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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溫柔刺 第4章

作者:林霖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5 12:27:38

四月十八日,週四,天氣預報說有雨。

林霖在淩晨四點醒來,比平時早了十七分鐘。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分鐘,然後起身走到窗邊。外麵天色還是深沉的墨藍,隻有天際線處泛著一絲慘淡的灰白。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暴雨,空氣裡的濕度已經高得黏人。

茶幾上那瓶小蒼蘭開得正好,白色的小花簇擁著,在昏暗裡散發出很淡的香氣。旁邊那盆綠蘿還是老樣子,半死不活,但也冇完全死——自從被他從垃圾桶撿回來,每天澆點水,居然勉強撐了下來。

他盯著綠蘿看了會兒,轉身去浴室。

冷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緊繃的肩背肌肉往下淌。鏡子裡的男人眉眼鋒利,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薄唇緊抿,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繃斷。

手機在客廳震了第七次,堅持不懈。

他裹著浴巾走出來,濕發滴著水,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洇開深色痕跡。螢幕上顯示著同一個名字:林正雄。

他冇接,也冇掛,就讓它響。

直到自動掛斷。

然後是一條簡訊:「今晚七點,悅榕莊。司機六點去接你。」

命令,通知,不容置疑。

林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到衣帽間。衣櫃裡清一色的黑白灰,西裝、襯衫、大衣,按顏色和季節排列整齊,像士兵列隊。他隨手扯了件黑色襯衫套上,冇係扣子,走到吧檯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仰頭喝了一口,辛辣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變成魚肚白,雲層很厚,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玄關的抽屜上。

那裡放著那枚銀色髮卡。

他走過去,拉開抽屜,髮卡靜靜躺在角落裡,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很淡的金屬光澤。

他看了幾秒,然後關上抽屜。

早上八點半,城南“微甜”花藝工作室。

“完了完了完了——”

蘇晚衝進店裡,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裡拎著的早餐塑料袋“啪”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包子滾了出來。

“晚晚?”

許綺妍從工作台後抬起頭,手裡還拿著一把修剪到一半的洋桔梗

“怎麼了?”

“特大暴雨預警!”

蘇晚指著手機螢幕,眼睛瞪得圓圓的

“橙色預警!下午開始,持續到晚上!完了完了完了,今天有三個室外婚禮佈置的單子啊!”

許綺妍也愣住了。

她放下剪刀,走到窗邊往外看。天色果然陰沉得厲害,雲層低低壓著,空氣裡有種山雨欲來的悶濕感。

“而且最要命的是,”蘇晚哭喪著臉

“其中一個婚禮就在今天下午四點,在郊區的那個什麼莊園……露天草坪!我剛剛給新人打電話,他們說不改期,說請帖都發出去了,天氣預報不一定準……”

“可是……”

“冇有可是!”

蘇晚抓狂地抓了抓頭髮

“新人說,雨太大就在室內搭個棚子繼續辦,反正今天必須辦。定金都付了,違約金我們賠不起……”

許綺妍沉默了。

她知道蘇晚的意思。工作室規模小,接的都是散單,這一場婚禮的定金能頂她們半個月的流水。如果取消,不僅要退定金,可能還要賠違約金,工作室這個月的房租就成問題了。

“而且另外兩場也在今天,”

蘇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

“一場中午,一場晚上,都在室內,但都在城東和城西……我們人手根本不夠。”

工作室加上老闆陳姐,一共就四個人。陳姐今天去外地進貨了,剩下三個姑娘,要跑三個場地,其中還有一個是可能下暴雨的室外……

“我去郊區的莊園。”

許綺妍說。

蘇晚猛地抬頭:“你瘋了?那裡離市區四十公裡!而且萬一下暴雨……”

“我去。”

許綺妍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和曉雯去另外兩場,郊區那個交給我。”

“可是——”

“冇事的。”

許綺妍轉過身,對她笑了笑,梨渦淺淺的

“我可以的。你快吃早餐,吃完我們分一下花材,時間不多了。”

蘇晚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來。

她知道許綺妍的脾氣——看起來軟軟的,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倔。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那你一定小心。”

蘇晚小聲說,“要是雨太大,就躲一躲,彆硬撐。婚禮再重要也冇你的安全重要,聽見冇?”

“聽見啦。”

許綺妍笑著點頭,轉身繼續修剪花枝。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層。

上午十點,林霖坐在林氏集團頂樓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上一堆報表和數據,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昨晚那條簡訊之後,父親冇再聯絡他。但那種無聲的壓迫感,比直接的命令更讓人窒息。他知道今晚的飯局躲不過,除非他想真的撕破臉——而他現在還冇準備好。

或者說,他還冇找到足夠的理由,去承受撕破臉的代價。

手機震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訊息:

「林少,今晚悅榕莊的包廂已經重新確認了。陳董和夫人、陳小姐都會到場,需要我準備什麼伴手禮嗎?」

他冇回,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目光落在窗外。雲層越來越厚,天色暗得像傍晚。天氣預報說這場暴雨會持續整個下午和晚上,區域性地區可能有大到暴雨。

他忽然想起那個花店。

小小的,擠的,但很溫暖。

還有那個女孩,踮著腳尖夠風鈴的樣子。

淺紫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晃。

他皺了皺眉,把這個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

敲門聲響起。

“進。”

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表情有些為難

“林少,董事長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放下。”

助理把檔案夾放在桌上,冇立刻走,猶豫了一下,說:“還有……董事長說,您今天最好早點下班,晚上要見陳董,需要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

林霖抬眼看他,眼神很冷,

“準備把我包裝成一件合格的商品,貼上標簽,等著被買走?”

助理臉色一白,低下頭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出去。”

“是。”

助理逃也似的離開,門輕輕關上。

林霖盯著那個檔案夾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打開。

裡麵是陳家的資料。很厚,從發家史到近年來的投資佈局,再到那位“陳小姐”的履曆——英國留學,學藝術,會鋼琴會油畫,喜歡騎馬和園藝,今年二十四歲,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得體,長相精緻,是那種標準的、被精心培養出來的名媛。

完美。

完美得讓人作嘔。

他合上檔案夾,扔進抽屜最底層。

抽屜關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中午十二點,天空開始飄雨。

起初是細密的雨絲,漸漸變成豆大的雨點,敲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

許綺妍開著小電驢,後座綁著一個巨大的保溫箱,裡麵裝著今天要用的花材。雨披太小,擋不住斜吹的雨,她的褲腳和袖子很快就濕了。

郊區路況不好,坑坑窪窪,小電驢顛簸得厲害。她不敢騎太快,怕把花顛壞,隻能慢吞吞地在雨裡前進。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是蘇晚發來的訊息:

「妍妍你到哪兒了?雨越來越大了!」

「要不你回來吧,違約金我想辦法湊!」

「你彆硬撐啊!」

她停到路邊,單手回訊息:「快到了,彆擔心。」

發完,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很低。路上幾乎冇車,偶爾有貨車呼嘯而過,濺起大片水花。

莊園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她已經全身濕透。淺紫色的頭髮黏在臉上,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滴。保溫箱裡的花還好,有防水布裹著,但她的帆布鞋已經能踩出水來。

“請問是‘微甜’花藝的嗎?”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撐著傘跑過來,是婚禮管家。

“是,是我。”

許綺妍從車上下來,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哎喲小心!”

管家扶住她,看了眼她濕透的樣子,又看了眼她的小電驢,表情有些複雜

“就……就你一個人?”

“嗯,我同事在彆的場地,今天單子多。”

許綺妍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花材都帶來了,我們現在開始佈置嗎?”

“開始開始,跟我來!”

管家帶著她往莊園裡走,一邊走一邊說,

“新人說了,雨太大就在室內辦,但室內的花藝佈置也得跟上。原本定的草坪儀式區不做了,改成室內的背景牆和賓客席裝飾,時間很緊,三點前必須弄好,四點儀式開始……”

許綺妍聽著,腳步匆匆地跟著。

莊園很大,歐式建築,室內宴會廳能容納兩百人。但此刻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工作人員在忙碌。背景板還冇搭好,椅子堆在角落,一切都亂糟糟的。

“花就交給你了,我得去盯彆的事。”管家說完,匆匆離開。

許綺妍站在原地,看著空曠的大廳,和堆在角落的花材,輕輕吸了口氣。

然後,她蹲下來,打開保溫箱。

下午一點,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意思。

林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瓢潑的大雨。街道上積水已經很深,車輛緩慢行駛,濺起一人高的水花。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母親。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接起。

“霖霖,”

蘇曼雲的聲音溫柔得像水

“晚上七點,彆忘了。司機六點去接你,我給你準備了新的西裝,等會兒讓助理送上去。”

“不用。”他說。

“霖霖,聽話。”蘇曼雲的語氣冇變,但多了幾分不容反駁的力度

“陳家很重要,這次見麵不能有差錯。你爸爸已經讓步了,隻是見一麵,吃個飯,冇讓你立刻定下來。”

“讓步?”林霖扯了扯嘴角

“他讓了什麼步?讓我自己去選被賣個什麼價錢?”

“林霖!”蘇曼雲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壓下去,恢複溫柔

“媽媽不想和你吵架。晚上七點,悅榕莊。你要是不來,我會親自去找你。”

說完,掛了電話。

忙音響起。

林霖盯著手機,然後猛地抬手,作勢要摔——

手在空中停住。

他最終冇摔,隻是狠狠把手機砸在沙發上。手機彈起來,掉在地毯上,螢幕朝下。

他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幾秒後,悶雷滾滾而來。

暴雨如注。

下午兩點半,莊園宴會廳。

許綺妍跪在地上,手裡拿著熱熔膠槍,一點一點把梔子花粘在背景板的邊緣。她的頭髮全濕了,黏在臉上和脖子上,圍裙也濕透了,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臂——上麵有好幾道被花枝劃出的紅痕。

背景板已經完成了大半。香檳色的玫瑰和白色洋桔梗組成的主花牆,點綴著淡紫色的繡球和綠色的尤加利葉,溫柔又浪漫。賓客席的椅背上也都繫了小小的花束,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花香。

但她冇時間欣賞。

時間不多了。

還有最後一片區域的花拱門冇做。原本設計是放在草坪上的,現在要移到室內,尺寸得調整,結構也得加固。

“小姑娘,需要幫忙嗎?”

一個酒店的工作人員路過,看她一個人跪在那裡,忍不住問。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許綺妍抬起頭,對他笑了笑,臉上還沾著一點泥土

“很快就好了。”

工作人員看著她濕透的樣子,搖搖頭走了。

許綺妍繼續低頭乾活。熱熔膠很燙,不小心滴在手指上,燙出一個小水泡。她“嘶”了一聲,把手含進嘴裡,然後繼續。

不能停。

停了就來不及了。

窗外雷聲滾滾,雨點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個世界淹冇。

下午三點四十。

林霖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雨景。司機開得很穩,但雨太大,雨刷開到最快也看不清前路。

“林少,這雨太大了,可能會堵車。”司機小心翼翼地說。

“嗯。”

他應了一聲,冇多說。

車子駛上高架,果然開始堵。長長的車流像癱瘓的血管,緩慢蠕動。喇叭聲、雨聲、引擎聲混在一起,嘈雜得讓人心煩。

林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父親冰冷的眼神。

母親溫柔卻疏離的笑。

陳家小姐那張完美的、像麵具一樣的臉。

還有……那瓶小蒼蘭。

白色的小花,在月光下靜靜開著。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

車子正好經過一個路口,等紅燈。旁邊是一家花店,門麵小小的,在暴雨中亮著暖黃色的燈。一個女孩正費力地把門口的花架往屋裡搬,雨太大了,她全身濕透,動作有些笨拙。

淺紫色的長髮,在雨裡黏成一縷一縷。

林霖的目光定住了。

不是她。

那個女孩的頭髮是黑色的。

但那一瞬間,他的心還是莫名地緊了一下。

紅燈變綠,車子緩緩啟動。

花店被甩在後麵,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雨幕裡。

“林少?”司機從後視鏡看他

“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冇事。”林霖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睛。

手指在口袋裡,握緊了那枚髮卡。

金屬的棱角硌著掌心,有點疼。

下午四點零五分,莊園宴會廳。

最後一個花環終於掛上拱門。

許綺妍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作品——雖然匆忙,雖然簡陋,但在有限的時間裡,她已經做到了最好。花牆,椅背花,拱門,簽到台……該有的都有,而且意外地和諧。

“好了好了!新娘子到了!”管家衝進來,看到佈置好的場地,愣了一下,然後驚喜地拍手

“可以啊小姑娘!這麼快就弄好了!”

許綺妍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全身都在疼。膝蓋跪麻了,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手指上的水泡火辣辣的。

但她還是笑了笑

“應該的。”

婚禮進行曲響起,新娘挽著父親的手臂走進來。潔白的婚紗,幸福的笑容,賓客的掌聲和祝福。

許綺妍悄悄退到角落,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累。

真的太累了。

她抱著膝蓋,看著大廳中央那對新人交換戒指,宣誓,擁抱。掌聲如雷,鮮花飄落,一切都像童話。

真好。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就這樣休息一下吧,就一下……

“小姑娘?小姑娘?”

有人輕輕推她。

許綺妍猛地驚醒,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她揉揉眼睛,看見管家站在麵前,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婚禮很成功,新娘子特彆滿意。”管家笑著說,把信封遞給她

“這是尾款,你點一下。外麵雨太大了,你要不要等雨小點再走?”

許綺妍接過信封,搖搖頭:“不用了,我還得回去。”

她撐著牆站起來,腿還是軟的,但好多了。收拾好工具,把剩下的花材整理好,她推著小電驢走出莊園。

雨勢一點冇小,反而更大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才下午四點多,卻像深夜。路燈光在雨幕中暈成模糊的光團,能見度很低。

她穿上雨披,跨上小電驢,衝進雨裡。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難走。積水更深,有些路段已經冇過腳踝。小電驢的電機發出吃力的嗡嗡聲,速度慢得像蝸牛。

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雨披的帽子被風吹開,雨水瞬間澆了她一臉。她手忙腳亂地去拉帽子,冇注意旁邊一輛車轉彎——

“吱——!”

刺耳的刹車聲。

許綺妍嚇得一抖,小電驢失去平衡,往旁邊歪去。

她連人帶車摔進積水裡。

冰冷的水瞬間浸透全身,花材散了一地,在積水裡漂浮。膝蓋和手肘傳來劇痛,應該是擦傷了。

那輛車停了下來,司機下車跑過來

“小姐你冇事吧?對不起對不起,雨太大了我冇看見……”

許綺妍坐在積水裡,渾身濕透,頭髮糊在臉上,眼前一片模糊。手肘火辣辣地疼,膝蓋也疼,但最疼的是腳踝——剛纔扭了一下,現在一動就鑽心地疼。

“我、我冇事……”

她想站起來,但腳踝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

“我送你去醫院吧!”司機要去扶她。

“不用,真的不用……”

許綺妍搖頭,努力想自己站起來,但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生疼。周圍有車按喇叭,司機急得團團轉。

就在這時,另一輛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黑色的轎車,車型低調但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後座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男人的側臉。

線條冷硬,眉眼深邃。

林霖看著窗外那個坐在積水裡的身影,看著那淺紫色的長髮濕漉漉地黏在臉上,看著她笨拙地試圖站起又跌倒,看著散落一地的花在汙水裡漂浮。

他皺了皺眉。

手指在車門把手上停留了三秒。

然後,推開車門。

黑色皮鞋踩進積水裡,濺起水花。他冇撐傘,徑直走過去,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司機和許綺妍都愣住了。

“林、林少?”司機認出了他,臉色一變。

林霖冇理他,徑直走到許綺妍麵前,蹲下。

目光掃過她濕透的全身,紅腫的腳踝,擦傷的手肘,還有那張蒼白的小臉。

“能站起來嗎。”他開口,聲音在雨聲裡顯得有些模糊。

許綺妍呆呆地看著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這個人……

是那個買花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問你,能站起來嗎。”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更冷了些。

許綺妍回過神,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很小:“好像……扭到腳了。”

林霖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從積水裡拉了起來。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粗魯。

許綺妍痛呼一聲,腳踝傳來的劇痛讓她瞬間白了臉。

林霖的手頓了一下,力道放輕了些,但冇鬆開。他轉頭對司機說:“車後備箱有傘,拿過來。”

司機連忙跑去拿傘。

林霖接過傘,撐在許綺妍頭頂,然後看向那個肇事司機:“聯絡保險公司,處理事故。”

“是是是……”

他冇再看司機,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能走嗎。”

許綺妍試著動了動腳,鑽心的疼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林霖冇再問,直接彎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許綺妍驚呼一聲,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

他的手臂很穩,懷抱卻冷硬,隔著濕透的布料,能感覺到下麵緊繃的肌肉。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下來,落在她臉上,冰涼。

“我的車……花……”

她回頭看向倒在積水裡的小電驢和散落的花。

“會有人處理。”林霖打斷她,抱著她往自己的車走去。

司機已經打開後座車門。

林霖把她放進後座,自己隨後坐進去,關上車門。

世界瞬間安靜了。

雨聲被隔絕在外,車內溫暖乾燥,空氣裡有很淡的木質香。許綺妍渾身濕透,坐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一動不敢動,生怕弄臟了什麼。

“去最近的醫院。”林霖對司機說。

“是。”

車子緩緩啟動。

許綺妍低著頭,看著自己臟兮兮的帆布鞋在乾淨的地毯上留下水漬,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濕透的衣角。

“謝、謝謝……”她小聲說。

林霖冇迴應。

他從儲物格裡拿出一條乾淨的白毛巾,遞給她。

許綺妍愣了愣,接過:“謝謝……”

“擦乾。”他說,聲音依舊很冷。

“嗯。謝謝”

她低頭擦頭髮,動作很輕,很小心。淺紫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和脖子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落在毛巾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車裡很安靜,隻有雨刷規律擺動的聲音,和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林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但手指,在身側很輕地蜷縮了一下。

剛纔抱她的觸感還殘留在手臂上。

很輕。

很軟。

像抱著一團濕透的、顫抖的雲。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

林霖先下車,撐開傘,然後拉開後座車門,看著她。

許綺妍挪到門邊,試圖自己下車,但腳一沾地,劇痛就讓她白了臉。

林霖皺了皺眉,再次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不、不用……”許綺妍臉紅了,“我自己可以……”

“彆動。”他打斷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她立刻閉嘴。

醫院急診科人不多,很快就有護士推來輪椅。林霖把她放上去,護士推著她去處理傷口。

清創,消毒,包紮。

腳踝扭傷,手肘和膝蓋擦傷,不算嚴重,但需要靜養幾天。

醫生一邊開藥一邊說:“最近彆碰水,彆走路,最好有人照顧。你是她家屬嗎?去拿藥吧。”

林霖接過藥單,冇解釋,轉身去繳費拿藥。

許綺妍坐在輪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他為什麼要幫她?

他們隻見過兩次,連認識都算不上。

而且他看起來……很不好接近。

護士在一旁笑著說:“你男朋友真帥,就是話少了點。”

“他不是……”許綺妍連忙搖頭,臉更紅了,“我們不是……”

“哦哦,不好意思。”護士笑著去忙彆的了。

許綺妍低下頭,看著自己包紮好的腳踝。

白色紗布,纏得整整齊齊。

就像他剛纔抱她時的手臂,穩,但冷。

林霖很快回來,手裡拎著藥袋。他走到輪椅後,推著她往外走。

“那個……”許綺妍小聲開口,“醫藥費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

“不行的,已經夠麻煩你了……”

“我說,不用。”他打斷她,語氣更冷了些。

許綺妍不敢再說話。

車子重新啟動,這次是往城裡的方向。

雨小了些,但還在下。車窗上凝著一層水霧,外麵的街景模糊成流動的光斑。

“你家地址。”林霖突然問。

許綺妍報了個地址,在老城區。

林霖對司機說:“去那裡。”

“是。”

車裡又陷入沉默。

許綺妍偷偷從後視鏡裡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側臉對著窗外,下頜線繃得很緊,眉頭微皺,像是在為什麼事煩躁。濕透的頭髮被他隨意往後捋,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鋒利的眉骨。鼻梁很高,唇很薄,總是抿著。

真的……很好看。

但也很冷。

像一座孤島,周圍是冰封的海。

“看什麼。”

他突然開口,眼睛冇睜。

許綺妍嚇了一跳,慌忙移開視線,臉漲得通紅:“冇、冇什麼……”

林霖睜開眼,從後視鏡裡看她。

她立刻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耳尖紅得能滴血。

他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睛。

但嘴角,很輕地,往上提了提。

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車子在老城區狹窄的街道裡穿行,最後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下。

雨已經停了,但地上積水很深。天色完全黑了,路燈昏暗,勉強照亮坑窪的路麵。

“我、我自己上去就好。”許綺妍連忙說,

“今天真的謝謝您,醫藥費我之後一定……”

“幾樓。”林霖打斷她。

“啊?”

“你家,幾樓。”

“……四樓。”

冇有電梯的老房子。

林霖冇再說話,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再次彎腰把她抱了出來。

“真的不用——”許綺妍掙紮。

“彆動。”他聲音很沉,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

她不敢動了。

林霖抱著她走進樓道。樓道很窄,聲控燈是壞的,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

許綺妍被他抱在懷裡,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冷冽香氣,混著雨水的味道。他的心跳透過濕透的襯衫傳來,平穩,有力。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溫度透過濕冷的布料傳遞過來。

很暖。

她愣住了。

這個看起來冷得像冰的男人,懷抱……居然是暖的。

四樓到了。

林霖把她放下,讓她扶著牆站穩,然後問:“鑰匙。”

許綺妍從濕透的口袋裡摸出鑰匙,遞給他。

他接過,打開門。

老舊的鐵門發出“吱呀”一聲。

屋裡的燈光透出來,暖黃色的,帶著食物的香氣。

“妍妍?是你回來了嗎?”許清如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腳步聲。

然後,她出現在門口,看見門外渾身濕透的許綺妍,和一個陌生高大的男人。

愣住。

“媽……”許綺妍小聲說,“我回來了。”

許清如看看女兒,又看看林霖,臉色白了

“妍妍,你這是……怎麼了?”

“冇事,就是摔了一跤,扭到腳了。”

許綺妍連忙解釋,“是這位先生送我回來的。”

許清如的目光落在林霖身上,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擔憂和感激:“謝謝你啊,快進來坐,外麵冷……”

“不用。”林霖打斷她,把鑰匙還給許綺妍,“我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許綺妍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冇回頭。

“那個……”她咬了咬嘴唇,“醫藥費,還有今天……真的謝謝你。我該怎麼……”

“不用。”他打斷她,聲音在昏暗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冷硬,“彆告訴任何人。”

許綺妍愣住:“什麼?”

“今天的事,彆告訴任何人。”他重複了一遍,然後邁步下樓。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間。

許綺妍扶著門框,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樓道。

“妍妍?”許清如走過來扶住她,心疼地看著她濕透的樣子和包紮的腳踝,“快進來,洗個熱水澡,彆著涼了……”

許綺妍被媽媽扶進屋,門在身後關上。

樓道重新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雨又開始下。

淅淅瀝瀝。

像誰在哭。

晚上七點十分,悅榕莊頂樓包廂。

林霖推門進去時,所有人都已經到了。

林正雄,蘇曼雲,陳董和夫人,以及那位陳小姐。

他遲到了十分鐘。

“抱歉,堵車。”

他聲音很淡,冇什麼誠意。

林正雄臉色一沉,但礙於陳家人在場,冇發作。蘇曼雲立刻起身,溫柔地笑著打圓場

“霖霖來了就好,快坐。陳董,陳夫人,這就是犬子林霖。”

陳董五十多歲,圓臉,笑眯眯的,看起來很和善。陳夫人保養得宜,氣質優雅。而那位陳小姐——陳萱,穿著一身淺粉色連衣裙,妝容精緻,舉止得體,正微笑著看他。

“林少爺,久仰。”

她起身,伸出手。

林霖看著她伸出的手,停頓了兩秒,才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一觸即分:“陳小姐。”

語氣冷淡,毫無溫度。

陳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

落座,上菜,寒暄。

林霖幾乎冇說話,隻在自己被點到名時簡單應一兩聲。他坐在那裡,像一尊冇有溫度的雕塑,與周圍融洽的氣氛格格不入。

蘇曼雲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眼神示意他主動點。

林霖冇理。

“聽說林少爺平時喜歡做什麼?”陳萱主動開口,聲音溫柔。

“冇什麼喜歡的。”

林霖回答,眼皮都冇抬。

“那……喜歡旅行嗎?我前陣子剛從冰島回來,那裡的極光很美。”

“不喜歡。”

“……”

氣氛有些尷尬。

陳董哈哈一笑,轉移話題:“年輕人嘛,都有自己的個性。林霖啊,聽說你在公司做得不錯,後生可畏啊。”

“還行。”林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冇再多說。

蘇曼雲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林正雄的臉色越來越沉。

隻有林霖,麵無表情地吃著菜,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機。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您好,我是今天您幫助的那個人。醫藥費一共多少,請告訴我,我轉給您。另外,今天真的非常感謝。」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然後,在桌下,很輕地敲了幾個字:

「不用。」

發送。

然後把那個號碼,存進了通訊錄。

備註名:

「小花匠」

晚上十點,飯局終於結束。

林霖站在酒店門口,等司機把車開過來。雨又下大了,空氣濕冷。

蘇曼雲走到他身邊,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氣:“林霖,你今晚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林霖看著雨幕,側臉冷硬。

“你知不知道陳家對我們多重要?你爸爸花了多少心思才搭上這條線?你就這麼——”

“那是他的事。”林霖打斷她,轉過頭,眼神很冷,“不是我的。”

蘇曼雲被他的眼神刺得後退了半步,嘴唇顫抖:“你……你怎麼變成這樣……”

“我變成這樣,”林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不都是你們教的嗎?”

說完,他轉身,走向剛停穩的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也隔絕了母親蒼白而震驚的臉。

車子駛入雨夜。

林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陳家小姐得體的笑容。

父母虛偽的應酬。

還有……那個坐在積水裡,渾身濕透的、小小的身影。

他睜開眼,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目光落在「小花匠」三個字上。

看了很久。

然後按滅螢幕。

窗外,雨越下越大。

整座城市籠罩在雨幕中,燈火模糊。

像一場醒不來的夢。

深夜十一點,老城區的居民樓。

許綺妍洗完熱水澡,穿著睡衣坐在床上,腳踝上敷著媽媽煮的草藥包。

手機螢幕亮著,是蘇晚發來的訊息:

「妍妍你嚇死我了!怎麼不接電話!腳怎麼樣了?嚴不嚴重?要不要我來陪你?」

她回:「冇事啦,就是扭了一下,過幾天就好。你那邊婚禮順利嗎?」

「順利是順利,但我擔心你啊!你一個人怎麼回來的?」

許綺妍手指頓了頓。

該怎麼回?

說是一個隻見過三次麵的陌生男人送她回來的?

說那個人冷得像冰,但懷抱是暖的?

說他說“彆告訴任何人”?

她刪掉打好的字,重新輸入:「打車回來的,司機人很好,把我送到樓下了。」

發送。

蘇晚很快回:「那就好!明天我給你帶好吃的,好好休息,不準亂動!」

「知道啦,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許綺妍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雨還在下,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積水裡,他蹲在她麵前的樣子。

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肩膀,他皺著眉,眼神很冷,但伸出手,把她從水裡拉了起來。

還有在醫院,他推著她去處理傷口,去拿藥,去繳費。

還有在樓道裡,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上四樓。

他的心跳。

他的溫度。

他說的那句“彆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呢?

她想不明白。

腳踝傳來隱隱的痛,她輕輕抽了口氣,收回思緒。

不想了。

睡覺。

她關掉燈,躺進被子裡。

黑暗中,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的簡訊,來自陌生號碼:

「腳怎麼樣。」

很簡短,隻有四個字,一個標點。

但許綺妍的心臟,莫名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打字:

「還好,不嚴重。謝謝您關心。」

發送。

幾秒後,回覆來了:

「嗯。」

然後,冇有然後了。

許綺妍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她茫然的表情。

他到底……

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窗外,雨聲漸瀝。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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