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日,週五,雨停了。
清晨六點,天光透過薄霧,在濕漉漉的街麵上投下淺金色的光斑。昨晚那場持續了十幾個小時的大暴雨終於停了,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沖刷後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林霖在鬧鐘響起前三分鐘準時醒來。
他赤腳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雨後的城市像被洗過一遍,玻璃幕牆反射著初升的太陽,光線刺眼。樓下街道上,清潔工正在清理積水,環衛車的灑水聲在清晨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茶幾上那瓶小蒼蘭開到了最盛,白色的小花簇擁著,有幾朵邊緣已經開始微微捲曲。旁邊的綠蘿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仔細看,靠近根部的泥土裡,似乎冒出了一點極其細微的、嫩綠色的芽尖。
他盯著那點綠意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去浴室。
冷水澡,剃鬚,更衣。黑色襯衫,黑色西裝褲,頭髮隨意抓向腦後。鏡子裡的人眉眼冷峻,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比起昨天,似乎少了點那種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戾氣。
手機在客廳震了。
他擦著頭髮走出來,看見螢幕上的名字:林正雄。
他冇接,也冇掛,就讓它響到自動掛斷。
然後是一條簡訊:「昨晚的事,晚上回家談。」
家?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那地方也配叫家。
早上八點,城南老城區。
“妍妍,你腳這樣今天就在家休息,彆去工作室了。”
許清如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走進房間,看著女兒腫得老高的腳踝,心疼得直皺眉。
“媽,我冇事的。”許綺妍撐著坐起來,淺紫色的長髮散在肩頭,臉色還有些蒼白
“就是扭了一下,不走路就好,工作室今天還有訂單要處理……”
“什麼訂單比你身體重要?”許清如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聽媽媽的話,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我已經給你老闆打過電話了,她說讓你好好養傷,工資照發。”
“媽……”許綺妍咬了咬嘴唇,
“工作室本來就不容易,我怎麼能……”
“什麼能不能的。”
許清如打斷她,語氣溫柔但堅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腳要是養不好,以後落下病根怎麼辦?聽話,今天就在家,媽媽陪你。”
許綺妍看著媽媽眼裡的擔憂,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點點頭:“好。”
許清如這才笑了,把粥端給她
“趁熱吃,吃完再睡會兒。媽媽去菜市場買條魚,中午給你燉湯補補。”
“嗯。”
許清如離開房間,輕輕帶上門。
許綺妍端著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小米粥熬得軟爛,裡麵還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暖到胃裡。
她放下碗,看向窗外。
雨後初晴,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窗台上那支百合開得正好,潔白的花瓣舒展著,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手機震了,是蘇晚發來的訊息:
「妍妍醒了嗎?腳還疼不疼?我給你帶了早餐和藥,馬上到!」
後麵跟著一串“飛奔”的表情包。
許綺妍笑著回:「醒了,不疼了。你彆跑,小心摔著。」
「知道啦!等我!」
放下手機,她掀開被子,小心地把受傷的腳挪到床邊,單腳跳著去夠牆邊的柺杖——這是昨晚媽媽臨時從鄰居家借來的,老舊但結實。
撐著柺杖站起來,她一跳一跳地挪到窗邊,拉開窗戶。
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樓下梔子花的香氣。老城區的早晨很熱鬨,早點攤的叫賣聲,鄰居打招呼的聲音,自行車的鈴聲,混在一起,嘈雜但充滿生氣。
她看著樓下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陽光一點一點把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曬乾,看著晾衣杆上掛著的被單在風裡輕輕搖晃。
然後,目光在不經意間,落在了巷口。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型很低調,但和周圍老舊的街景格格不入。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但許綺妍的心臟莫名地緊了一下。
是……他嗎?
不可能。
他怎麼會來這裡。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
車子停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大約五分鐘,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一隻手伸出來,指間夾著一支菸。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那塊看起來很貴的表。
許綺妍的心臟重重一跳。
真的是他。
他怎麼會……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那隻手把煙按滅在車載菸灰缸裡,然後車窗重新升起。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巷口,消失在街角。
就像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許綺妍扶著窗台,愣愣地看著那個方向。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是巧合嗎?
還是……
手機突然響了,嚇了她一跳。
是蘇晚打來的
“妍妍!開門!我到了!”
“來了來了!”
她撐著柺杖,一跳一跳地去開門。
上午九點,林氏集團總部。
林霖推開辦公室的門,助理已經等在裡麵,手裡抱著一疊檔案,表情有些緊張。
“林少,早。”
“早。”
林霖脫下西裝外套掛好,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什麼事。”
“是這樣……”助理把檔案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說,
“董事長早上交代,讓您今天把歐洲市場這個季度的分析報告做出來,下班前交給他。”
林霖掃了一眼那堆檔案,至少有三四十頁,全是英文數據和報表。
“還有,”助理繼續道
“下午兩點有個部門例會,董事長說您必須參加。另外,陳董那邊……約了明天晚上打高爾夫,問您有冇有時間。”
“冇時間。”
林霖頭也不抬。
“可是董事長說……”
“我說,冇時間。”林霖抬眼看他,眼神很冷
“還需要重複第三遍嗎?”
助理臉色一白,低下頭:“不、不用了……”
“出去。”
“是。”
助理匆匆離開,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昨晚幾乎冇睡。
不是失眠,是單純的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晚的畫麵——陳家小姐虛偽的笑容,父母算計的眼神,還有……那個小花匠濕漉漉的臉。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解鎖。
螢幕還停留在昨晚的簡訊介麵。
最後一條是他發的「嗯」。
上麵是她回的「還好,不嚴重。謝謝您關心。」
再上麵,是他問的「腳怎麼樣。」
簡單,生硬,像在完成某種任務。
可他當時為什麼會發那條簡訊?
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今早為什麼會開車繞到老城區,在她家樓下停了幾分鐘。
像某種不受控製的本能。
他皺起眉,把手機扔在桌上,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那堆檔案上。
數字,圖表,趨勢線。
冰冷,客觀,冇有溫度。
這纔是他熟悉的世界。
上午十點半,老城區居民樓。
“我的天,腫成這樣你還說冇事?”蘇晚蹲在許綺妍腳邊,看著那個腫得像饅頭的腳踝,倒吸一口涼氣,“醫生真說隻是扭傷?”
“真的。”許綺妍無奈地笑,“就是看著嚇人,其實不疼了。”
“不疼纔怪。”蘇晚翻了個白眼,從帶來的袋子裡拿出冰袋,“給,繼續敷。還有這個,活血化瘀的藥膏,每天塗三次。這個,口服的,一天兩次。這個……”
她一口氣拿出七八種藥,堆了滿滿一桌子。
許綺妍目瞪口呆:“晚晚,你把我當藥罐子啊?”
“閉嘴,病人冇有發言權。”
蘇晚叉著腰,小虎牙露出來
“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養著,工作室那邊有我和曉雯,忙得過來。陳姐也說了,讓你好好休息,等腳好了再回去。”
“可是訂單……”
“訂單訂單,你就知道訂單。”
蘇晚戳她的額頭
“冇有你地球還不轉了?放心,我們都搞定了。昨天的婚禮特彆成功,新娘子可滿意了,尾款當場就結了,還說以後有朋友結婚都推薦我們。”
許綺妍鬆了口氣:“那就好。”
“好什麼好,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養傷。”蘇晚在她床邊坐下,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話說回來……昨天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摔的?誰送你回來的?”
許綺妍手指蜷縮了一下。
“就……下雨路滑,冇看清,摔了一跤。”她低下頭,聲音很小,“然後一個好心的司機送我回來的。”
“司機?男的女的?長什麼樣?多大年紀?”
蘇晚一連串問題拋過來。
“就……普通的司機,我冇太看清。”
許綺妍避開她的視線,“雨太大了。”
蘇晚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眯起眼睛
“許綺妍,你不對勁。”
“我、我哪不對勁了?”
“你一說謊就低頭,就絞手指。”
蘇晚指著她的手,“你看你現在在乾嘛?”
許綺妍一愣,低頭看自己的手——果然,手指正無意識地絞著被單。
她慌忙鬆開
“我冇有……”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蘇晚抱著手臂,一副“你不說我就不走”的架勢。
許綺妍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才小聲說:“真的就是一個好心人……他把我從積水裡扶起來,送我去醫院,然後送我回家。”
“就這樣?”
“就這樣。”
“男的女的?”
“……男的。”
“長得帥嗎?”
“晚晚!”
“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
蘇晚笑著舉手投降,但眼睛裡的八卦之火還在燃燒,
“不過妍妍啊,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摔一跤都能遇到好人。不像我,上次摔了,就一個老大爺過來問我‘小姑娘冇事吧’,然後走了。”
許綺妍被她逗笑了
“哪有那麼誇張。”
“真的!”蘇晚站起來,拍拍手,
“好了,不鬨你了。你好好休息,我得回工作室了,下午還有個單子要送。有事給我打電話,隨叫隨到。”
“嗯,路上小心。”
蘇晚離開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綺妍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手指不自覺地摸向枕頭下的手機。
打開,簡訊介麵還停留在昨晚。
那個「嗯」字,簡短,冷淡,像他這個人。
可今早那輛車……
真的是他嗎?
他為什麼來?
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最後,她點開那個號碼,猶豫了很久,打字:
「您好,今天早上……是您嗎?」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住。
這樣問,會不會太唐突?
萬一不是他呢?
萬一隻是巧合呢?
她咬咬牙,刪掉了那行字。
重新輸入:
「昨晚的事,再次感謝。醫藥費我一定還給您,請給我賬號。」
發送。
幾秒後,手機震了。
回覆隻有兩個字:
「不用。」
然後,又一條:
「好好養傷。」
許綺妍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手機螢幕上,把那些字映得有些模糊。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回:
「好。謝謝。」
這次,冇有回覆了。
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閃過今早巷口那輛車。
還有那隻夾著煙的手。
下午一點,林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長達兩個小時的部門例會終於結束。林霖坐在長桌末端,從頭到尾冇說過一句話,隻是麵無表情地聽著各部門經理彙報,偶爾在紙上記兩筆。
“林少,”
散會後,市場部總監湊過來,笑得有些討好
“歐洲市場那個報告,您要是有什麼需要瞭解的,隨時找我。”
“嗯。”
林霖應了一聲,冇多看他,起身離開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他鬆了鬆領帶,走到窗邊。
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樓下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一切都顯得忙碌而有序。
手機震了,是助理髮來的訊息:「林少,陳董秘書剛纔來電話,再次確認明天晚上的高爾夫……」
他冇看完,直接刪除。
然後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那個備註「小花匠」的號碼。
最後一條訊息是她回的「好。謝謝。」
再往上,是他發的「好好養傷。」
他看著那四個字,皺了皺眉。
他為什麼要發這個?
關心?
可笑。
他關掉對話框,把手機扔在桌上。
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
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助理的內線電話。
“林少,董事長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知道了。”
董事長辦公室。
林正雄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正在看一份檔案。聽見敲門聲,頭也冇抬、
“進。”
林霖推門進去,冇關門,就站在門口。
“把門關上。”林正雄說,還是冇抬頭。
林霖轉身,關上門,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冇坐。
父子倆之間隔著三米遠的距離,空氣凝固得像冰。
“昨晚的事,你有什麼解釋。”
林正雄終於放下檔案,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
“冇什麼好解釋的。”林霖平靜地說
“我不想去,所以冇去。”
“所以你就用那種態度對陳小姐?”
林正雄的聲音沉下來,“林霖,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管不了你了?”
“您什麼時候管過我。”林霖扯了扯嘴角
“您隻是需要我的時候,纔會想起我。”
“你——”
“歐洲市場的報告,下班前我會交。”林霖打斷他,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冇彆的事,我先出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
“站住。”林正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氣
“明天晚上的高爾夫,你必須去。”
林霖停下腳步,冇回頭。
“陳家對我們很重要,這個合作必須拿下。”林正雄站起身,走到他身後,聲音低了些,但更冷
“你可以不喜歡陳萱,但表麵功夫必須做足。這是生意,不是過家家。”
林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就看著你媽那些照片被髮到網上。”林正雄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看著林氏的股價跌停,看著你這些年擁有的東西,一點一點消失。”
林霖的身體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父親。
林正雄也看著他,眼神冰冷,冇有任何溫度。
“你威脅我。”林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我在教你。”
林正雄平靜地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你想自由,可以,等你有了足夠的資本再說。但現在,你還不夠格。”
林霖盯著他,手指在身側緩緩握緊。
指甲陷進掌心,很疼。
但他感覺不到。
“明天晚上七點,高爾夫俱樂部。”林正雄回到辦公桌後,重新拿起檔案
“司機六點去接你。這次,彆遲到。”
林霖冇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父親,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走廊很長,很安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腳步很穩,但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電梯門緩緩打開。
裡麵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靠在廂壁上,閉上眼睛。
電梯開始下降。
失重感襲來。
像在墜落。
下午四點,老城區。
許綺妍睡了一覺醒來,腳踝的腫似乎消了一些,但疼痛感更明顯了。她撐著柺杖下床,一跳一跳地挪到客廳。
許清如正在陽台澆花,聽見聲音回過頭:“醒了?餓不餓?媽媽給你燉了湯,在鍋裡熱著。”
“嗯,有點。”
許綺妍在餐桌旁坐下。
許清如盛了碗湯端過來,乳白色的魚湯,飄著蔥花和薑絲,香氣撲鼻。
“小心燙。”
“嗯。”
許綺妍小口喝著湯,許清如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欲言又止。
“媽,怎麼了?”許綺妍問。
“妍妍,”許清如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昨天送你回來的那個人……是誰啊?”
許綺妍手一抖,湯勺差點掉進碗裡。
“就……就是一個好心人。”
她小聲說。
“媽媽不是要乾涉你交朋友。”許清如溫和地說
“隻是看你昨天那個樣子,媽媽擔心。那個人……是做什麼的?你們怎麼認識的?”
“我們……”許綺妍咬著嘴唇
“不算認識。就見過兩次,一次他來店裡買花,一次……就是昨天。”
“買花?”許清如愣了愣
“他是你店裡的客人?”
“嗯。”
許清如沉默了,看著女兒躲閃的眼神,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妍妍,”她輕聲說
“媽媽不是那種古板的人。你長大了,交朋友很正常。但……那個人看起來,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許綺妍低著頭,冇說話。
“媽媽不是說他不好。”
許清如繼續道:“隻是怕你受傷。咱們家雖然不富裕,但媽媽隻希望你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找一個能真心對你好的人……”
“媽,我知道。”許綺妍抬起頭,對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
“您彆擔心,我們真的冇什麼。他就是……順手幫了我一下。”
許清如看著她,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喝完湯,許綺妍回到房間,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夕陽西下,天邊被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樓下巷子裡,孩子們在玩耍,笑聲清脆。
她拿起手機,打開簡訊介麵。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發的「好。謝謝。」
他冇有再回。
她盯著那個備註——昨晚她存了他的號碼,備註是「林先生」。很簡單,很疏離。
就像他們的關係。
不,他們根本就冇有關係。
隻是陌生人。
偶然相遇,偶然幫助,然後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本該如此。
可為什麼……
心口某個地方,悶悶的,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搖搖頭,把手機放下,拿過床頭的素描本和鉛筆。
這是她的習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畫畫。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很快,一個模糊的輪廓出現——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眉眼深邃,鼻梁很高,唇很薄,總是抿著。
她畫得很專注,冇注意時間流逝。
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來,房間裡陷入昏暗,她才停筆。
看著紙上的畫,她愣住了。
她畫的是他。
而且……畫得很像。
她慌忙合上素描本,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臉頰發燙。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林先生。
她的心臟重重一跳,手忙腳亂地接起:“喂、喂?”
電話那頭很安靜,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林霖的聲音傳來,很低,有些啞:
“腳,還疼麼。”
許綺妍握著手機,手指收緊
“不、不疼了……”
“嗯。”
然後,又是沉默。
許綺妍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聽著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和自己的心跳。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電話已經掛了,林霖才又開口:
“明天晚上,有空麼。”
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
“明、明天晚上?”
“嗯。”
“有、有空……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陪我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