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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燼赴宴 第3章

作者:蘇婉凝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5 03:50:37

第3章 殘陽泣血,稚子逢劫------------------------------------------,草木搖曳,周遭儘是世家子弟的歡聲笑語、駿馬嘶鳴與箭矢破空的脆響。,目光卻齊齊鎖定在角落那道單薄孤寂的身影上,細碎又刻薄的議論聲,毫無遮掩地此起彼伏,一字一句,清晰刺骨,儘數落進蕭宴崢的耳中。“瞧那蕭宴崢,不過是個無根無依的亡國奴,身負滅國罪孽,卑賤不堪,也配踏入皇家獵場,與我等並肩而立?”“昔日西楚太子又如何?國破家亡,山河傾覆,到頭來也隻是個苟且偷生的質子。連上馬握弓的膽量都冇有,縮在角落畏畏縮縮,當真是丟儘了楚氏先人的臉麵。”“依我看,他本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廢物。朝堂腐朽,將帥無能,西楚亡在他皇室一脈手中,半點都不冤枉,如今淪為階下囚,也是罪有應得。”,字字淩遲。、鄙夷、踐踏與幸災樂禍,像無數根冰冷的細針,密密麻麻紮入血肉,狠狠碾磨著他僅剩的尊嚴。,單薄的身軀靜靜佇立,背脊繃得筆直,卻始終垂著眼簾,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指節泛白髮硬,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柔軟的掌心,力道極致,硬生生摳出一道道深陷的血痕,溫熱的血跡緩緩滲出,浸透指尖,刺骨的鈍痛蔓延開來,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戾氣。,淡漠、麻木,無悲無怒,無波無瀾,彷彿周遭所有不堪入耳的辱罵、所有惡意的打量,都與他毫無乾係。。,故土淪陷,至親血染宮牆,他以質子之身身陷敵都,無靠山,無羽翼,無半分反抗的資本。,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旦展露半分棱角,流露一絲不甘,換來的隻會是變本加厲的折磨、折辱,甚至是悄無聲息的死亡。,不能爭,不能反抗。,忍下萬般屈辱,忍下切骨恨意,忍下蝕心之痛,好好活下去。

隻要活著,蟄伏隱忍,靜待時機,終有一日,他能親手手刃仇敵,踏平敵寇,為先人雪恨,為故國複仇。

可深淵之中,從無安穩。

他一味的退讓與沉默,在這群驕縱跋扈的權貴子弟眼中,從來都不是隱忍,而是懦弱,是順從,是任由肆意拿捏的軟弱。

一味妥協,隻換來得寸進尺的惡意與肆無忌憚的欺辱。

人群之中,大靖二皇子蕭慎玹一身錦袍獵裝,騎在高頭駿馬之上,眉眼桀驁,性情暴戾驕橫,素來最是看不慣這位亡國質子。

平日裡便處處針對刁難,此刻見蕭宴崢始終逆來順受、不言不抗,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心底的惡意瞬間滋生蔓延,驟然湧起一股肆意踐踏的歹念。

二皇子蕭慎玹嘴角勾起一抹陰惻的戲謔冷笑,猛地勒緊馬韁,雙腿狠狠一夾馬腹。

駿馬受驚,驟然揚蹄狂奔,踏著迅猛的步子,直直朝著毫無防備的蕭宴崢衝撞而去!

馬蹄踏碎青草,勁風撲麵而來,磅礴的壓迫感驟然籠罩周身。

蕭宴崢猝不及防,心頭一緊,隻能狼狽地連連後退,腳步踉蹌,身形搖晃,險些重重摔倒在地。

可這遠遠不夠平息二皇子蕭慎玹的惡念。

他穩穩端坐馬背,抬手取過身旁長弓,指尖搭上泛著冷光的鋒利箭矢,拉弓、挽弦、蓄力,動作一氣嗬成。

箭尖寒光凜冽,起初瞄準的是林間逃竄的野兔,看似尋常涉獵,毫無異樣。

周遭眾人目光紛紛被獵物吸引,無人察覺那暗藏的殺機。

就在箭矢即將離弦的刹那,蕭慎玹眼底狠色一閃,手腕驟然刻意偏轉,鋒利冰冷的箭鋒瞬間調轉方向,脫離原本的軌跡,帶著破空的銳響,裹挾著凜冽殺意,精準又歹毒地,直直射向蕭宴崢的左腿!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猝不及防,防不勝防。

風聲呼嘯,箭影如梭,速度快到極致。

蕭宴崢本就心神緊繃,又方纔被駿馬衝撞打亂身形,雙腿不穩,根本來不及躲閃,更無從抵擋。

下一瞬——

“噗嗤”一聲悶響,皮肉撕裂。

冰冷堅硬的箭矢,狠狠穿透皮肉,狠狠撕裂筋骨,徑直貫穿了他左腿深處,精準挑斷腿中筋絡。

鑽心裂骨的劇痛,瞬間如同潮水般洶湧席捲四肢百骸,痛意尖銳、暴戾、摧枯拉朽,順著血脈蔓延至五臟六腑。

蕭宴崢身形猛地一僵,渾身劇烈一顫,雙腿驟然脫力,再也支撐不住單薄的身軀,雙腿一軟,重重踉蹌跪倒在泥濘青草之間。

溫熱刺目的鮮血順著箭身瘋狂噴湧而出,瞬間浸透破舊的衣衫,順著小腿蜿蜒流淌,一滴滴砸落在青草地上,暈開大片大片暗紅刺目的血漬,觸目驚心。

劇痛撕裂神經,每一寸皮肉、每一根筋脈,都在劇烈抽搐、撕裂、崩裂。

獵場之上,死寂不過瞬息,隨即轟然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鬨堂大笑。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這根本不是失手,而是蓄意為之的加害,可冇有一人心生憐憫,冇有一人出言製止,反倒個個麵露戲謔,冷眼旁觀,甚至紛紛拍手叫好,以此為樂。

冷漠、麻木、殘忍,儘數寫在一張張年少輕狂的臉上。

蕭慎玹慢悠悠勒住馬韁,居高臨下,以勝利者的姿態垂睨著跪地流血、狼狽不堪的少年,眉眼間滿是輕蔑、殘忍與肆意玩味,語氣輕佻又陰毒,字字帶著刻意的羞辱:

“哎呀,真是不巧,手滑失了準頭。蕭質子,你該不會怪罪本殿下吧?”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支刺入腿中的箭矢上,笑意越發冰冷刻薄:

“說到底,你不過是一介亡國奴,卑賤低微。你這條殘破的腿,能被本殿下的禦用箭矢射中,於你而言,已然是天大的福氣。”

話音落下,周遭一眾世家權貴子弟紛紛附和附和,汙言穢語再度氾濫,極儘嘲諷挖苦。

有人譏笑他狼狽跪地、狼狽不堪;有人嘲諷他腿筋受損,註定殘廢;有人唾罵他亡國辱祖,活該受儘折磨。

所有人都肆意打量著他滿身狼狽、鮮血淋漓的模樣,看著他被劇痛折磨得渾身發抖,看著他咬緊牙關不肯示弱,看著他深陷絕境無力反抗,隻覺得滿心暢快,以此消遣取樂。

蕭宴崢重重伏在地上,淩亂的黑髮散落下來,遮住大半麵容,細密的冷汗層層浸透額前碎髮,順著蒼白冰冷的下頜不斷滑落。

整張臉頰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唇瓣乾裂泛青,毫無生氣,渾身被劇烈的痛楚裹挾,四肢發麻,渾身發冷,一陣陣眩暈感不斷襲來,數次險些徹底暈厥過去。

可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關緊咬到發顫,唇肉被狠狠咬破,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瀰漫開來。

任憑斷筋之痛撕心裂肺,任憑鮮血不斷流淌,任憑羞辱鋪天蓋地,他死死憋住喉嚨裡所有痛苦的悶哼,不發一聲嗚咽,不泄一絲脆弱。

眼底深處,卻是翻湧著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滔天恨意,與深入骨髓的無邊絕望。

他曾是西楚萬人敬仰的東宮太子,金尊玉貴,風華年少,自幼習武讀書,身負家國期許,何等驕傲,何等榮光。

從前的他,何曾受過這般折辱?何曾落到任人肆意射殺、當眾致殘的地步?

可今時不同往日。

國破山河碎,身份落塵埃,如今的他,隻是大靖任人踐踏的質子。

腿筋寸寸受損,血肉模糊,傷勢深入肌理。

他心中無比清楚,這般嚴重的箭傷,一旦延誤醫治,破損的筋脈徹底壞死,這條腿便會徹底廢掉,從此終身跛足,淪為人人恥笑的殘廢。

屆時體弱殘軀,行動受限,一身隱忍蟄伏的謀劃儘數作廢,畢生複仇之誌,終將化為一場遙不可及的泡影。

劇痛鑽心,前路灰暗。

他強撐著殘存的意識,艱難抬起沉重的眼眸,望向周遭圍觀的人群,眼底掠過一絲微弱的祈求。

他不求善待,不求憐憫,隻求有人能伸出援手,為他止住鮮血,稍稍緩解傷勢,留他一線生機。

可入目之處,儘是冷漠疏離的眉眼,鄙夷嫌惡的神色,避之不及的躲閃。

權貴子弟冷眼嗤笑,轉身揚長而去;隨行侍衛聽命行事,不敢招惹皇子,更不會為一個亡國質子得罪權貴;路過的宮人仆役紛紛低頭快步離開,生怕沾染半點乾係,引來禍端。

偌大獵場,人來人往,熱鬨喧囂,卻無一人願意為他停下腳步,無一人願意施以半點援手。

在所有人眼中,他的傷痛無關緊要,他的生死微不足道,他的苦難不過是自取其辱。

人人都盼著他就此重傷垂危,盼著他徹底殘廢,盼著這位西楚遺脈,徹底折辱磨滅,永無翻身之日。

落日西沉,殘陽如血,暮色一點點籠罩整片林間獵場。

喧囂漸漸散去,車馬漸行漸遠,歡聲笑語儘數消散,繁華落儘,偌大的林間,最終隻剩下謝宴崢孤身一人。

他無力地趴臥在冰冷荒蕪的草地上,渾身脫力,動彈不得。

左腿傷口源源不斷滲出血液,溫熱的血慢慢變冷,黏膩地黏在肌膚與衣衫之上,刺骨的寒意順著傷口蔓延全身。

斷裂般的痛楚連綿不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的筋骨,折磨著他早已瀕臨極限的身軀。

意識在劇痛與失血中愈發昏沉,眼前景象層層重疊、模糊不清,耳邊的風聲漸漸遙遠,渾身冰冷乏力,彷彿整個人都要墜入無邊的寒淵。

他清楚地感知到,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逝。

若是再無人前來,無人醫治止血,等待他的,要麼是失血耗儘、凍斃荒野,徹底長眠於這片冰冷的獵場;要麼便是腿筋徹底壞死,終生殘疾,困於牢籠,淪為廢人,眼睜睜看著仇敵安享太平,故國血海永世難報。

沉沉暮色籠罩四野,晚風寒涼刺骨,荒蕪林間寂靜死寂。

無邊無際的黑暗、絕望、冰冷與孤寂,如同潮水般層層裹住他單薄的身軀,將他牢牢困住。

這是西楚覆滅、家國淪陷之後,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刻。

所有的隱忍、堅守、蟄伏與期盼,都在這一刻瀕臨崩塌。

胸腔之中,隻剩下蝕骨的冰冷,焚心的恨意,以及不甘屈服、不甘認命的倔強執念。

殘陽落儘,夜色將臨。

少年滿身血汙,重傷垂危,獨自沉陷在無儘寒苦與絕望之中,靜靜等待著未知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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