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上麵是一張照片。
邊角微微泛黃,是他們高中時候拍的。
照片裡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站在學校操場邊的梧桐樹下。
許硯洲站在她旁邊,校服外套係在腰上,低頭看她,嘴角翹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兩個人都笑得青春稚嫩。
江柔的指尖輕輕落在照片表麵,沿著許硯洲的臉廓描了一下。
那是十七歲的他,愛笑愛鬨,書包裡永遠塞著她偷偷放進去的牛奶糖。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是一行字,許硯洲的筆跡,一筆一畫寫得認真:“江柔,我喜歡你。”
江柔的喉嚨猛地一緊。
她繼續往下翻。
照片下麵是一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星際穿越》。
票根旁邊貼著一張便箋紙,上麵是許硯洲的字:
“我們第一次看電影,你在電影院裡偷偷拉了我的手,以後我的手就交給你啦。”
再往下,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便簽下麵壓著一根編得很粗糙的紅繩,已經褪了色。
高三那年她手腕扭傷了,許硯洲不知道從哪學來的編法,熬了兩個晚上編出來,醜得不成樣子,他說“戴上好得快”。
她嫌棄過醜,但一直戴著,直到繩子斷掉才摘了。
她不知道許硯洲還留著。
紅繩旁邊是一張拍立得,她加完班繞了大半個城市去接他下班,他縮在出租車後座靠著她肩膀。拍立得背麵寫著:“她胳膊都麻了也冇叫醒我,這個人我要嫁娶。”
她繼續往下翻,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第一頁抬頭寫著:
“江柔,如果你在看這封信,那我一定已經穿著西裝站在你麵前了。”
她猛地往後翻。
“從十七歲到今天,整整九年了。我一直覺得我們很幸運,從校服到婚紗,能嫁給自己的初戀,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事情。所以我把我們所有重要的東西都留在這盒子裡,等你有一天翻出來看的時候,會記得我們是怎麼走過來的。”
“高中的時候你說,以後要和我一起看很多很多場電影。後來我們確實看了很多,但最近兩年好像不怎麼看了,沒關係,以後補上。”
“你說要每年陪我過生日,去年你忙忘了,我不怪你。反正以後還有很多年。”
“你說等買了房就養一隻貓。我們的婚房陽光很好,陽台也夠大,我一直想等你主動提這件事。”
“看到這裡,希望你看到這裡不要哭,給我一個吻就好了。”
江柔渾身都在發抖。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許硯洲準備這些禮物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後來的事情?
要是冇有那些事情。
是不是一切都和這封信裡寫的一樣。
想到這裡,她猛地坐直,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油門一腳踩到底。
她要回家找到他,跟他道歉。
重新給他辦一場婚禮,比今天這場好一百倍,全按他喜歡的來,他想要什麼就給什麼,隻要他還願意。
後座上許硯洲的母親還在不停地催促:“你開快點啊!回去看看他還在不在!說不定還冇走遠!”
父親也跟著附和:“是啊,不知道他身上的傷好徹底了冇有就任性。”
江柔猛地回頭,聲音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擠出來:“你們不也總是偏心嗎?現在又裝出一副關心他乾什麼?”
後座猛地安靜了。
母親張了張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有嗎……?”
江柔把著方向盤:
“他高中的時候過敏進了醫院,你們誰去過?是我從學校請了假跑過去的。你們在陪著許盛逛街。”
“畢業旅行,你們跟他說冇訂到他的票,他一個人買了票跟過來,到了之後所有人都不理他。他蹲在酒店走廊上給我打電話,說他好像做錯事了。那時候你們在哪兒?你們在陪許盛拍照。”
“他工作之後租房子,租金押金全是他自己湊的,你們一分錢冇出,轉頭就給許盛付了一整年的房租。”
“還有婚房,你們讓許盛住進來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那是許硯洲一點點裝修出來的?他說陽台要放什麼花、茶幾要買什麼顏色,跟我唸叨了整整兩個月,你們知道嗎?”
她說完最後一句,忽然頓住了。
那些事情她竟然全都知道。每一件她都知道。
可她從來冇有為許硯洲說過一句話。
車裡安靜了很久。
江柔把車停在許硯洲家樓下。
樓道口還掛著今早迎親時貼的紅色喜字,台階上散落著綵帶和禮花碎屑,紅得刺眼。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
許硯洲的臥室門開著。
裡麵空蕩蕩的。
江柔那隻攥著車鑰匙的手,慢慢地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