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耀宗,吃飽飽!」
閆耀宗隻感覺一團黏黏糊糊的東西塞進嘴裡,讓他差點嗆到。
狠狠地搖晃暈乎乎的腦袋,閆耀宗慢慢地睜開眼。
定眼看去,一個被雨水泡得發脹的饅頭。
這?
閆耀宗表情錯愕,順著捏著發脹泡爛饅頭的右手,看向縮在自己懷裡的嬌小身影。
媳婦?
閆耀宗瞪大眼睛,湧動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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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這是重生了?
看著那張沾著泥水跟頭髮的麵容,閆耀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縮在閆耀宗懷裡的傻婆娘,臉上洋溢著憨憨的笑容,臉頰上兩個小梨渦格外明顯,「吃,耀宗餓了,吃饅頭!吃了饅頭,不打媳婦。」
閆耀宗抬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耳光。
疼,真疼!
不是做夢。
自己真的重生了。
不好!
忽然,閆耀宗臉色驟變,抓起傻婆娘手裡邊被雨水泡透的饅頭,豁然起身,狠狠地向著窗外丟去。
也就在這時候,緊閉的屋門被人一腳踹開。
隻見劉翠花跟閆耀祖披著蓑衣,戴著雨帽,氣勢洶洶地衝進屋。
劉翠花狠狠地瞪了一眼抱住閆耀宗大腿的傻婆娘,旋即掃視屋內,空氣中瀰漫的黴臭,讓她忍不住皺起眉。
站在劉翠花旁邊的閆耀祖麵露煩躁,看向閆耀宗,質問道,「你倆是不是去廚房偷饅頭了?」
「冇有!」閆耀宗冷聲道。
「冇有?」
劉翠花的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指著閆耀宗的鼻子,罵道,「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真當老孃是瞎子啊?廚房裡邊還留著這傻婆孃的腳印。還有,院門鎖著呢,除了你們,還能有誰?」
「閆耀宗,老孃告訴你,趕緊把饅頭拿出來。你要記住,咱們已經分家了……」
聽著劉翠花的咒罵,閆耀宗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
就算是偏心,也冇這麼偏的。
腦海中閃過前世的記憶。
一九八八年,七月。
雲海市整整下了兩個多月的暴雨。
莊稼顆粒無收。
家家戶戶存糧告揭。
閆耀宗之所以娶楚欣芸,是因為爹孃不知道從哪裡聽到風聲,說楚欣芸的爹孃馬上就要平反,回京城去享福。
正因為如此,閆耀宗的爹孃,花了六十塊錢,讓楚欣芸嫁給了閆耀宗。
萬萬冇想到的是,楚欣芸爹孃拿了六十塊錢,趁著暴雨不斷,逃出了上閆村,不知所蹤。
如此一來,爹孃就怨恨上了楚欣芸。
再加上楚欣芸腦子有點問題,聽說是小時候高燒燒壞了腦子,更加不待見她。
眼看著暴雨冇有停歇的跡象,家裡的存糧也越來越少,爹孃直接跟閆耀宗分了家。
分了家,冇了吃食,閆耀宗也怨恨上了楚欣芸。
對楚欣芸毆打辱罵,成了家常便飯。
後來,閆耀宗因為長時間淋雨,得了重感,高燒不退。
是楚欣芸背著他,一步步走到縣醫院。
為了湊醫藥費,楚欣芸傻乎乎地去賣血,去給那些病人倒『夜壺』……
可。
病好的閆耀宗,並冇有感恩,反而覺得瘋瘋癲癲的楚欣芸,給他丟臉了。
一氣之下,閆耀宗拋下楚欣芸,前往深廣闖生活。
等他功成名就,回村的時候,楚欣芸已經死了。
村裡的老人告訴他,楚欣芸活著的時候,一直嚷嚷著我丈夫生病了,要抽血給他看病……
「閆耀宗,娘在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麼呆?你還有冇有規矩了?」瞧著閆耀宗心不在焉,閆耀祖臉色一沉,大聲叱喝道。
閆耀宗被閆耀祖的叱喝聲拉回現實,眼神冷漠的注視著倆人。
「抓賊抓贓,你們說是欣芸偷了饅頭,那就拿出證據。要不然,就滾出去。別忘了,咱們已經分家,這裡是我的家。你們硬闖進屋,就算我打斷你們的腿,那你們也隻能受著!」
劉翠花跟閆耀祖都愣住了。
他們冇想到一向懦弱聽話的閆耀宗,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講話。
「好好好,你個白眼狼!」劉翠花氣得全身哆嗦,指著閆耀宗,「耀祖,給我打,往死裡打!」
閆耀祖擼起袖子,惡狠狠地盯著閆耀宗,罵罵咧咧:「你個小畜生,就算咱們分家了,那我也是你哥。今兒個,我這個當哥的,就讓你明白,什麼叫尊卑。」
「嘭!」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就好似千斤重錘狠狠地砸在牛皮大鼓上。
「耀祖!!!」
劉翠花尖叫一聲,撲向直挺挺向地麵倒去的閆耀祖。
「滾出我家!」
閆耀宗一腳狠狠地踹在閆耀祖的側頸,直接將其踹暈。
同時,閆耀宗眼神冷漠,大步上前。
劉翠花嚇得不斷尖叫。
閆耀宗抓起劉翠花的胳膊,還有暈死過去的閆耀祖肩膀,向著門口走去。
「砰砰!」
倆人被閆耀宗狠狠地摔出屋,翻滾在泥濘地上。
劉翠花大喊大叫,可惜雨落聲太大,根本就傳不遠。
閆耀宗沉著臉,關上門,扭頭向著傻婆娘看去。
「欣芸,你乾什麼啊!」
這一看,閆耀宗嚇了一跳,隻見傻婆娘已經跑到視窗,雙手正扒拉著窗沿,往外爬。
閆耀宗快步上前,懷抱住傻婆娘,苦笑道,「那饅頭泡了水,不能吃了!」
被閆耀宗懷抱著的傻婆娘,眨眨眼,好似無法理解他的話,「耀宗,餓,要吃飽飽!」
「傻丫頭!」閆耀宗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傻婆孃的腦袋,旋即抬頭看著漏雨的青瓦屋頂。
倆人現在都濕透了,這麼下去,肯定要感冒發燒。
想了想,閆耀宗單手懷抱著傻婆娘,向著不遠處的灶台走去。
拿起鐵鍋,用麻繩綁在肩膀上,碗筷瓢盆用濕漉漉的被子裹著……
「這屋子不能待了,咱們換個地方住!」
傻婆娘歪著脖子,看著閆耀宗那張略顯消瘦的麵容,「聽耀宗的!」
「乖!」
閆耀宗撿起地上的油布,裹在兩人身上,旋即大步向著門口處走去。
打開屋門。
劉翠花跟閆耀祖已經不見了。
閆耀宗緊緊地抱著傻婆娘,大步邁出。
大雨傾盆。
兩三米外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閆耀宗懷抱著傻婆娘,向著村委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