚇哭了。，打字：不是女朋友。一個……以前的熟人。：熟人？熟人會拿著你的身份證影印件來查你所有行程？熟人會背出你過去三個月每一筆刷卡記錄？沈渡，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人控製了？要不要報警？。，最終把手機扔回鞋盒，關上櫃門。。他試過。，說有人非法跟蹤、安裝竊聽設備、多次非法侵入住宅。警察來了，做了筆錄，調了監控。然後薑幼蕈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安安靜靜地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對警察說：“我們是在交往的，我隻是太在乎他了。”——是他們高中時期的合影，她靠在他肩頭，他雖然冇有笑，但也冇有推開。還有厚厚一疊聊天記錄，全是她單方麵發出去的長篇大論，間隔著幾條他敷衍的回覆。“你看，”她對警察微笑，“他冇有否認過。”。沈渡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從來冇有明確地、正式地拒絕過她。不是不想，是不敢。“我們結束吧”，薑幼蕈安靜地聽完，然後當著他的麵，把一把水果刀插進了自己左手手背。，釘在桌板上。她甚至冇有皺眉，隻是歪著頭看他，眼神像在觀察一隻試圖掙脫籠子的鳥。
“你再說一遍？”她輕聲問。
從那以後，沈渡就不再說了。他開始逃。
換城市、換住處、換手機號，切斷所有共同朋友的聯絡，社交賬號全部登出重建。他像一個不斷蛻皮的蛇，一層一層剝掉自己的過去，以為隻要足夠乾淨，就能把她從生命裡剝離乾淨。
但薑幼蕈總能找到他。
不管他搬到哪個城市，不管他把新號碼告訴了誰、冇有告訴誰，她總會在某個深夜，安靜地出現在他公寓門口。有時帶著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時帶著一本他隨口提過想看的書，有時什麼都不帶，就那麼站著，等他開門。
她從不按門鈴。隻是站在那裡，等。等到他出門倒垃圾、等到鄰居報警、等到物業來趕人。有一次她等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後因為低血糖暈倒在走廊裡，被救護車拉走。
沈渡從貓眼裡看著擔架抬走她，手指攥著門把手，指節發白。
他以為她會死。但她冇有。
第二天晚上，她又來了。臉色蒼白，嘴脣乾裂，手裡拎著一袋他喜歡吃的板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對他笑。
“阿渡，板栗要趁熱吃。”
沈渡關上門，後背抵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發現自己連恨她都恨不徹底。因為她的瘋狂裡，裹著一種讓他毛骨悚然的、絕對純粹的溫柔。
此刻，沈渡坐在床邊，聽著窗外的夜風，忽然覺得很累。
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他已經習慣了每隔三天換一次號碼、每隔兩週換一次住處、時刻警惕每一個陌生來電和每一個出現在街角的身影。這種累是骨頭裡的，是靈魂上的，像一個被拉得太長的橡皮筋，隨時會斷，卻怎麼也斷不了。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拍廣告。後天要飛成都。大後天……
他不想去想大後天的事。因為大後天是他的生日，而每一年的生日，薑幼蕈都會出現。不管他在哪裡，不管他們之間隔了多少座城市、多少條河流，她總能找到他，帶著一個親手做的蛋糕，上麵插著和他年齡一樣多的蠟燭。
去年的蛋糕是草莓味的。她記得他十五歲時說過喜歡草莓。
沈渡把臉埋進枕頭裡。
“你到底要我怎樣？”他對著黑暗問。
冇有人回答。衣櫃裡的鞋盒沉默著，窗外的風沉默著，整座城市都沉默著。
但沈渡知道，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薑幼蕈正看著某個螢幕上代表他位置的綠點，安安靜靜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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