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是被腳步聲驚醒的。
夢裏溫知煙的臉近在咫尺,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裏滿是決絕,猛地伸手將她推下了馬車。
夕顏跌落在路邊的草叢裏,眼睜睜看著那輛馬車越跑越遠,追兵的蹄聲從身後追上來。
溫知煙從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迴頭看了她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麽。
夕顏想喊她的名字,喉嚨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可就在這個時候,耳畔出現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她猛地睜開眼。
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撞出來。
浴桶裏的水已經涼透了,花瓣皺成一團貼在麵板上,帶著一絲黏膩的涼意。她大口喘著氣,正要開口喊青杏,餘光裏忽然瞥見一旁坐著一個人。
她整個人僵住了。
花攸寧坐在浴房角落的繡墩上,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茶盞,正低頭慢慢地吹著浮麵上的熱氣。
聽見她醒來的動靜,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夕顏愣了一瞬,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還泡在浴桶裏,肩頸以下泡在水裏,雖然水麵浮滿了花瓣遮住了關鍵處,可那層薄薄的花瓣根本擋不了什麽。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夠搭在桶沿上的布巾,偏偏那布巾被方纔起身時帶得滑遠了半尺,她指尖勾了兩下,隻差那麽一點,就是夠不到。
花攸寧放下茶盞,站起身,伸手將那條布巾拿起來,遞到她麵前。
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遞一杯茶那樣尋常。
夕顏一把抓過布巾,飛快地裹住自己,手忙腳亂地從浴桶裏站起來,布巾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布料單薄,根本算不上什麽遮擋。
她退了兩步,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一雙眼睛瞪著他,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小公爺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驚惶,整個人縮在牆角。
花攸寧聽了她那句帶著譏諷的話,也不氣惱,唇角甚至還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
他重新坐迴繡墩上,端起那隻茶盞,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青杏說,你想見我。”
夕顏的後背貼著牆,隻覺那麵牆冰得厲害,從脊梁一路涼到後腰:“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想見你!”
“你不想知道,你今日白天遇到的那個人是誰嗎?”花攸寧抬眼看向麵前的夕顏,挑了挑眉。
夕顏微微蹙眉:“就算我想知道,小公爺也犯不著親自來吧!”
花攸寧看了看麵前的浴桶,又抬眼看了看夕顏:“難不成,你希望別人來?”
夕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緊緊抓住布巾:“小公爺就不怕叫人看見,到時候,你那清風霽月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當初我陪你做那一場戲,逼蘭濯池帶你迴府時,我就沒有什麽名聲可言了!”花攸寧輕笑,“更何況,我從來不在乎什麽名聲,在乎的,從來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