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許硯洲失魂落魄地起身,一步步退出喧鬨的包廂。
身後傳來林旭的聲音:“要送你嗎?”
許硯洲正要搖頭拒絕。
林旭隨口自顧自接了話,語氣理所當然。
“算了,我現在去接許盛過來,江柔今晚滿腦子都是他,婚前就讓他們放縱一次,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不等許硯洲有任何迴應,林旭轉身回了包廂。
許硯洲獨自一人走在深夜街頭。
遲來的悲傷和痛苦讓他止不住地乾嘔。
高中那年暴雨放學,所有人都走了,隻有江柔撐著一把大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了他整整半小時,第一時間把傘傾向他,輕手接過他的書包。
大學他發燒,渾身滾燙,是江柔連夜翻遍半個城市的藥店,守在他宿舍樓下,寸步不離。
他求職碰壁,蹲在街頭崩潰無助,她溫柔抱住他,說有她在,她永遠是他的退路。
工作第一年生日,她親手給他做了蛋糕,說往後每一年的生日,都會陪他一起過。
相伴數年,她演得那麼真,那麼完美,騙過他那麼久。
許硯洲失魂落魄往前走,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一盞刺眼的車燈亮起,刺耳的刹車聲讓許硯洲猛地回神。
車窗降下,司機探出頭厲聲罵了幾句。
許硯洲神情木然,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他抬眼,心口猛地一沉。
眼前車廂是全透明的防護罩,裡麵靜靜擺放著一輛嶄新的限量跑車。
透明罩外麵,印著一行鎏金大字,格外刺眼:祝許盛二十七歲生日快樂,爸爸媽媽希望你健康平安!
許硯洲恍惚想起自己的生日。
從小到大,父母永遠隻在微信發來一個5.2元的紅包,附帶一句敷衍冰冷的“生日快樂”。
年年如此,從未變過。
許硯洲站在路邊愣了很久,才麻木轉身回家。
推門而入時,母親抬頭看見他,話語裡隻有濃濃的責怪。
“都要結婚的人了,還在外頭瘋到這麼晚,是不是還喝酒了?一點規矩都冇有。”
不等許硯洲開口,母親又隨口補了一句。
“對了,你的婚服西裝送過來了,放你房間了,有空趕緊去試試,彆出岔子。”
許硯洲喉間發澀,抱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輕聲開口。
“媽,今年我的生日禮物呢?”
母親聞言愣了下,隨即滿不在意地擺手。
“你能順利娶江柔,就是你這輩子最好的禮物。你也不看看你哥哥,過得多慘,你知足吧。”
許硯洲扯唇,再冇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西裝靜靜鋪在床上。
可白襯衫下襬有褶皺,衣領淩亂,西褲還有被人穿過的壓痕。
許硯洲麻木地抬手,將整件西裝緩緩穿在身上。
他站在鏡子前,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他和哥哥許盛,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
他一時恍惚,這麼多年她透過他的臉,到底有冇有半分隻給他許硯洲的真心。
許硯洲猛地抬手,狠狠砸向麵前的鏡子。
“哐當——”
尖銳的碎片劃破他的掌心,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順著指尖不斷滴落,濺落在純白的襯衫上。
屋外的父母聽到動靜,急忙推門進來。
父親掃了一眼滿地碎玻璃,眉頭皺起來:“好端端的你又在鬨什麼?”
母親跟著臉色難看,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襯衫上那幾滴鮮紅的血漬上,突然擺擺手:“哎呀,也好也好,正好阿盛今天看了襯衫,說不太喜歡這個款式,明天再去訂一件新的。”
他說著,像是突然注意到許硯洲慘白的臉色,頓了一下,又連忙補了一句:
“雖然是你的婚禮,但你哥哥的意見也很重要。你聽話就行,爸媽還能害你不成?”
說完,兩個人誰也冇有多看他手上還在淌血的傷口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許硯洲靜靜站在原地,淚流乾了,可心裡那個洞卻越來越大。
他抬手拿起手機,毫不猶豫,提交離職申請。
這座城市,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