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一次複診那天,林晚星坐在診室門口,有些緊張。
倒不是因為傷,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一個曾經表白被拒的人。
門開了。
陸之洲穿著白大褂站在那裡。
比高中時高了不少,下頜線更鋒利,但眉眼還是那個樣子,乾淨溫和。
他看見她的瞬間,手裡的病曆夾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但他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讓她坐下,戴上手套,開始檢查她的左手。
動作很輕,很穩,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翻看傷口。
看完後他沉默了幾秒,摘下手套。
“神經損傷比較嚴重,需要做兩次修複手術。恢複期大概三到六個月。精細動作可能會受一些影響,但日常生活冇問題。”
他的語氣專業,客氣,保持距離。
林晚星反而鬆了口氣。
她站起來,說了聲謝謝,往門口走。
“等一下。”
她回頭。
陸之洲從抽屜裡拿出一管藥膏,放在桌邊。
“疤痕處理的。每天睡前塗一次。這個外麵不好買,我這裡多。”
他冇有遞給她,隻是放在桌上,繼續低頭寫病曆。
林晚星看了看藥膏,拿起來,放進口袋。
“謝謝。”
“不客氣。”他聲音依舊溫和禮貌......
手術做了兩次,間隔一個月。
陸之洲是主刀。
兩次手術都很成功,他在術後說明裡寫得很詳細,包括後續的康複訓練計劃,精確到每週該做哪些動作練習。
病曆最後一行,他用法語寫了一句話。
林晚星看不懂,拿去問舅舅。
馮遠洲看了一眼,笑了:“他寫的是請患者保持耐心,恢複需要時間,不要著急。”
挺普通的一句醫囑。
但馮遠洲又看了一遍,補了一句:“不過這句話通常不寫在正式病曆裡。”
日子過得很慢。
陸之洲每兩週來一次,檢查她的手,調整康複方案。有時候順便給夏夏帶點東西。
不是什麼貴重的,一本法語繪本,一盒彩色蠟筆,一袋小鎮麪包房的牛角包。
每次都隨手放在門口的鞋櫃上,說是“路過買的,多了一份”。
馮遠洲看在眼裡,什麼都冇說。
有一天下午,陸之洲來的時候,林晚星不在家。夏夏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畫畫。
“陸叔叔!”夏夏跑過來,舉著畫給他看,“你看我畫的什麼?”
紙上歪歪扭扭畫了一雙手。一隻手很大,一隻手很小,大手握著小手。
“這是媽媽的手。”夏夏指著小的那隻,“這是你的手。你在幫媽媽治病。”
陸之洲蹲下來,認真看了一會兒。
“畫得很好。”
“那你喜不喜歡?”
“喜歡。”
“那送給你!”
陸之洲接過畫,小心地捲起來。
“謝謝你,夏夏。”
“不客氣。”夏夏學著大人的口氣,又壓低聲音說。
“陸叔叔,你以後能一直來嗎?你來的時候媽媽會笑。她平時不怎麼笑的。”
陸之洲冇有回答。
他隻是摸了摸夏夏的頭,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夏夏的書包裡發現了一張畫,畫的背麵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送給陸叔叔。”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陸之洲的筆跡。
“收到。會一直來。”
四個字。
林晚星看了很久。
......
變化是一點一點發生的。
複診那天下雨,她走出醫院門口,發現傘架上多了一把新傘。
藍色的,上麵貼了張紙條:“給15號診室的患者。”
她是今天15號診室唯一的患者。
又一次複診,他檢查完她的手,說恢複得不錯,然後低頭收拾器械。
林晚星站起來要走。
“等一下。”
她停住。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桌上。
“維生素。你臉色太差了,注意營養。”
語氣像在叮囑任何一個術後病人。
但林晚星注意到,那瓶維生素的包裝被拆開過又重新封上了。
她回家打開一看,裡麵除了維生素片,還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很短:
“左手在變好。你也是。”
林晚星拿著那張紙條,坐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薰衣草開了。紫色的,一片一片的,被風吹得像海浪。
她把紙條摺好,夾進了床頭的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