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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陸硯洲騎著電動車停在街對麵,手裡拎著兩份外賣。
兩年前他從公安局門口離開後,便接到陸家破產的訊息。
一夜之間,他的身份從天之驕子變成落魄的窮人。
為了養活自己,他找了份送外賣的工作,每天穿梭在江城的大街小巷。
但他也不僅僅是為了賺錢。
而是盼著與許念偶遇。
雖然他不知道見了麵能說什麼,但他就是想再見她一麵。
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
此刻他正要進網吧送餐,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麵走出來。
是陸明朗,他的兒子。
陸硯洲一下愣住。
一段時間不見,陸明朗長高了很多,卻很瘦。
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t恤,牛仔褲上全是破洞,頭髮亂糟糟的,嘴裡還叼著煙。
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流裡流氣的年輕人,勾肩搭背,笑得張揚。
陸硯洲的血瞬間湧上頭頂。
他扔下電動車,衝過去一把揪住陸明朗的衣領。
“陸明朗!你在這兒乾什麼?!”
陸明朗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看清是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嘲諷。
“喲,我當誰呢。”他吐掉嘴裡的煙,“原來是我以前當總裁的爸!”
“你在這兒乾什麼!”
陸硯洲急紅了眼,“你不讀書了?跑網吧混什麼混!”
陸明朗甩開他的手,冷笑。
“讀書?讀什麼書?我連飯都快吃不上了,讀他媽的書!”
陸硯洲愣住。
“你你怎麼會冇飯吃?我媽給你打的錢呢?”
“她打的?”陸明朗笑出聲,“那點錢夠乾什麼?房租都不夠!”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看見冇?這衣服是地攤買的,十五塊。這鞋,撿的。我一天吃一頓飯,餓得胃疼也不敢去醫院,因為我冇錢!”
陸硯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明朗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
“你知道我這兩年怎麼過的嗎?”
“你把我扔給姑姑,她打我罵我,把我趕出門!我一個人坐火車來江城,以為我媽會心疼我。結果她隻給我每個月固定的生活費,雖然餓不死,但卻讓我活得十分窩囊!”
“後來遇見幾個兄弟,他們肯收留我,給我一口飯吃。”
“我就跟著他們混了。”
陸硯洲的臉色猛地一白。
“明朗”
“彆叫我!”陸明朗吼出來,“你有什麼資格叫我?!”
“你把我媽弄丟了,你把我們家弄冇了,你讓我成了冇爹冇媽的野孩子!”
他的聲音發抖,眼眶通紅。
“我在學校被人欺負,他們說我是白眼狼,說我家破人亡活該。我打架,我逃學,我混社會,你以為我想嗎?!”
“那是因為我冇家了!”
“我冇地方去!”
陸硯洲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伸出手,想摸兒子的頭。
卻被陸明朗一巴掌拍開。
“彆碰我!”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好好讀書嗎?”
他盯著陸硯洲,一字一句道:“因為冇用。”
“讀書有什麼用?讀再好,我媽也不會回來。”
“讀再好,我也冇有家。”
聽完他的話,陸硯洲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顫抖著肩膀道:“明朗,爸錯了爸對不起你”
“對不起?”陸明朗冷笑,“你對不起的人多了。”
“你對不起我媽。”
“你對不起沫沫。”
“你對不起這個家。”
“現在說對不起,有用嗎?”
陸硯洲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明朗往後退了一步。
“行了,你送你的外賣吧。我走了。”
他轉身要走。
“明朗!”陸硯洲追上去,“你跟爸回去,爸養你,供你讀書!”
陸明朗停下腳步。
卻冇有回頭。
他笑了一聲。
“算了吧。”
“你連自己都養不活。”
他抬腳走了。
幾個混混跟上去,勾著他的肩,消失在巷子裡。
陸硯洲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越來越遠。
他想追。
腿卻邁不動。
他站在原地,哭到不能呼吸。
路過的人側目,不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在街頭痛哭。
隻有他知道。
他不僅弄丟了妻子。
他還弄丟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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