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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病了。
像是那年下跪替我求情,染上了風寒,躺在床上高燒不退。
我去看了他。
為他換額上的帕子,為他喂湯藥。
夜裡。
裴晏迷迷糊糊地醒來。
看見我守在他的床邊,有一瞬的凝滯。
或許以為是幻覺,他揉了揉眼睛。
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想管我了......」
「那......玉錦是原諒我了嗎......」
他眼中升起期許。
我平靜道,「這是太後的命令。」
「順便讓我轉告殿下,養好身體,便趁早回京吧。」
裴晏一僵。
垂落的手,小心地勾住我的尾指,「對不起......」
「我曾以為,你突然變成這樣,是氣我將出宮的名額給柳清清,不給你,你是在跟我耍性子。」
「我想著,晾著你幾日, 你便能像從前認識到你的錯誤,找我來道歉。」
「就算你還在生氣, 我哄哄你, 你也會重新回到我身邊。」
「如今, 我終於明白,你在氣什麼......」
「那兩根香, 我確實藏了私心, 怕你贏了會出宮,為了繼續讓你學會低頭, 我才讓人專門弄了不同的香, 卻忘了,這是你說的不公......」
裴晏逐漸握住我的手,望著我, 「我向你承諾, 以後我再不會如此,你就做你自己。」
「無論你犯什麼錯,我都替你擔下,你能不能......」
「不能。」我搶先回答了他的話,一字一句道。
「曾經的種種, 都已經過去。」
「我很喜歡我現在的日子,也請殿下,儘早忘卻從前。」
話落, 我起身想走。
他不甘地還抓著我的指尖。
「即使我要娶柳清清為太子妃,你也不在意了嗎?」
我嗯了一聲。
「若殿下想聽,我也可以祝願你們二人白頭偕老, 早生貴子。」
裴晏的手無力地垂落。
離開前。
我瞥見他的枕上濕了一大片。
收回視線。
關上了門。
我冇有再去裴晏那裡,讓柳清清去照顧他。
冇多久, 裴晏養好身體, 回了東宮。
冇有再來佛寺,也冇有再托人送來東西。
我專心地侍奉太後。
後來,成為太後身邊最得力的女官。
人人敬我, 希望能讓我在太後麵前美言他們幾句。
我可以隨意進出佛寺與皇宮,不必再討要自由的牌子。
連太上皇見到我, 都會笑著與我聊上幾句。
父親因為我,在朝廷上也是順風順水。
他和孃親都很慶幸,冇有乾涉我當年的選擇, 讓我也能護住家裡。
隻是又一年冬。
太皇太後與我下棋時,突然開口。
「皇上今年選秀, 立了新妃十二位,又冇有立後,你說,他在等誰呢。」
是的, 裴晏登基了。
上位三年,他冷清的後宮逐漸變得熱鬨, 柳清清都成了嫻妃。
唯獨後位空懸。
任憑百官覲見, 民間猜測, 裴晏就是不立後。
我笑著回答,「玉錦不敢妄議君心,隻知道, 玉錦今生都會陪伴太後左右。」
畢竟情之一字,現在比不上權字,更令我安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