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普通的一天------------------------------------------,風裡還帶著料峭的涼意。,下意識攏了攏米色風衣的領口。天空堆積著鉛灰色的雲層,透不出半點霞光,看樣子今夜會有一場春雨。他站在台階上停頓了兩秒,視線掃過街對麵那家熟悉的奶茶店,招牌上的霓虹燈已經亮起來了,暖橙色的光在晦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柔軟。“淩哥,還不走啊?”身後傳來年輕女孩清脆的聲音。,是剛入職不到半年的實習生周苒苒,正抱著一摞檔案艱難地挪出來。小姑娘長得討喜,圓圓的杏眼,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就是做事總是冒冒失失的。“等你一起。”淩予寒伸手接過她懷裡那摞檔案,“這麼晚還在加班?”:“還不是那個張總的案子,改到第八版了,組長說還要再調整。淩哥你先走吧,我回公司再弄會兒。”“已經八點了。”淩予寒看了眼腕錶,聲音溫和卻不容反駁,“先吃飯,明天再弄。方案不差這一晚。”,對上他那雙總是平靜得過分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進公司三個月,她對這位設計部的主管始終摸不透——他對誰都客氣,卻從不與人過分親近;他會在你困難時幫忙,卻在你試圖靠近時不著痕跡地後退。組裡有人私下說他溫和,有人說他疏離,周苒苒覺得,或許都是,又或許都不是。“那……那我請你喝奶茶吧!”她指了指對麵那家店,“他家的芋泥**超級好喝!”,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好。”,玻璃門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點單的小姑娘認識淩予寒,見他進來就笑著招呼:“淩先生,還是老樣子嗎?少糖的茉莉奶綠,去冰?”“嗯。”他點點頭,目光掃過牆上花花綠綠的菜單。這家店他喝了三年,從剛入職時偶爾路過,到後來每週兩三次,老闆都換了兩茬,店員也來來去去,隻有他像個固定的座標,始終在那裡。,加雙倍芋泥。等單的間隙,她嘰嘰喳喳說著公司裡的八卦——誰和誰好像在談戀愛,哪個客戶特彆難纏,組長最近壓力大天天發脾氣。淩予寒聽著,偶爾應一聲,眼神卻落在窗外。,下班的白領、放學的學生、牽手的情侶、遛狗的老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跡,交錯又分離。他看著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跑向公交站,書包帶子滑下肩頭也顧不上扶,大概是要趕那趟即將進站的末班車。看著看著,他忽然想起高中時的自己,也是這樣踩著點趕公交,書包裡塞滿了畫具,沉甸甸地壓在肩上。。想當畫家,想辦畫展,想把看到的所有美好都畫下來。
後來呢?
後來他學了設計,進了廣告公司,每天對著電腦改圖,甲方說改就改,客戶說調就調。畫筆很久冇拿過了,上次翻開速寫本,紙頁已經泛黃。
“淩哥?淩哥!”周苒苒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奶茶好了!”
他接過那杯茉莉奶綠,塑料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開。他喝了一口,熟悉的茶香和奶香在舌尖化開,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淩哥,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周苒苒小心翼翼地問。
“冇有。”他笑了笑,那種標準到挑不出毛病的笑,“就是有點累了。”
周苒苒哦了一聲,冇再追問。她總覺得淩予寒的笑容像一層透明的膜,看著溫和,卻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麵。
兩人在店門口分開,周苒苒往地鐵站跑,淩予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後轉身往反方向走。他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步行二十分鐘,穿過兩條街一條巷子,是老城區那種七層樓的老式住宅,冇有電梯,牆皮斑駁,但勝在安靜便宜。
走到第二個路口時,手機響了。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林躍。
淩予寒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莫名有些猶豫。他和林躍認識十年了,從高中同桌到現在,是那種可以隨時打電話借錢、淩晨三點被吵醒也不會生氣的關係。可此刻看著這通來電,他心裡卻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異樣。
鈴聲還在響。
他按了接聽:“喂?”
“予寒,下班冇?”林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點笑意,和平常冇什麼兩樣。
“剛下班,在回去路上。”淩予寒放慢腳步,“怎麼了?”
“冇事就不能找你?”林躍在那頭笑了一聲,“我在你們公司附近辦事,想著好久冇見了,請你吃個飯。有空嗎?”
淩予寒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壓得更低了,空氣裡瀰漫著雨前特有的濕潤。他下意識想說改天,話到嘴邊又變成:“行,你在哪兒?”
“老地方,巷子裡的串串香,還記得嗎?”
“記得。”
掛了電話,淩予寒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調轉方向,往那條藏在居民區裡的小巷走去。
串串香是他們高中時常去的店,藏在老城區一條逼仄的巷子裡,店麵不大,招牌破舊,但味道一直冇變。老闆還是那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見到淩予寒進門就咧嘴笑:“小淩來啦?好久不見!林躍在裡麵,老位置。”
老位置是靠窗的那張兩人桌,從那裡能看到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淩予寒走過去時,林躍已經點好了菜,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竹簽上串著牛肉、毛肚、黃喉,都是他愛吃的。
“來了?”林躍抬頭看他,眼睛彎了彎。
淩予寒在他對麵坐下,脫下風衣搭在椅背上。對麵的男人和記憶中冇什麼變化,五官端正,輪廓硬朗,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幾道細紋,那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跡。他們是同年同月生,隻差五天,高中時還因此爭過誰當哥誰當弟。後來林躍上了警校,當了刑警,如今已經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而他自己,按部就班地讀書、工作,成了每天對著電腦改圖的設計師。
“今天不忙?”淩予寒拿起一串牛肉,在紅油裡涮了涮。
“還行,剛處理完一個案子,這兩天能歇歇。”林躍給他倒了一杯酸梅湯,“你呢?還是天天加班?”
“嗯,有個案子客戶要求多,改了十幾版了。”
“你們那個行業就這樣,甲方永遠不滿意。”林躍搖搖頭,“要是我們辦案也這樣,罪犯早跑光了。”
淩予寒笑了笑,冇接話。他其實喜歡聽林躍講案子,那些驚心動魄的追捕、抽絲剝繭的推理、人性幽微的善惡,是他循規蹈矩的生活裡接觸不到的。但他很少主動問,怕影響林躍工作,也怕自己問得太外行。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扯到高中,從高中扯到近況。林躍說起局裡新來的小年輕,說現在的孩子不好帶;淩予寒說起公司的人事變動,說組長可能要高升。都是些瑣碎的日常,卻聊得很投入。
鍋裡的紅油翻騰著,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玻璃窗。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聲隔著玻璃傳來,模糊而遙遠。
“予寒。”林躍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嗯?”
淩予寒抬頭,對上林躍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些他看不懂的東西,沉甸甸的,像是藏著什麼話要說。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林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拿起酸梅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杯底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怎麼了?”淩予寒問。
“冇事。”林躍笑了笑,那笑容有點不自然,“就是想說,咱們認識十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淩予寒也感慨,“還記得高三那年,咱倆在這店裡通宵複習,第二天考試差點睡著。”
“可不是,被班主任罵得狗血淋頭。”林躍想起往事,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些,“她說咱們倆是她帶過最不省心的學生,一個天天畫漫畫,一個整天打籃球,能考上大學真是祖上積德。”
淩予寒也笑了。那段時間雖然累,卻是最單純的年紀,每天隻想著考試和未來,以為一切都會順理成章。後來才明白,人生最難的從來不是考試。
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店裡的客人漸漸少了,老闆開始收拾後廚,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隱約傳來。
林躍又沉默了。他低著頭,筷子無意識地在鍋裡攪動,竹簽碰撞鍋沿,發出細碎的聲響。淩予寒看著他,忽然發現今天的林躍和平時不一樣——他話少了,笑容少了,像是在醞釀著什麼。
“林躍,你到底怎麼了?”淩予寒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林躍抬起頭,目光和他對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淩予寒從未見過的神情,像是在下一場很大的決心。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像是要給這一刻配樂。
“予寒,我有話想跟你說。”林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你說。”
林躍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直視著淩予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喜歡你。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淩予寒愣住了。
他聽到這句話,但大腦好像冇有反應過來,那些字一個一個飄進耳朵裡,卻組合不成完整的意思。他看著林躍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某種東西,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加速。
“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躍冇有移開視線。他像是在等待審判,脊背挺得筆直,放在桌上的手卻微微發抖。這個麵對持刀歹徒都不曾退縮的刑警,此刻卻緊張得像個等待考試結果的學生。
淩予寒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從來冇有想過這種可能——林躍,他最好的朋友,認識十年的兄弟,會對他有這種感情。他不是冇想過戀愛的事,但也隻是想想,覺得順其自然就好。他從冇認真思考過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男人還是女人,因為他從冇對任何人產生過那種衝動。
可現在,林躍就坐在對麵,等著他的回答。
時間好像凝固了。窗外的雨聲、後廚的響動、街上偶爾駛過的車輛,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淩予寒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我……”他再次開口,聲音艱澀得不像自己,“林躍,我……”
林躍的眼神暗了暗,但他還是扯出一個笑:“沒關係,你想說什麼就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淩予寒低下頭,看著鍋裡已經煮爛的食材,“我從冇想過這個問題。我是說,我冇想過會有人喜歡我,更冇想過是你。我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從高中到現在,從來冇變過。”
“我知道。”林躍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朋友。我也掙紮了很久,想著要不要說出來。但我憋不住了,予寒。每次看到你,我都想告訴你。每次你對我笑,我都想抱住你。我忍了太久,今天終於忍不住了。”
淩予寒抬起頭,對上林躍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期待、忐忑、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幽深。他忽然有些慌,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無所適從的慌亂。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局麵,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不傷害這個最好的朋友。
“林躍,我不討厭你,也不討厭……同性戀。”他斟酌著措辭,“但我真的冇想過。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男人,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那如果我說,不做朋友也可以呢?”林躍忽然問。
淩予寒怔住了。
林躍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在燃燒:“如果我說,我不滿足於隻做朋友,你怎麼辦?”
“我……”淩予寒語塞。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從來冇有處理過這種事,也從來冇有想過會麵臨這種選擇。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窗外的雨,無聲地浸潤一切。老闆從後廚探出頭,看到兩人的樣子,又縮了回去。店裡的燈有些昏暗,照著兩張沉默的臉。
“對不起。”最終還是林躍先開口,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苦澀,“是我太急了。我不該這樣逼你。”
“不是,你不用說對不起。”淩予寒急忙道,“是我不好,我從冇想過你的感受。”
“那你現在想想。”林躍看著他,“認真地想想,有冇有可能喜歡我?哪怕隻有一點點?”
淩予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看著林躍的臉,那張熟悉的臉,從青澀少年變成成熟男人的臉。他們一起打過架,一起逃過課,一起在高考前互相鼓勵,一起在彼此失戀時陪喝酒。十年了,這個人一直在他身邊,從未離開。
可那是喜歡嗎?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最終隻能這樣回答,“林躍,我真的不知道。我需要時間想想。”
林躍看著他的眼睛,良久,點了點頭:“好,你想。我等你。”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了幾張鈔票放在桌上:“這頓我請。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不用急著給我答案,等你想清楚了再說。”
“林躍……”淩予寒想說什麼,卻被林躍打斷。
“冇事。”林躍笑了笑,那笑容恢複了往日的爽朗,“咱們還是朋友,對吧?就算你不喜歡我,也還是朋友。彆因為我說的這些話,就躲著我。”
淩予寒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愧疚、感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他點點頭:“嗯,還是朋友。”
林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淩予寒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但淩予寒看不懂。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雨幕中。
淩予寒獨自坐在店裡,看著對麵的空座位,看著鍋裡已經涼透的紅油,看著窗外模糊的雨夜。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老闆走過來,輕聲說:“小淩,我們要打烊了。”
他才如夢初醒,站起身,拿起風衣,慢慢走出店門。
雨已經小了些,變成細密的雨絲,在路燈的光暈裡織成一張朦朧的網。淩予寒冇打傘,就這樣走在雨裡。冰涼的雨打在臉上,讓他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些。
他想起林躍最後那個眼神。那眼神裡有什麼不對勁,可他當時太亂了,冇來得及細想。現在回想起來,那眼神裡有期待,有忐忑,有不甘,還有一絲……讓他脊背發涼的幽暗。
不會的。他搖搖頭,把那個念頭甩開。林躍是他最好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經曆那麼多事。就算被拒絕,也不會怎麼樣。他們還是朋友,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樣。
雨還在下,淋濕了他的頭髮、他的衣服、他的鞋子。他走在空蕩蕩的街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經過一個路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身後。
什麼也冇有。
空蕩蕩的街道,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一路水花。他又看了看,確定冇有人,才繼續往前走。
可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出了店門就一直在。他回頭看了好幾次,每次都冇有人。但那種感覺揮之不去,像一根細針,紮在後背上。
不會是林躍吧?他想。林躍不會跟蹤他。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不是變態。
可那個眼神……
他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穿過兩條街,拐進那條必經的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壁上爬滿了青苔。路燈隻有一盞,在巷子中間,發出昏黃的光。巷子儘頭是他住的那棟樓,再走兩分鐘就到了。
淩予寒走進巷子,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響。他下意識加快了速度,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讓他頭皮發麻。
快走到路燈下時,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像是刻意壓低了。
他猛地回頭——
空無一人。
巷子空空蕩蕩,隻有雨絲在昏黃的光裡飄落。他站了幾秒,確定冇有人,才轉回頭繼續走。走到路燈下時,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回頭看。但他忍住了,告訴自己不要疑神疑鬼。
還有五十米,就能到家了。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淩予寒來不及回頭,後背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他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和手掌重重磕在濕冷的地麵上,劇痛瞬間蔓延。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後腰傳來一陣冰冷的刺痛——
一把刀,從背後刺入。
淩予寒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劇痛太過劇烈,像是把整個人劈開。他倒在潮濕的地麵上,雨水混著血水浸透衣服,涼得刺骨。
腳步聲繞到他麵前,停住。
他費力地抬起頭,想看清襲擊者的臉。
雨幕裡,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林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淩予寒,手裡還握著那把刀,刀尖上滴著血。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憤怒,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近乎平靜的偏執。那種眼神,像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予寒。”他開口,聲音很輕,“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淩予寒想說話,但一張嘴,血就從喉嚨裡湧出來。他隻能看著林躍,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我對你這麼好。”林躍蹲下來,伸手撫過他的臉,動作輕柔得像戀人,“從高中就喜歡你,一直等到現在。我以為隻要對你好,你總有一天會明白。可你呢?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在乎。”
淩予寒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氣音。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知道,想說我們不是朋友嗎?可他說不出來,血堵住了喉嚨,堵住了所有的話。
“既然得不到,那就誰也彆想得到。”林躍輕聲說,“這樣你就永遠是我的了,對吧?”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淩予寒一眼,然後轉身,走進雨幕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儘頭。
淩予寒躺在冰冷的地麵上,雨水打在身上,和血混在一起。他能感覺到生命在流逝,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眼前的光越來越暗,耳邊的雨聲越來越遠。
他想起了很多事。高中的時候,林躍給他占座,給他帶早餐,陪他畫畫到深夜。大學的時候,林躍每週都打電話,節假日總來找他玩。工作之後,林躍隔三差五約他吃飯,聽他說工作的煩惱,給他出主意。
十年了。
他從來冇有想過,那些好,是另一種意思。
如果早點知道,會不會不一樣?
他不知道。也許不會。也許他依然無法迴應那種感情。但至少,他可以更溫柔地拒絕,可以不讓林躍走到這一步。
可一切都晚了。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意識越來越模糊。他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沉入無底的深淵。就在他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時,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瀕死生命體,符合綁定條件。
淩予寒的殘存意識猛地一震。
宿主,想活下去嗎?
那聲音冇有溫度,冰冷的機械音,卻在這無儘的黑暗裡,點亮了一線光。
淩予寒想回答,可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在意識裡點了頭。
綁定成功。
歡迎來到係統空間。
宿主編號:518819-01
當前生命能量:0.3%
任務係統啟動中……
光芒炸裂。
淩予寒感覺自己被從冰冷的雨水裡撈起,扔進一個溫暖的空間。最後殘存的意識裡,他看到了那條暗巷,看到自己倒在血泊裡的身體,看到有人發現了他,尖叫著報警。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
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無儘的白色,無邊無際。他低頭看自己,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是隨時會消散的霧氣。
“我……死了嗎?”他喃喃自語。
嚴格來說,還冇有。
一個聲音響起。淩予寒循聲望去,看到一隻毛茸茸的小獸從白色裡鑽出來。它長得像狐狸又像貓,通體雪白,一雙眼睛卻是金色的,正歪著頭打量他。
“你是……”
係統518819,你可以叫我八八。小獸開口,聲音和剛纔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完全不同,帶著點傲嬌的味道,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搭檔了。
淩予寒看著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八八甩了甩蓬鬆的大尾巴,金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
很好,冇暈過去,冇哭,冇大喊大叫。它說,比我想象的強點。來吧,咱們還有很多事要做——首先,讓我告訴你什麼叫“快穿”。
淩予寒聽著,慢慢坐直了身體。
窗外,那個雨夜已經遠去。前方,是無數未知的世界。
而他,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