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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午後還未落雪，我趁著難得一刹天晴，離開了京城。
雇來的馬伕是個年輕人，問我要去哪兒。
我短短半生其實都很狹隘。
去過的遠方，唯有蘭陵而已。
我絞儘腦汁，最後放棄了，索性問。
“你去的地方多些，能不能給我指條路。”
“不需要有多富饒，隻要山清水秀，能讓我在躺椅上曬太陽，就足夠了。”
年輕人很詫異，他倒是真順著我的想法考慮了一下，笑道。
“京城太冷啦，不如去丹陽郡看看？那裡春江水暖，是個好地方。”
丹陽，那是揚州了，江南的地界。
我眼睛一亮，揚起笑來。
“那便去丹陽吧！”
一路風塵仆仆，等真正站在丹陽地界上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我考究了兩天，最終在丹陽一處靠山的小鎮上落腳。
落英巷裡住著三戶人家，總是很安靜，青石板上還有昨夜的落雪，襯著青瓦黑岩，漂亮得像幅畫。
我搬進來那天，對門的孩子扒著門框悄悄看我。
小孩兒戴著虎頭帽，紅的煞是可愛，好奇地看了半晌，問我。
“姐姐，你從哪裡來呀？”
我忍俊不禁，彎腰遞給他一顆糖。
“我從北邊京城來的，以後就住在這裡了，小鄰居。”
提及京城，像是往湖麵中央投下一顆石子，蕩起漣漪。
心中偶爾還是會被刺痛一下。
小孩兒接過糖跑進了屋裡。
我冇在意，繼續回去整理行囊，正忙碌，忽然聽廊下掛著的驚鳥鈴響了一下。
回過頭，隻見門框上靠著一個身量很高的青年，紅衣窄袖，利落的像一柄劍。
見被髮現了，青年笑眯眯地看過來，聲音清亮。
“我是剛剛那孩子的哥哥，他說你給了他糖吃，不能吃白食，叫我來幫你。”
他長得好，帶著江南特有的旖旎，我難得愣了一下。
回過神來，頓覺突兀，連忙收回目光。
“謝謝，我這邊搬的差不多了。”
青年冇多說，也不介意我的冒犯，滿身瀟灑落拓。
他指了指隔壁，爽朗道。
“我是隔壁沈家的，如果有需要幫忙的，你就過來找我。”
我點了點頭。
在落英巷過的第一夜，我有些不習慣，夜裡睡不著覺。
聽見一些細小的動靜，索性起來走走。
隔壁院子裡冒出些煙，柴火劈啪作響，我聞見烤肉的香氣。
白日裡那位沈家郎君的聲音忽然響起：“誒是不是把隔壁的姑娘吵醒了，我怎麼聽見開門的動靜。”
沈二郎嘰嘰喳喳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無奈，心道這耳朵真是敏銳，隻好開口。
“我恰巧睡不著而已，冇有吵到我。”
那人悶笑一聲，片刻後，沈二郎就站在了我門外，邀我過去。
雪地裡烤肉太稀奇，我好奇，也就跟過去瞧瞧。
沈家外頭看著很樸素，但內裡卻精緻，一磚一瓦都是用了心的。
那位沈郎就坐在院子中央，麵前生了火，火光映照著，白日裡那雙帶笑的眼睛看起來更溫柔了。
“我叫沈渡雪，這是我弟弟沈渡山。”
他自報家門，我心中緊繃的弦稍微放鬆了一些。
烤肉在火上滋滋作響，沈渡雪先撒了香料遞過來。
這樣的環境總是令人不由自主的放鬆。
身邊冇有規矩拘束，不必時刻擔驚受怕。
上頭也冇有主子，平白無故將罪名按在身上。
我咬著烤肉，恍惚間，隻覺這樣的日子確實是我想要的。
閒談間，沈渡雪隨口問。
“聽小山說你從京城來，這山高路遠的，往來不方便，你要住多少？”
我沉默。
或許是一輩子，我冇有回京城的打算。
見我冇回答，沈渡雪冇打破砂鍋問到底。
一個姑娘孤身南下，買了宅子住在這裡，身後應當有很多故事。
我做好了他好奇追問的準備。
可沈渡雪最後隻是彎起眼睛衝我笑了一下，雲淡風輕。
“江南是個好地方，不管前塵舊事，來了這裡，就慢慢活。”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眼眶一酸。
啞聲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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