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問你個問題。”
“嗯?”鬱曉伊微抬起眸子。
“你手怎麼回事?”
她疑惑了下:“不是回答過了嗎?”
“我記得你家長會那天好像遲到了。”
“出了點事。”她表現得很隨意。
我冇在多問,隻是低頭吃著飯。
“你等下有空嗎?”
“怎麼?”
“幫我個忙。”
……
吃過飯,我徑直去了操場旁的公廁,老遠就可見從廁所視窗飄出的白色煙霧。
早上問過,看來並冇什麼出處。
門口照常有個放哨的瘦小個,此刻他半個身體露在外邊,遠遠的也看見了我,本來見有人來開始警惕的他馬上就又放鬆下來,腦袋鑽進廁所裡,很快就又出來,接著一臉享受的從嘴裡吐出一團煙霧。
他看著我走了過來,抬了抬下巴:“乾什麼?”
“何琛在嗎?”
“找琛哥?”上下瞅了我兩眼,他才轉而往廁所裡喊:“琛哥,有人找你。”
裡麵嘻嘻哈哈的吵鬨聲微微一停,緊接著就傳出一道熟悉的男聲:“誰啊,讓他進來。”
話落,裡麵的吵鬨聲繼續響起。
瘦小個聞言這才讓出了個身位,努了努頭示意我進去。
裡麵跟上回來的時候差不多,依舊是煙霧繚繞,很嗆人,甚至夾雜著些許廁所的臭味,我很難明白為什麼他們會在廁所呆這麼久。
裡麵站著六七個人,有幾個還很眼熟,想來就是上回放學堵我的那幾個。
剛一進去,一群人的視線就都漫不經心的投了過來,我眼熟他們其中的一些人,而那些人自然也很眼熟我,本來還靠著牆一臉笑嘻嘻抽菸聊天的他們,見到我的那一刻笑容瞬間就凝固住了,也很快停止嬉笑站直身體,臉上難免帶著警惕和不解,包括那被眾人圍著,染著一頭黃毛的何琛。
“誒,琛,琛哥,是那小子。”其中離何琛近的高個子碰了碰他肩膀,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
而那何琛自然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我,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極為難看,不過同樣的地點,他卻冇了上回的囂張跋扈,盛氣淩人的樣子:“你來乾什麼?”
我回道:“我記得咋倆好像有過節來著。”
何琛皺起眉:“那次的事情都已經揭過了,我可冇有繼續找你麻煩了。”
我挑了挑眉:“揭過了,為什麼?”
何琛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蘇逸,我知道你家裡跟警局有點關係,但你也彆太囂張了,上次我們已經被關了一個星期,出來我們也冇想著報複,這還不算揭過嗎?”
雖然這次他冇再表現得那麼囂張,但此刻周圍都是他們一夥人,他倒是也冇有多示弱。
“是嗎?”我想了想,接著又問:“那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何琛聞言滿臉疑惑,看了眼自己旁邊的小弟,得到肯定的眼神後,才點頭重新看向我:“你問。”
我看著他:“你們為什麼要找鬱曉伊麻煩?”
話落,他們幾個人臉色微變,接著麵麵相覷,顯然很是心虛的樣子,唯獨何琛一臉理所當然道:“雖然我跟你的過節揭過了,但那天我們之所以進了局子,跟她可脫不了乾係,我們不跟你過不去,找她麻煩怎麼了,我們可是打聽過了,你跟她關係也不怎麼樣。”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何琛滿不在乎道:“就家長會那天早上嚇唬了她一次而已。”
我問道:“那上週四呢?”
他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我問你上週四放學你們乾什麼了?”
何琛見我這樣子,大概是看出我是知道發過什麼事,也懶得隱瞞了,和盤托出道:“王念她們那群女的要找她麻煩,我們就隻是跟過去撐個場子而已,不行嗎?”
“後來呢?”
“什麼後來?我們又冇做什麼。”
我平靜的看著他:“鬱曉伊那天因為心臟病複發住了四天院。”
何琛臉色微變:“她自己心臟病複發祝願你跟我們說乾什麼,我可先說清楚啊,我們那天可什麼都還冇做,她就算死了都跟我們沒關係。”
“就是,我們那天隻是路過而已。”
“我們乾什麼了?”
一群人跟著附和著。
“跟你們沒關係是嗎?”
“能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今天該不會是來給她找場子的吧?”
“你低年級的,可能不是很清楚,那女的就是個婊…”
“嘭!”
話聲瞬間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肉與肉劇烈碰撞發出的沉悶聲。
“啊!”
隨著這一聲慘叫發出,剛剛還立在原地的何琛整個人就因為突如其來的一記打在臉上的重拳,身體一個不穩,猛的就朝著地上倒去,若不是旁邊有幾個小弟及時扶住,他可能已經狼狽的躺在地上。
廁所裡的人全部都呆住了,冇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回事,或許他們誰都想不到有人突然就動起手來。
“嗡嗡…”
何琛此刻隻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劇痛伴隨著耳鳴陣陣,就連腦袋都被一拳打的昏沉,而他此刻還有些不敢置信,但身體的疼痛告訴了他這是事實。
“你他媽的敢打老子,草!”
剛站穩身體,他晃了晃頭,就揮拳朝我打了過來,作為在學校混了快三年的大哥,他什麼時候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打過,這種顏麵被人打碎的事情讓他頓時氣得怒火中燒。
可就在他就要揮拳打過來之時,他卻是自己停住了,就連他旁邊擼起袖子,也要衝上來圍毆的小弟都都被他給攔住了,他不知為何壓下了心裡的怒火,反而還哈哈的大笑起來。
“在學校打人,可以可以,蘇逸你等著處分吧,這次是你主動挑的事,我看你那警局裡的關係還能不能動的了。”
接著他又立馬朝門口放哨的喊道:“你,趕快去教務處叫那姓劉的過來!”
看到那放哨的瘦小個屁顛顛的跑開,他又放肆的大笑起來,彷彿臉上的疼都給忘了一樣。
我冇理會他那放肆的笑容,慢慢走進幾步,笑了笑道:“你不用急著去告老師,我已經幫你叫了的。”
何琛笑容一頓:“你什麼…啊…”
小腹被猛的一記膝撞,他話語瞬間止住,嘴裡吐出一口酸水,整個人疼的跪倒在地,捂著自己小腹在地上嗷嗷叫著。
我用力抬起一腳,鞋尖對準他的下巴就踹了上去,隻聽哢嚓的輕微骨裂聲,他直接被我踹倒在地,一切發生的太快,四週一群人都冇有反應過來,我還會跟剛剛那樣,出手的時候連一點預兆都冇有,而等他們反應過來,剛剛纔站穩的何琛,此刻已經倒在地上,在上麵疼的不停呻吟著。
“嘭!”
又是一腳直挺挺的踩在他的臉上,使得他鼻子微又塌陷的痕跡,一瞬間鼻血止不住的狂流,糊滿了一臉,就連地上都沾上了絲絲血跡,讓此刻的場麵看上去血腥而又恐怖,我蹲下身,旁若無人道:“雖然我知道你有口臭,但嘴巴能儘量放乾淨點嗎?”
“啊啊…”
然而此刻何琛隻能像死豬一樣在地上哀嚎著,無法回答我的問題。
“你,你…”周圍幾個人全被嚇住了,雖然他們平日裡也喜歡打架欺負低年級學生,但也僅限於敲詐勒索,裝逼耍橫,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場麵。
“我記得上次也在的吧?”我視線看向邊上的一個瘦高個。
那人被嚇了一跳,趕忙搖頭:“啊?我~我不在。”
隻是為時已晚,我已經抬腳在他腿上狠狠的踹了一腳,伴隨著他殺豬般的嚎叫,也跟何琛一樣捂著自己的腿癱倒在了地上。
“還有你。”
“我~我冇有…”
“老師,就是這裡。”
就在這時,廁所外傳來了熟悉的女聲,緊接著就是一大片急促的腳步聲,一瞬間,廁所裡的學生都像是找到救星一樣,紛紛大喊大叫起來。
我冇理會他們,看了看在地上滾來滾去,還在流著殷紅血液的何琛,蹲下身,皺起眉極為嫌棄的在他臉上抹了把血,塗在了自己臉上,然後揮起拳頭,猛的一拳打在自己臉上,緊接著,臉上就有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傳入神經,疼的我微微齜牙,而且伴隨著這一拳,我還感覺到自己鼻子裡好像湧出一股熱流,伸手一抹,竟然還流血了。
完了,白瞎了。
“你們在裡麵乾什麼!”
伴隨著這聲洪亮的怒聲,我也倒在地上疼的叫出了聲。
……
教務處,整齊站著剛剛在廁所的一群人。
“劉主任,我根本就冇有動手打人!”
何琛此刻一臉的氣急敗壞,在那焦急的辯解著,他鼻血已經止住,經過剛剛簡單擦拭之後已經冇有先前那可怖淒慘的樣子,隻是還有些許血漬殘留,當然被打過的臉,小腹,下巴卻還一直有著鑽心的疼傳來,疼的他隻能用手捂著,
“被打的人是我啊,你看這裡,這裡,啊嘶…”
他不停的指著自己的被打被踢的傷處,可惜這種內傷外表根本分辨不出,讓他現在這表現看著隻有滑稽跟惺惺作態。
至於我,因為那一拳打出了鼻血,在我刻意之下冇有想止住,所以到現在被紙巾堵著的鼻子還在不停的滲著血,很快一張白淨的紙巾就又染成了血色,看上去很是淒慘。
“何琛!當我年紀大了,眼睛也瞎了嗎?在廁所堵同學,一群人毆打威脅這事你還乾的少了嗎,平時冇證據治不了你大罪,今天人贓俱獲你還在這跟我狡辯!”
教務處的劉主任臉的氣紅了,猛的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人贓俱獲,加上還有前科,現在竟然還在跟他狡辯,搞得好像自己是受害者一樣,讓他現在算是氣的夠嗆。
何琛心裡也是被堵的慌,一指自己旁邊乖乖站著的一群小弟:“劉主任,不信你問他們,他們都是目擊證人,我真的是被打的那個!”
一群人此刻自然是又委屈又害怕,紛紛附和:“劉主任,是真的,是他動的手。”
“我們就在上廁所,是他一來就動的手。”
“我腿也被他踢了一腳。”
“……”
一群人的嘰嘰歪歪把劉主任氣得臉紅脖子粗,罵道:“你們是跟誰一夥的你當我老糊塗不懂嗎?”
何琛現在才知道有理說不清是什麼憋屈的感受,他怒指向我,氣急敗壞道:“那你問他,你問他是不是他先動的手,蘇逸,你要是個男人就彆給我實話實說!”
我微低著頭,手掌捂著還在流血的鼻子,語氣輕顫的回答:“是我先動的手…”
聽到我真的主動承認,何琛麵色一喜:“劉主任,你聽到冇有?他承認是他動手打的我。”
劉主任此刻已經快被何琛給氣炸了,這簡直就是當著自己麵指鹿為馬,
“你現在還當我麵威脅同學是吧,好,好啊,你給我等著吧,這個處分你們今天一個人都彆想跑!”
說完,他就氣得轉過身,給自己接了杯水,不然他可能覺得自己都要壓不住火氣了。
“主任,我…”
何琛這下徹底傻了眼,他這下算是明白什麼叫做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隻能咬牙怒視著我。
我微微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劉主任自然看不見我們的小動作,喝完水,他才轉頭看向我:“同學,你先去醫務處處理下傷勢,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謝謝老師。”
“嗯,去吧,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第一時間告訴我們知道嗎?”
“知道了。”
我點頭起身出門,迎著何琛那不甘憤怒的眼神,我看了一眼就冇有多做理會,徑直出了門,緊接著身後就又響起劉主任的暴喝聲。
出門剛轉個彎,本來準備去廁所洗下臉上的血漬,眼前卻出現了一位冷著臉,靠牆抱著手的女老師,她見我出來,表情更冷了幾分,就這麼瞪著我看,也不說話。
我眨眨眼,立馬扔掉捂著自己鼻子的血色紙巾,尷尬笑道:“葉老師。”
……
教務副辦公室內,葉子衿從進門到現在就一直坐在辦公桌前,抱著手一言不發,
我也是安分的站在桌邊不敢造次,就這麼僵持了快有一分多鐘,我終於扛不住了,笑著打哈哈:“葉老師,這馬上要上課了,要不我先走了?”
她半響冇回話,我也又隻好乾站了一會兒,隻是見她始終冇個反應,我動了動腳步,微微往後退著,然後還冇挪兩步,她冷冰冰的眸子就打了過來,俏臉宛如寒霜,冷的可怕,氣勢跟被我壓在床上時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讓我莫名有點心虛害怕,腳步立馬停住,撐著彆扭的笑臉,視線也左右飄忽著。
“嗬嗬,嗬嗬…”
隻是我即便不去看她,但此刻被她一直盯著也實在不是什麼好受的感覺。
“葉老師,我錯了。”冇辦法,我隻好先選擇道歉。
葉子衿仍就瞪著我,不過在我主動低頭認錯後,她臉色緩和了些,也總算是開了口,雖然語氣還是冷冰冰:“蘇逸!我上次有冇有跟你說過,那些人還找你麻煩你就來告訴我,你這次為什麼不來!”
額,這次是我主動找麻煩的,怎麼告訴你啊…
不過這話我可不敢說,隻能含含糊糊道:“他們,他們直接把我拉去的,我這不是也冇機會找你嗎。”
“那你不會跑嗎!”
“他們人多,我~我跑不掉啊。”
“那他們打你你為什麼不還手!”
“哈?”我先是蒙了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她可是剛收到通知的,隻見到了我此刻的慘樣,根本就還不是清楚事情的經過。
“啊,那個,你,你上次說不準我打架的。”
“你…”葉子衿話語頓住,微抿著唇偏開臉蛋,半響過後纔開口,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是彆人主動挑事的不算你打架。”
“好,那我下次…”
“不準有下次!”她又轉頭瞪了過來,但頓了頓,她又微微偏著頭補充道:“有人欺負你先告訴我,如果事出突然冇辦法通知我的時候,你必須還手知道嗎?”
“嗯嗯,知道知道。”我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