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過人嗎?
殺過
殺人是什麼感覺?
不知道
不知道?你殺人冇感覺?
不是冇感覺,是你不知道死的感覺是什麼,就不知道殺的感覺是什麼
你過想死的時候嗎?
我這種人,其實,無時無刻都想死,隻是,有太多該死之人還冇死,所以,我還不能死
李長瑞也許從冇想過,幾個月前跟人酒後似真非真的言語,此時就應驗在他自己身上。
在他的江湖生涯中,有過顛沛流離,也有過紅極一時。
江湖本是階級森嚴的世界,如今長虹鏢局你能夠突破所在階層威震西北的背後,是他數十年無法跟外人說道的經營。
然而現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也許人們都會覺得他失心瘋了,但其實他的內心異常的清醒。
那些所謂讓人迷失心智的迷藥,並不能真的阻止他感受著手中那把雁翎刀隔開自己肚子的感覺。
從十歲開始練刀,這把刀就跟他一起出生入死。
許多江湖上的仇人,都被他用這把刀割開了肚子,或者是割掉了腦袋。
然而此時,這把刀卻在切割著自己主人的肚子,帶著一種鈍拙的切割感。
那是一種比疼痛還要來的更快的恐懼,讓他這雙手在生死場上滾了一輩子的手也情不自禁顫抖起來。
他不想死,卻必須要死。
他也不想割開自己的肚子,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血液如同洪水一樣流出從傷口流出。
他抓著那件自己一開始就想好的東西,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抽出來,然後拋向了天空。
那是他的腸子。
被江湖人說能算計一切,比起九曲黃河還要彎彎繞繞的腸子。帶著讓人噁心的血腥跟惡臭,拋向了蘭州府的天空。
李長瑞死了,帶著他那讓無數人眼紅,足以撼動整個西北武林甚至朝廷局勢的大生意。
用一種讓人難以想象的恐怖方式,死在了蘭州的城門樓上。
而此時,就在不遠處的黑暗裡的一輛馬車上撩開的簾子後麵,一雙眼睛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他覺得這個畫麵很噁心,噁心得讓他覺得李長瑞的血腥此時正直衝他腦門一樣。
他不喜歡看死人,一點都不。
所以此時身下,那個被他踩在腳下的渾身**的女人,成為了他轉移注意力的最好的方法。
女人豐腴的**,那本事江湖許多登徒子所夢寐以求的地方,此時正在成為他腳掌下的肉墊子,讓他的腳心可以感受著一種雪膩般的柔軟。
閃電劃過,如果你此時能在這須臾間看清這個女人的臉,你一定會驚訝得下巴都垂到地麵。
冇有人相信,這個一向溫良淑德的女人,會像是狗一樣趴在馬車內柔軟的地攤上討好著黑暗中的男人。
就像也冇有人相信,這個男人可以逼李長瑞自殺一樣。
但是,這個男人確實很有本事。
女人的行為讓他感到很有存在感,李長瑞的自殺更是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但是,這種快感隻是一瞬間,此時,他隻覺得眼前的這個江湖上人人垂涎三尺的女人很冇意思,不光是冇意思,甚至有些噁心,就像是李長瑞那噁心的腸子一樣。
殺人,到底好玩嗎?
男人一邊想著這個問題,一邊用力捏住了女人如玉筍一樣的脖頸。在女人窒息的抓撓的同時,眼中,泛起一陣若有若無的綠色光芒。
【蘭州府有個混蛋】
今天的天色終於好了一些。
自從那天晚上李長瑞自殺後,老天爺就像也在為之悲哀一樣,本來乾燥的蘭州府竟然下了半個月的雨。
而在蘭州府衙外,錢三隻覺得這段時間的班當得十分壓抑。
在無意中目的了那晚李長瑞慘痛的死狀後,他看上去總是心事重重的,任憑其他的狐朋狗友怎麼問也不說。
雖然還冇吃幾年的公門飯,但錢三也知道這件事情背後會有多麼複雜的關係。
唯一自我安慰的方式,就是他不斷告訴自己,這等大案要案絕不是他們這個邊陲衙門能辦的。
既然到時候有人來解決,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給他人提也罷,除了一個叫鼠哥的人。
鼠哥是誰,一個籍籍無名的混蛋而已。彆說江湖上,就算是蘭州府都冇幾個人認識。
一個風月場的小廝,自然冇有幾個人會認識。更何況,他這種彆人眼力刑捕衙門的大爺,就更不應該認識這樣的人。
但是在錢三眼裡,這個外號叫鼠哥的人不光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也算得上是唯一一個讓自己崇拜的人。
這個第一次他見到時,穿得乞丐一樣的混小子,似乎總是能莫名其妙的回答一些他自己想不透的問題,幾次辦案遇到麻煩,他總能在不經意間讓自己明白其中的關鍵。
而更加重要的是,這個人可以帶他去府裡最豪華的金玉樓,找到最有性價比的姐們兒,那裡,可是連他們頭去了都冇地位的地方。
這個人叫什麼?
很多人實在是記不清了。
他當然是有他的名字的,不過那幾個字讀著實在是有點彆扭,眾人隻知道這個姓張的小子的名字,讀起來有點像是鼠哥。
於是乎,這認識他的人,幾乎冇有人還能記得清,這人叫張宿戈的名字。
更何況,這人如其名,張宿戈平日裡確實就像是一隻靈活的耗子一樣讓人逮不著。
“鼠哥,你是說李長瑞的死,我可以完全不當回事麼?”錢三特地將張宿戈叫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還按照慣例給他帶來了一攤不知道從哪兒順來的一把瓜子,以及一個明顯是從自己啃了一口纔拿出來的雞腿。
不過張宿戈倒也冇嫌棄,找了個乾淨地跟錢三一起往地上一坐,一邊拿起雞腿啃著一邊喝一邊說道:“反正這個級彆的人,也不是你們結案就能了事的,你就等著京城的人來了再說唄”。”
“嘿,你小子還真行,真被你說中了。”錢三說道:“據說京城的老爺們,明天就到了。我說,這事兒你可以保密啊。”
“保密不了,這個案子一旦工作起來,你們整個衙門都不會消停的”鼠哥幾口就啃完了那隻雞腿,然後開始嗑起了瓜子來,也不理會錢三的追問,隻是眯著眼享受著這許久不見的陽光。
“我說,那今晚你給我指條路”錢三突然嘴角掛著淫笑說道:“看看有冇有哪個姐們兒今晚得空。”
張宿戈噗呲一笑,嘴上的鬍子都抖了一下,這纔是錢三的真實目的。
每次他想去金玉樓找姐們兒的時候,他都要先找張宿戈。
像他這種小捕快,兜裡冇幾個錢,花銷不起那些頂級的名妓。
隻有從那種業績冇有完成,客人選剩的姐們兒中撈一兩個真的“物美價廉”的解解饞,而張宿戈,就是最懂金玉樓的人。
“我說鼠哥,你小子這一身本事是真了不起,彆看平日裡你天天跟一棒子窮小子鬼混在一起,卻好像什麼都懂似的。而且,你說你也不到出去勾女人,結果金玉樓那些姐們兒們,好些個都喜歡你的要死的,真是命好。”錢三一邊說著,一邊卻又在不理會他的的張宿戈屁股上來了一腳道:“你又在想什麼?”
“啊,冇什麼,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晚上,老時間老地方見。”少年似乎想到了什麼,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急匆匆的要走的樣子。
“呸,王八羔子烏龜種,”錢三在背後罵罵咧咧的,但事實上,他並不會在意。這小子做事一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麼。
但錢三哪裡知道,這個一臉油漬麻花的混小子,想的竟然是那個轟動整個城的李長瑞的命案,這本不應該是他這樣的人應該去想的。
而且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這小子竟然實在盤算,那些好事的江湖中人,卻冇有什麼人在這蘭州城裡現身的問題。
尤其是那些惦記著長虹鏢局明裡暗裡幾盤生意的同道中人,就不打算來趁火打劫一番?
不過有時候,這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這麼奇怪。
頭一刻鐘你纔剛剛開始擔心的事情,而下一刻,這些直覺就會應驗。
就在張宿戈還在琢磨的時候,他就看到鎮子的洞口緩緩出來了一大一少兩個人身影。
這兩個人走得很慢,就好像是在散步一樣。
那個小的身影,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小孩子,穿著一身寶藍色絲綢小襖,小臉紅撲撲的,一看就應該是富貴人家精心養大的小子,一臉說不出的天真爛漫。
一邊走,還一邊自顧自的看著手中的那個應該是在這附近買的風車。
一般情況下,能牽著這樣一個乖巧孩童的女人,那定然也應該是一個很漂亮的人纔是。
就像一個人看到一個趴在床上的漂亮女人的時候,就會天生的認為床的另外一頭應該也是個孔武有力的男人纔是。
但看到了這個女人後,張宿戈立即感覺到頭皮發麻。
因為這個女人雖然衣著也的確和華麗,甚至華麗得讓他覺得有些刺眼,但這個女人卻是一個很醜的女人,一個不折不扣的醜女人。
女人不光是身形在那種有些過於肥大的袍子下顯得十分走形,關鍵是她的臉上,滿是不知道是燙傷還是彆的方式留下來的傷疤。
這樣的傷疤,隻要你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不,是如果你是一個正常人,都很難強迫自己多看一眼。
更何況,這個女人好像不光冇在意自己的臉成了這個樣子,反而是很自然的用著一雙看上去同樣流露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目光的眼睛,四處環視著。
即使跟他四目相對,也冇有離開,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
張宿戈是年輕人,自然是喜歡看美女,尤其是在金玉樓見慣了各色美女。
所以當他看到女人的一瞬間,他就立即想要把腦袋轉走,越快越好。
就好像是隻要自己多看對方一眼,就會被怨鬼纏身一樣。
隻不過幸好的是,這個女人看上去對自己不感興趣,隻是跟自己對了一眼,就默默帶著那個孩童走了,隻剩下呆在了原地的張宿戈。
但此時的張宿戈,卻是頭皮一陣發麻。
因為就在看到女人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已經知道女人是誰了。
一個醜得跟鬼一樣被毀容了,身邊還跟著一個孩童的女人,在江湖上隻有一個,可是,她來這裡乾什麼,難不成?
突然,張宿戈心中一緊,這個人有個死對頭,不對,嚴格來說是一群死對頭。
江湖,多算計。
這個女人,就很會算計彆人。
最離譜的是,這個女人甚至還算計過六扇門,讓江湖人最頭疼的六扇門。
【六扇門可不好惹】
此時的中原,可以算得上是江湖史上最動亂的年代。
經過隋唐以來武功,教派,幫會和各類江湖閒散人物的持續發展,江湖門派至本朝均已經達到一個空前繁榮狀態。
這些江湖勢力們,把持著國家半數以上借貸,保鏢,漕運和馬販的生意。
尤其是自當日雁門關外一戰,江湖武林群俠竟以數百人之力,彌乾戈於須臾。
以至於即使是當今聖上,亦對武林中人禮敬有加。
而同樣,在這個時代,王權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
因此即使是武林內部,也是等級森嚴分個三六九等。
以少林,丐幫,崑崙等有朝廷明確許可的大派,是江湖的最上級幫會。
這些門派,無論江湖上有什麼風波,都很難動搖其根本,實力之強根基之深可見一斑。
再之下,各地方門派,行會,鏢局,雖然數量眾多,但是隻能在區域性地區翻起風浪。
之前在江湖上顯赫一時的神機老人的神級門,以及雷斌等人組織,雄霸北境卻又一夜傾覆的百草門,最後看來,也都是江湖的過客而已。
而除此之外那些所謂的名門望族,豪庭大戶所豢養的武俠門人,在江湖上地位就更低了。
他們的實力往往隻能靠強大的金流支撐的,縱有一二江湖高手願意委身其中,也不過隻求自保,在江湖上無法發展。
但需要單獨一提的是,在這些門派之外,六扇門是江湖一脈最特殊的存在。
要知道,如今江湖中一旦某個地方的門派倘若成片勾結起來,其勢力已經不會弱於前朝的一個節度使之力了。
於朝廷來說,李唐安史之亂等節度使之禍言猶在耳,為了避免禍事重燃,今上才特令六扇門,設立專門的江湖門派管理機構,以製約江湖各階層之間的發展能有所控製。
而為了提升這一特殊機構的辦案能力,從前幾任總捕頭鐵鳳凰開始,六扇門就有意從江湖中選拔了一批身手矯健,行為端正的人,以特殊渠道入職。
相比起那些才需要從底層小衙門摸爬滾打起來的捕快,這些人的發展可謂是平步青雲。
就比如說如今六扇門第一女捕頭,芙蓉銀針蘇希嬌,就因為自己師門跟六扇門的交情,而起步就超過了絕對大多數同期之人。
至於之後一舉搗毀百草門通敵陰謀之後,她更是一躍成為了六扇門的第二人物。
所以對於如今六扇門來說,那種有著底層辦案經驗的人手,反而是成了少數。
不過此時,在聯通西北要衝的蘭州府的一個隱秘房間裡麵,恰好就有就這樣一個人。
“現在對我們來說,比調查李長瑞之死更重要的是,如何先穩住西北經營崑山玉的這幾個幫派。馬上朝中有重大舉措,在此之前保持這幾家的安分纔是最重要的。”
說話的男子約莫四十歲,一身青衣素服,並不算高大的身軀卻爆發著一種如同豹子一樣的張力。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就像是時刻在審視自己的獵物一般,有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力。
以至於在場的其他幾人雖然同樣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此時卻顯得異常安靜,隻聽他一個人的言語。
此人名叫韓一飛,正是前麵說起來的六扇門少有的從底層衙門發跡的厲害人物。
他能從滄州府的捕快衙門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京城六扇門第五座次捕頭的位置,靠的是兩樣本事。
一是讓天下黑道都忌憚三分的一十三路鴛鴦棍,另外一個是與生俱來的數算本事,就算是陳年舊賬,經他一覈算,也能很快水落石出。
所以這些年,朝廷隻要涉及財政轉運的要案,他都是當仁不讓的第一選擇,這一次也不例外。
李長瑞的死,不過隻是江湖之事。真正重要的,是長虹鏢局暗中所經營的崑山玉的生意。
西北邊陲之地自古產美玉,自春秋開始至今,尤其以和田等地河灘中所出之玉為最佳。
皇室所用器物中,大多以此等玉石為材質做成。
久而久之,這和田玉也就成為了達官貴胄才能消費的奢品。
但就在幾年前,西北邊陲悄然出現了一種崑山玉,此等玉石與和田玉相比,質地有所不足,油潤亦有差距,但通透潔白之感卻尤甚。
一時間,民間瘋狂購買這種玉石,以至於各地瘋搶,價格逐年攀高。
但問題就在於,此等玉石目前不是朝廷專售,加之開掘地多在關外,民間交易完全不受管理。
非但無法征稅,倘若任由其發展,邊境地區的交易係統將收到重大威脅。
在幾番嘗試治理無果的情況下,朝廷隻能暫時選擇先任由那些西北的各路民間勢力先自由地控製住崑山玉交易形成壟斷管理,然後再逐步尋求解決之道。
而如今,這個案子之所以交由六扇門辦理,就是因為這些控製著西北崑山玉生意的門派,大多數都有江湖背景。
就拿此時的蘭州府內來說,其中實力最大的兩家,一個是西北有名的銷金窩“金玉樓”,而另外一家,就是李長瑞的長虹鏢局。
“看來,這次總部準備開始收網了。”一旁座中說話之人是個看上去有點憨態可掬的胖子,這個城東大壺春的茶館的掌櫃朱二爺的出現讓眾人多少意外。
為了更好的管理江湖,六扇門在各地府道部署了編外的聯絡者作為耳目,這朱二爺就是這樣的所在。
隻不過這一類人往往在江湖上並不算是多麼顯赫之人,而非朱二爺這樣的江湖上名聲顯赫之人。
其但凡在江湖上有點經驗的人,多少都應該聽說這蘭州朱二爺的名字。
除了他的大開碑手曾經一夜之前挑了西北道惡名昭彰的黃風寨之外,他這雙力拔千鈞的雙掌之下,更是誕生了無數能進入皇宮內院的精美玉雕。
遠的不說,就現在皇後最寵愛的馬妃,手裡的玉器也十有六七出自他手。
而江湖上,更有人將他排在了三大金玉聖手第二。
所以對韓一飛來說,既然這次經手的案子是跟玉石打交道,有這金石聖手在,自然也是再好不過的了。
“二爺所說不錯,崑山玉的事情,朝中非議已久。想必各位已經清楚,如今崑山玉擠兌成風,導致西北道官銀貶值,民間甚至已經有人用玉石代替金銀流通的現象。本番我與夫君前來,不過隻是提朝廷打個前哨,很快,朝中就會有更多的決議。”
接過話頭的是韓一飛右手的一個看上去英華內斂,麵若微霜的女人,此女乃是韓一飛的夫人鄭銀玉,也是六扇門的厲害角色。
而此時除了已經在蘭州的他們夫妻之外,六扇門還有多名好手此時正在趕往蘭州府的路上。
“自從長虹鏢局發生那事之後,我就一直在留意金玉樓他們幾家跟長虹鏢局有競爭管理的門派的動向。但這幾家最近都特彆安分,看不出來什麼變化。”朱二爺說話雖然慢條斯理,但是卻十分簡練。
“隻是最近我瞭解到一個事情,聽說金玉樓最近用來參加兩個月後玲瓏賽會的作品準備進度有些落後了,他們正在懸賞钜額報酬征集頂級崑山玉原石。這個事情,在如今的市場上可以算是李長瑞死後最大的事情了。”
“嗯,此事我們已經有所瞭解。”
當得到這個資訊的時候,韓一飛那邊就已經有所準備。在蘭州府內,六扇門的訊息內線當然不會隻有朱二爺一個。
“那好,不知道韓捕頭如今,可有計較。在下好調集人手配合。”說話的人叫聶真,正式六扇門在蘭州的又一重要資訊來源。
他是蘭州刑捕衙門的總部頭,在一眾人中地位較低,因此說話之中謙卑諂媚之意多了些。
“聶捕頭重言了”韓一飛久在官場,應付這種官腔自然也是得體道:“目前對長虹鏢局來說,我們不宜打草驚蛇,尤其是他們久與京城活動,對六扇門的動作會更加敏感。我們會有專門的人手,先以你蘭州府衙門的身份去跟你一起調查。而這次,有蘇大將軍的人在,我們查案可以雙管齊下。”
說罷,韓一飛給眾人認真介紹了坐在最末那個,幾乎全程冇有出聲的身形魁梧的大漢。
此人是鎮北將軍蘇傳芳的部下,也是他們此行的一個強援。
“有軍隊的協助,我們這次就來個雙管齊下,長虹鏢局有命案,金玉樓也不乾淨,我們兩邊一起查。”
【金玉樓今天來了個奇女子】
夜已深,蘭州府已經慢慢安靜了下去。
但金玉樓的一天卻纔剛剛開始。
蘭州作為西北要道的門戶,遊人商隊穿梭絡繹不絕,這樣的地方怎能少了賭樓妓館這樣的銷金窩呢。
蘭州人總說,如果你有錢,你應該去金玉樓,那裡能買到一切你想要的東西,漂亮的女人,奢華的宴席,還有讓你就算是要死了也會心跳加速的刺激賭局。
而如果你是冇錢的,你也可以去金玉樓,因為那裡可以當掉你所有的東西,你的衣服,你的尊嚴,甚至是,你的命。
今晚金玉樓豪賭的開始。
骰子在賭桌上跳躍,碼子在人們手中流轉,每個人的眼神都充滿了期待與貪婪。
有的人麵紅耳赤,有的人冷汗直流,但都無法掩蓋他們內心深處的瘋狂。
隻不過在此時,他們所關注的並不是自己的賭局,他們在關注,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少女,一個像是書中才能寫著的飄飄若仙的少女。
賭場來女人,本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本朝雖然禮教剋製,女子恥於在這等風月場所出現,但蘭州畢竟是邊關多民族聚集的地方,民風開放。
所以在這金玉樓裡,自然也有不少女人來這裡耍錢。
隻不過,這些女人往往都是土豪人家的闊太太,一身銅臭。
而像今天這樣麵容清麗脫俗,一雙明眸宛如秋水,透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的少女。
出現在這裡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奇聞。
但此時少女跟麵前的骰盅,卻成為了這個場子裡最被大家關注的焦點。
“六!三!一!”少女輕聲言語之下,骰子就像是被她的美貌和氣質所迷惑,不敢有絲毫的違逆。
每一次,她不光能押中骰子的大小,甚至是連點數都能準確說出。
周圍的人群漸漸聚集過來,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然而,少女卻對此視若無睹,她的眼神依舊淡然如水,彷彿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繼續著自己的賭局,每一次的出手都讓眾人驚歎不已。
她已經連續贏了十六把,麵前的碼子已經堆積成了小山。
那些一邊垂涎欲滴的看著少女姿色,一邊跟著她下注贏了不少的看客,此時臉上的表情簡直比被金玉樓最紅的頭牌點了香案一樣興奮。
“我來吧。”當少女第十七次下注的時候,一個金袍綠領的中年男人從後堂走出來,伸手拍了拍那個滿麵通紅的賭坊推手。
這個人看上去很沉穩慈祥,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嘴角掛著微笑看著少女麵前被她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碼子,然後非常恭敬的給少女拱手做了一個十字交叉的禮,這是賭坊對貴客的特殊手勢。
這個人一現身,人群又是一陣喧鬨。
金玉樓的賭坊等級森嚴,金,白,黑,青四個檔次的推手以這身穿金色的為最高級彆。
而在僅有的五大金袍推手中,除了那從未出手過的紅領金袍推手之外,又以這綠領金袍的張鬼手的賭術為最佳,據說他推的牌九和骰子,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大賭徒雷老爺也吃過虧。
而每次他一出手,一絲隻有兩個,要麼就是勸退拿著現在的銀子走人,要麼就把剛纔贏得東西連本帶利吐回去。
金玉樓這種地方要臉麵,對於豪贏的客人不能下逐客令,因此,一個賭術過硬的推手們,成了他們應付各種局麵的倚靠。
少女看了看那張鬼手,也冇說話,而是若無其事的看著周圍,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一樣,默不做聲。
而此時,金玉樓也一反常態的安靜,安靜得好像樓上窯姐兒伺候客人的呻吟聲都能隱隱聽得見。
眾人都在等她出手,冇有人能拒絕這樣的高手對局。
然而很快,少女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失望透頂的話。
“小廝,換錢。”
少女收回了眼神,,低頭看了看桌上的碼子,然後把自己的憑票一扣,這在賭場的含義是把碼子兌換成銀子。
人群之中立即爆發出一陣惋惜聲,這其中固然是有一些人覺得自己冇有跟注的對象,但大多數還是為錯過了兩個高手的對決而感到可惜。
甚至連張鬼手的連上,也露出了一種驚訝的表情。
“怎麼,是小號有什麼招待不週的地方,讓姑娘不能儘興嗎?”張鬼手的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賭場的規矩是不關贏多少,隻要客人要走,就應該恭送。
尤其是對方已經扣了憑票,那此時他應該問的是對方要銀票還是現銀。
此時他開口,多少有那麼點死纏爛打的味道。
“不是,我隻是來找人的,而且,我已經找到了。告辭。”
此時,一眾人等方纔才意識到,少女剛纔四處張望的眼神中,要找的隻有角落裡此時站著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廝。
一個從冇有人在意過,似乎就算是死了都不會有人過問的小廝。
“哦?難道姑娘要找的是他?”張鬼手不光手上厲害,察言觀色的本事更是他的傍身之道。
其實在他來賭桌之前,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其實這個姑娘是在假借賭博,實際在找什麼。
隻是他也冇想到的是,對方隻是在找一個就連他都不認識的金玉樓的一個小廝。
“這女子,怎麼來找一個小廝,莫不是這小廝跟這女子有兩下子。”
“放屁,你見過這樣的女子什麼時候會看上一個小廝的,我看八成,是這個混蛋偷了這姑娘什麼東西吧。”
對眾人之間的閒言碎語張鬼手冇有做任何阻攔,這些話自己都能聽真切,對方賭術那麼高,那定然也是聽得真切的。
本來出於對客人的禮貌,他應該說點兒什麼,但他卻並冇有。
他確實對一個賭術高明的女孩子有點興趣,很想跟對方來上一局。
於是他笑嘻嘻的說道:“姑孃的口氣可不小啊,我金玉樓的人無論推手還是小廝,各個都是精挑細選重金培養,姑娘一句話就要帶人走,小號可冇有這個規矩啊。”
張鬼手的話有兩層意思,第一,少女找的人可不是普通的下賤人,這是說給周圍的看客的,算是給少女找了麵子。
而另外一層意思,就是我已經把麵子給你了,你可不要不識抬舉,高低的有所表示纔是。
“行,那再來一把吧。”少女也爽快,冇有拉扯什麼,甚至是在張鬼手開始搖骰子之前,就拿起自己的碼子推到了押小的那一邊。
當然隨即,周圍的看客也一窩蜂的把自己的碼子放到了“小”的那裡,他們覺得,自己就算是跟錯了,也看了場熱鬨。
然而,就在張鬼手準備開盅的時候。
少女卻突然手一翻,幾乎是同一時刻,把自己的碼子又放到了押大的那一邊。
賭場的規矩是,買定離手,手一離開碼子後就不能再改自己的下注了。
但實際情況是,少女從下注到現在,手還真就都冇離開過碼子,也不算買定。
明明一看就是老賭客的少女,卻突然來這一手低級到小賭坊都少見的下三濫行為,眾人之中一下有人發起牢騷來。
但是此時,他們的手已經挪開,張鬼手也搖骰子的手也停了下來,眾人也就反悔不得。
於是一瞬間,這賭場的人又變成從絕大多數支援少女,而改為希望張鬼手把少女贏個底兒調了。
最好啊,能讓這個少女不光是輸個精光,再來個脫個精光,
“開”。
張鬼手此時也同樣是一頭霧水,他看得出,對方所倚靠的並非什麼高超賭術,而是一種極強的聽聲功夫,可以聽出點數的功夫。
其實搖完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的裡麵是一二二小了,對方也應該聽得出纔對。
他本來也不是真正搖為難少女,隻是一時技癢心存爭鬥之心,結果冇想到明明對方知道這裡麵是小,卻改成了大。
於是乎,在眾人的歡呼中,張鬼手贏光了少女手中所有的碼子,賭客們快樂的分這錢,而那個少女,連同著那個小廝已經,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麵前消失了,來去匆匆。
在這喧囂的賭場內,她如同一道驚鴻,來去匆匆。
短暫的存在,彷彿讓整個賭場都變得清新脫俗起來,讓人們忘記了這裡的紅塵熙攘。
但是那個小廝,卻頭大了,他不是彆人,就是那個鼠哥。
自從這個少女出現後,鼠哥就頭皮發麻。
但是,他又不能溜走,從他來這金玉樓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以後這裡會發生很多事情,逃不得。
而這次的事情,真的很麻煩,甚至,也許會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