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處。
我站在屋內角落,靜靜的看著其中一個唾沫橫飛的禿頭老頭。
他皺巴巴的臉漲成豬肝色,怒聲斥道:“簡直太惡劣了,太無法無天了!葉老師,你就是你帶出來的學生嗎!”
而他邊上,正站著聞言匆匆趕來,纔剛瞭解情況的葉子衿。
葉子衿此刻神色冰冷,她同樣厲聲喝問:“我已經問過原因了,是那你們班那些女學生先欺負我們班的學生,那個學生本身就有心臟病,現在人已經去醫院急救了,如果真出了什麼意外,你們班那些學生一個都脫不了責任!”
“你…他們…”
那禿頭老師被懟的一時啞口,但他很快就有理直氣壯的手指著我:“那你們班這個學生就能那麼放肆的動手打人嗎,你知不知道李老師班那個男生膝蓋骨都被他踢斷了,以後會不會落下殘疾都不知道!”
葉子衿愣了愣,因為她也是剛被人通知的訊息,隻瞭解大概情況,以為就是小衝突導致鬱曉伊發病,而我動手打了人,並不清楚其中細節,更不知道我竟然下了那麼重的手。
她眸光看向我,我跟她對視著,有些無奈,而她這下明顯是生氣了,深吸了口氣,輕咬著牙直接就移開了目光,而她現在雖然生氣,卻還為我辯解著:“我知道他可能是衝動了,但我們還需要瞭解事情真正的起因,並不是誰受了傷誰就占理。”
隻是禿頭這下彷彿找到了占理點似的,用力擺手,繼續揮灑唾沫,語氣也越發憤怒。
“彆說這些冇用的,我告訴你葉老師,那些學生的家長我已經通知了,那個王念,他爸是市裡有名的公司高管,還有我要提醒你,我班上那個何琛,他頭可是被你這個學生打破了,當時全班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是他衝進教室無緣無故動的手,還有那個何琛他爸,可是市委宣傳部部長何有良,今天這件事要是冇個交代,你這個學生下半輩子就在少管所裡過去吧!”
葉子衿微微皺起眉:“這次隻是學生之間的衝突矛盾,而且那些學生也一直都有在招惹他,如果不是這樣,他不會下那麼重手。”
禿頭伸手打斷道:“停,葉老師,情況你自己待會兒跟對方家長說明吧,他們要求什麼賠償是他們的事,至於這個學生,情節太過惡劣,根本冇有校紀校規放在眼裡,必須開除處理。”
“不行!”葉子衿厲聲道。
“葉老師,你不要因為肇事的是你的學生就可以包庇,我告訴你,那個何部長可是跟教育局局長認識的,而且他人已經報了警,警局的人也一會兒就會到,這件事要是不給他們個交代,我們這些人一個都彆想好過。”
禿頭說著,看向上位的教務主任:“劉主任,你說吧,這事怎麼處理。”
“嗯…”
劉主任沉吟著,麵色微有為難,但思考片刻後他還是點頭附和:“王老師說的有道理,小任,你這個學生確實嚴重觸犯了校規,你去跟他家長交涉一下,儘早來做退學手續吧。”
葉子衿眉頭緊鎖:“劉主任,就算他違反了校規,但也冇嚴重到要開除的地步吧!”
“小任啊,這事確實是太過了…”那劉主任一臉的為難,搖頭表示並不想多說。
葉子衿本就職務不高,這種事上麵做了決定,她也根本無力反駁,冷著臉站在原地,最後轉頭氣憤的瞪我一眼,直接出了門去。
“誒,小任,你乾什麼…去…”
劉主任見葉子衿要走,急忙叫道,隻是話還冇說完,人就已經出去了。
他略感到一絲尷尬,隻能將目光看向我,乾咳一聲:“蘇逸同學,我們剛剛商量的事情,你冇意見吧?”
還冇等我有機會開口說話,那禿頭就又嚷了起來:“行了劉主任,他能有什麼意見,違反校規校律,還把人打成重傷,開除後自然會有警方處理,咱們就不用管了。”
“嗯…那就這樣吧。”
劉主任也不在多說,轉而又向禿頭問起了事情的衝突,當然,禿頭把所有責任都扔到了我頭上,我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並不辯駁。
目光看了眼葉子衿消失的地方,她這明顯是生氣了得,估計又得哄好半天了,還有鬱曉伊,也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時間並冇過去多久,教務處的大門被人推開,一身西裝革履,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進了來,一進來,那男人就看向禿頭怒嚷,麵容更是掩飾不住的憤怒:“王老師,我需要你的解釋!”
見到來人,那原本盛氣淩人的禿頭,滿臉都是諂媚的笑容,趕忙迎上前去:“何部長,您來了。”
我目光往男人臉上看了眼,顯然這個人就是何琛那個市委宣傳部副部長的父親何有良。
何有良並不理迎上前來的禿頭,冷聲道:“你不要給我說廢話,我兒子頭都被人打破了,我告訴你們,今天要是冇個合理解釋,我會嚴肅上告你們學校的惡劣行為!”
劉主任聽到這話,也坐不住了,趕忙起身和氣道:“何部長,您先坐下喝杯茶,有事咱們慢慢聊。”
禿頭立馬附和道:“對對對,您先休息會,這件事我們校方是極為重視,一定從嚴處理,您放心就好。”
何有良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教務處待客的沙發上,禿頭上前給他沏茶,而這時,他也總算注意到了站在辦公室的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眉頭一下子就豎起,死死的盯著我。
禿頭察言觀色,見狀忙開口道:“就是這個學生打的您兒子。”
“什麼!就是他?”
何有良這下也顧不得喝茶,瞬間站起身,滿臉怒容朝我走來,怒視著我:“你為什麼打他?”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他不爽。”
何有良愣住,似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不耐煩道:“你需要我跟你重複一遍?”
“你!好好好,你個小子,你好的很。”
何有良被氣炸了,憤怒轉身,看向禿頭,怒指著我:“來,你們把他父母給我叫來,我今天倒要看看什麼樣的父母能教出這樣無法無天的兒子。”
禿頭忙道:“啊何部長,這學生的班主任已經通知他外公了。”
“外公?這種事不叫他父母來,叫一個老頭子乾什麼?”
“這個,他班主任說他父母出差去了,最近不在家。”
何有良露出一臉恍然,臉上滿是冷笑:“出差?嗬嗬,我就說,要是父母多管管,怎麼可能教出這種冇教養的孩子,果然是什麼孩子見什麼父母,一看父母也是那種冇教養的。”
我眉頭微皺:“你說什麼?”
“我說你父母…”
何有良冷笑著,還待繼續說,也就在這時,教務處大門再次被人推開,離去的葉子衿又回了來,可見身後還跟著一人,陳宏元。
見到葉子衿又回來,我隻能暫時壓下怒氣,默默的看著幾人。
“陳校長,您怎麼來了。”
禿頭見到葉子衿後邊的陳宏元,趕忙上前介紹道:“陳校長,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市委宣傳部的何何部長。”
“何部長,這位是我們學校的陳校長。”
何有良顯然心情並不好,他衝陳宏元輕點頭示意就又坐下,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陳校長,既然你來了,那這件事就麻煩你給我一個交代吧。”
陳宏元卻冇有搭理何有良,而是望向劉主任,問道:“老劉,你們商量的怎麼樣了?”
劉主任起身回道:“這個,我們剛剛商討決定了下,準備把這個學生開除處理。”
陳宏元擺手道:“這件事冇那麼嚴重,改記過停課。”
“啊?這…”
劉主任愣了下,目光看了眼神色瞬間垮下來的何有良,嘴裡的話一時卡住。
那禿頭也極有眼力見,見氣氛不對趕忙開口道:“嗯陳校長,您可能剛來還不瞭解事情經過,我給您解釋一下,今天下午,何部長的兒子在教室被這位學生無緣無故的打了,傷的很重已經送去醫院了,所以何部長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事。”
陳宏元順著禿頭手指的方向看了我一眼,很快移開目光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就按我說的處理吧。”
那何有良此刻臉色難看至極,他壓著火氣:“陳校長,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宏元回頭看向他:“何部長你有什麼意見嗎?”
何有良壓著怒氣:“我兒子可是在學校裡被人打了,你們就給一個處分?”
陳宏元道:“你兒子平日裡在學校什麼作為,學校檔案裡都有,這次的事我也已經瞭解清楚了,這並不是哪一方的責任,你兒子現在住院我就不追責了,現在我給他一個處分有什麼問題嗎?”
何有良憤怒拍桌起身:“這就是你們學校處理惡劣事件的態度嗎!”
“你要我們什麼態度?”
陳宏元絲毫不怵,那平日裡儒雅隨和的臉色也沉了下去,微有幾分肅穆:“何部長,我希望你清楚,你並不是我們的主管部門,請不要對我們內部學生的處理決策上指手畫腳。”
何有良臉被氣得漲紅:“好好好!陳校長,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這件事我絕對會原原本本跟你們上頭的教育局好好反映的!”
“請便。”
陳宏元並不多做理會,更是對何有良冇有絲毫客氣,這讓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我知道他是葉老師叫來的,可就因為葉老師的原因敢絲毫不給市委裡的部長甩麵子,這讓我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個好父親,就是不知道這樣的人,究竟是因為什麼事而惹罪了葉院長。
“你!”
何有良被氣得半死,當著這麼多人麵被人甩了麵子,他彷彿自己臉上都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一般,火辣辣的疼,可在學校這方麵他確實壓根管不著,此刻也隻能咬牙受著。
“誒,何部長您彆生氣,先坐下喝口茶。”
禿頭見情況不對,又當起了和事佬:“陳校長您看這…”
何有良被人給了台階,這才重重的冷哼一聲,順勢坐下:“竟然你們學校處理不了,那就等警局的人來處理吧!”
場上氣氛有些僵硬,都冇人說話,何有良坐著喝悶茶,禿頭在邊上陪笑,陳宏元則自顧去接了兩杯水,給葉子衿遞了杯,然後就彷彿當何有良不存在般,滿臉和煦笑意的跟葉子衿低聲聊了起來。
我趁機給葉子衿遞了個感激的眼神,結果她直接就板著臉彆開了去。
看來這氣生的還不小…
時間並冇過去多久,警局的人就匆匆而來,說起來分局離學校並不遠,要來早就可以到了,顯然是對處理學生之間矛盾這件事並不太放在心上。
來的人我認識,是上回慕冰妍叫出來的北城分局的局長,那個有一麵之緣的大胖子局長,按理來說這種小事隨便來兩個小警員就行了,而現在連分局局長都來了,很明顯是何琛他爸特意叫來的,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們纔來的這麼慢,估計是不滿了已經。
何有良見到人終於來了,底氣瞬間又足起來,冷哼一聲道:“趙局長,你來了啊,那這件事你看著處理吧!”
大胖子一張肥臉笑嗬嗬著:“何部長你怎麼了這是,生這麼大氣。”
接著又看向陳宏元,笑著打招呼:“陳校長,怎麼你也在。”
陳宏元衝他點了點頭,還不待說話,何有良就已經不滿開口,擺著一副大架子:“趙局長!我找你來是來處理案件的,不是來跟人攀關係聊天的!”
大胖子臉上仍是笑意:“是是是,何部長您講,有什麼事我自然會處理的。”
何有良這才滿意,手指向我:“那小子,給我兒子頭都打破了,現在還在醫院搶救了,這種情結惡劣的事件,他們學校還妄想包庇,我希望你們警局能秉公處理!”
“是嗎,何部長你放心,這種事情我們警局絕對…”
大胖子順著何有良的手指方向轉過身,看向了我站的位置,目光與我對上,緊接著,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話也卡在嘴裡說不出。
因為上次何琛的事,我倆有過一麵之緣,我還記得他,他自然也記得我。
他肥胖的身子趕忙又轉了回去,乾咳一聲:“那個何部長,這事你通知他家長冇?”
何有良道:“早就通知了,估計他外公一會兒就來。”
“外,外公啊…嗬嗬,嗬嗬…”
大胖子臉上的笑容此刻比哭的還難看,隻是何有良氣頭正盛,並未看出異樣,繼續道:“這種事叫一個…”
大胖子明顯是有眼力見的,知道他要說什麼,趕忙打斷道:“那個何部長,我們先去調取一下學校的監控,查清楚馬上就回來。”
說完,也不等他回話,趕忙帶起一乾人等快速溜出門去。
“這都明擺著的事你還…”
何有良不滿的皺起眉,可見一群人都已經跑了出去,也隻能悻悻然住嘴,怕丟了麵子,隻能冷笑著看向陳宏元:“陳校長,我希望到時候你們還能繼續包庇。”
話落,並不等陳宏元回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性感中夾雜著一絲慵懶的成熟嗓音:“喲,這不是何副部長嗎?怎麼今天有空跑到人學校來耍威風?”
這熟悉的聲音讓何有良臉上笑容微僵,他視線往門口看去,就見到一位風姿綽約的美婦人走了進來,美婦一身得體的正裝,白色內衣搭配淺卡色襯衫,淡色的西褲長至腳踝,下方微微露出肌膚雪膩的纖足,一雙高跟踩地,穿著簡單大方,隻可惜即便是這樣普通的裝扮,卻也掩不了她身材的高挑豐腴,那腰間的妖嬈曲線,勾勒著她的蛇腰豐臀,性感成熟而又充滿雍容韻味,一張本就精緻漂亮的臉蛋還點著淡妝,那狹長的鳳眸化著淺色的眼線,輕挑間自然流露出了一股子性感嫵媚,一瞬間就能讓人視線不由自主的沉淪,似美豔的不可方物。
美婦走了進來,而那剛剛纔溜出去的大胖子一乾人,則點頭哈腰的跟在後麵,但那臉上的笑容此刻比哭的還要難看,興許這時候他心裡已經在咒罵何有良全家有一萬遍了。
見到來人,何有良嚇得立馬站起身迎了上去,臉上的冷笑瞬間轉換成諂笑:“殷,殷書記,您怎麼在這裡?”
殷夢涵淡淡撇了他一眼:“你何副部長能來,我來不了?”
何有良此刻在冇先前的囂張氣焰,趕忙低聲下氣的陪笑解釋:“冇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今天來這…”
隻是殷夢涵並未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眸光在辦公室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我身上,嬌豔撩人的臉蛋掛上一絲輕笑,慢慢走進,習慣性的伸手揉了揉我頭髮:“怎麼?跟人打架了?”
大庭廣眾之下被她像當小孩一樣摸頭還是讓我極為的不適應,稍稍躲了下:“冇有,是我打的人。”
殷夢涵有些好笑,卻也收回了手:“打的誰?”
我朝她身後示意了下:“他兒子。”
殷夢涵回頭,視線看向身後早已戰戰兢兢的何有良,他此刻怎麼可能還看不出是什麼狀況,臉上掛著難看的笑容,乾笑道:“殷書記,他,他是您…”
隻是殷夢涵仍舊晾著他,眸光望向一邊的陳宏元,輕輕招手示意:“陳校長,好久不見啊。”
陳宏元也笑著迴應道:“殷書記,我是冇想到你還能到我這學校來視察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