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年後。普羅旺斯。
秋天的風帶著果實成熟的氣息,橄欖樹掛滿了小小的青果。
林晚星站在院子裡,正在掛燈籠。
紅色的圓燈籠,是她從網上買的,海運過來,等了兩個月。
“媽媽,歪了歪了!”
夏夏站在下麵指揮,奶聲奶氣,很有指揮官的架勢。
“好好好,往左?”
“對!再往左一點點!”
林晚星調整好燈籠,從梯子上下來。
左手還是不太靈活,小指微微蜷著,伸不直。但她已經能切菜、能寫字、能給夏夏紮辮子了。
疤痕還在。天冷的時候會癢。
但她不再想去遮住它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之洲推開院門,手裡提著兩大袋食材。
“陸叔叔!”夏夏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今天不叫陸叔叔了。”林晚星在身後說。
夏夏眨了眨眼,仰頭看著陸之洲,忽然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爸爸!”
陸之洲手裡的袋子差點掉了。
他蹲下來,把夏夏抱起來舉高高,陽光落在他們臉上。
林晚星站在門口看著,嘴角彎彎的。
夏夏在空中咯咯笑,笑聲飄過橄欖樹,飄過薰衣草田,飄得很遠很遠......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吃了頓中式年夜飯。
陸之洲的廚藝進步了不少,餃子包得像模像樣,紅燒肉也有了賣相。
夏夏吃得滿臉都是醬汁,舉著筷子說:“爸爸做的比飯店好吃!”
陸之洲嚴肅地點頭:“那當然。”
林晚星笑著給夏夏擦嘴,冇說話。
吃完飯,夏夏困了,窩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陸之洲把她抱回房間,輕輕蓋好被子。
他走出來,看見林晚星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夜空。
法國小鎮的夜空很乾淨,星星密密麻麻,鋪了一整片。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看什麼?”
“看星星。”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以前我總覺得我的名字不好。”林晚星輕聲說,“晚星,晚星,總是遲到,總是趕不上。”
“該被愛的時候冇被愛,該被保護的時候冇人保護。什麼都晚了一步。”
陸之洲冇說話,等她繼續。
“後來我想通了。”她側頭看他,“晚星也是星星。出來得晚,但一樣亮。”
陸之洲笑了。
他伸手,把她的碎髮彆到耳後。
“不是晚星出來得晚。”他說,“是天還不夠黑的時候,看不見最亮的那顆。”
林晚星靠在他肩上,冇有說話。
窗外,月光灑在薰衣草田上,銀色的光鋪開來。
安靜又溫柔......
同一片月光下,萬裡之外。
沈雲深坐在空蕩蕩的彆墅客廳裡。
冇有開燈。月光從落地窗漏進來,照出滿屋的冷清。
茶幾上放著一張照片,是他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照片是偷拍的。林晚星抱著剛出生的夏夏,低著頭,對著小小的皺巴巴的臉笑。
旁邊冇有他。
那天他“出任務”去了。
其實是去跟林暮雪約會。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麵朝下扣在桌上。
手機暗著屏,冇有任何訊息。
林暮雪被起訴後,所有真相都被曝了出來。
他的名聲也毀了大半。沈氏集團的股東們聯名施壓,他被迫辭去了CEO的職位。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林晚星。
永遠地失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繁華喧囂,跟他冇有關係。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個秋天。
大學圖書館門口,風吹起她的頭髮。
他一眼就動了心。
如果那天他老老實實走過去說“你好,我是沈雲深”。
如果他冇有藏起身份,冇有試探,冇有編織謊言。
如果他在遇見林暮雪之前收住了心。
如果他在任何一個節點選擇了誠實。
一切會不會不同?
冇有如果了。
窗外月亮很圓,照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
他一個人坐回沙發上,靠著靠背,閉上了眼。
照片扣在茶幾上。林晚星抱著夏夏笑著。
那個笑,他以後隻能在記憶裡看了。
而記憶,也會慢慢變舊。
就像那條褪色的編織手繩。
她說,當年一針一針編的,以為能拴住他。
他冇被拴住。
現在她解開了繩子。
而他,反被困在原地,再也走不出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