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整個人浸進熱水裏,溫熱的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裹住她的肩頸,她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一聲長長的喟歎。
浴桶不大不小,剛好容她將手肘搭在邊上,她轉過身趴在桶沿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蒸騰的熱氣熏得她麵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還是泡澡舒服。”她偏過頭,看著青杏正往水裏撒幹花瓣,“在花滿樓的時候,雖然動輒捱打挨罵,可日日都能泡上熱水澡!花樓裏頭別的沒有,熱水管夠,客人們喜歡聞著香噴噴的姑娘,到了這侯府裏,想泡個澡反倒要巴巴地等著浴房燒水,還得提前吩咐。”
青杏笑著搖頭:“姑娘這兒算好的了,用的都是世子的用度,想什麽時候要就什麽時候有。”
“那旁的人呢?”夕顏問。
“旁院的丫鬟婆子們,每個月的熱水都是有份額的。”青杏把手裏的小木勺放進水裏攪了攪,“用的超了,就得等著下個月。”
夕顏眨眨眼:“這麽緊?”
“可不是。“青杏壓低了些聲音,“先前前院有個灑掃的丫鬟,冬日裏貪暖多洗了兩迴,結果後半個月連個熱水泡腳都沒了。“
夕顏“哎呀“了一聲:“那也太可憐了。”
“所以姑娘這是托了世子的福。“青杏笑著撥了撥水麵上的花瓣,奴婢今兒個剛從前院過來,聽說有人孝敬了侯爺一簍子南邊來的柑橘,侯爺轉手就讓人送了多半到世子院裏。姑娘這兒的用度跟著世子走,自然是虧待不了的。”
夕顏把下巴擱迴手臂上,隨口問了句:“侯爺身子還好麽?來了這些日子,好像都沒怎麽聽說過侯爺。”
青杏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侯爺嘛……常年不常在府裏。“
“去哪了?”夕顏問。
“老人家年紀大了,倒也不怎麽管府裏的事。”青杏說著,聲音又低了幾分,“隻管在外頭尋他的樂子,城郊有個別院,那邊養著幾個唱曲兒的清倌人,侯爺隔三差五就往那邊跑。”
夕顏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世子不管?”
“怎麽不管。”青杏撇了撇嘴,“世子也曾勸過幾迴,侯爺當麵應著好好好,轉臉就又去了,勸了也沒用,左右也隻是愛聽曲子,沒鬧出什麽荒唐事,世子便也懶得再提了。”
青杏說著說著,突然就發現夕顏沒了聲音,隨後低頭一看,她偏著頭枕在手臂上,睫毛合攏,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浴桶裏的熱水還冒著細細的白氣,花瓣在她肩側浮動著,她半張臉埋在臂彎裏,安安靜靜的。
青杏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嚥了迴去。
她輕手輕腳地放下手裏的小木勺,站起身,將搭在一旁的幹帕子拿過來,小心地擱在浴桶邊緣。
然後她走到門邊,對外頭低聲說了一句:“姑娘睡著了,別吵她,等水涼些再叫醒。”
廊下傳來一聲輕輕的應答。
青杏迴頭看了一眼浴桶裏安睡的人,輕輕把門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