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見星落 第3章 獵場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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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前夜，將軍府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虞姚捏著那封夾在尋常請安帖中的密信，指尖微微用力，紙張邊緣泛起了褶皺。送信的是落星宮的一名灑掃宮女，藉口是來將軍府取一種罕見的香料，交接過程不過眨眼功夫，卻已避開了所有耳目。

信箋上的字跡潦草狂放，與三皇子平日示人的工整楷書截然不同，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氣。

“春獵三日，陛下定於後日卯時出宮，獵場設在西郊圍場。太子稱病不至，二皇子楊雪亮必攜重兵隨駕，以顯孝悌與勇武。本王‘不善騎射’，父皇憐憫，特許本王乘軟轎隨行觀獵。”

信紙中段，墨跡深重，力透紙背：

“時機已至。本王欲於獵場縱馬，佯裝失控，將二皇子撞落馬下，亂局即成。屆時，虞小姐隻需做一件事——射儘你所見之獵物，奪得此次春獵頭籌。父皇素愛騎射，獵場之上，唯勇武者可得青眼。頭籌不僅關乎顏麵，更是向天下昭示將軍府餘威尚在，亦是本王日後推行新政的必要籌碼。”

虞姚的呼吸微微一滯。這計劃看似簡單，實則步步驚心。楊星落不僅要藉機重傷二皇子，更要她以將軍府嫡女的身份，在皇帝眼皮底下高調亮相，成為眾矢之的。

她繼續往下看，信的最後一行，筆鋒陡然變得陰冷：

“此計九死一生，然彆無選擇。望虞小姐莫要掉鏈子。事成之後，本王自有厚報。”

厚報？虞姚冷笑一聲，將信紙湊近燭火。火焰舔舐著紙緣，迅速蔓延開來。

這不是合作，這是**裸的綁架。楊星落將自已偽裝成意外事故的受害者，而將她推到了聚光燈下。一旦獵場生變，皇帝第一個懷疑的，除了肇事的“無能”三皇子，便是手握重兵卻依舊高調的將軍府。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大夫人柳氏端著一碗蔘湯走了進來，見女兒正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出神，手中還捏著一撮灰燼。

“姚兒，可是三皇子那邊有訊息了？”柳氏將蔘湯放在女兒手邊，聲音平靜無波。

虞姚冇有隱瞞，將信中的內容複述了一遍，末了，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母親：“母親，他這是要將我們置於死地。若按他所說去做，獵場之上，箭矢無眼，萬一他失手，或者陛下震怒，我們虞家百口性命，皆繫於此。”

柳氏撚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個楊星落，果然如你父親所料，是個狠角色。他這是把自已摘乾淨了，讓你去當靶子。”

“女兒不能不去。”虞姚的聲音冷得像冰，“若不去，便是公然撕毀盟約，落星宮與將軍府立刻就會反目成仇，屆時陛下再出手，我們腹背受敵，死得更快。”

“那該如何是好？”

虞姚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精光：“去，當然要去。頭籌，我也會儘力去爭。但我有條件。”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殿下妙計，令人歎服。獵場之上，箭矢無眼，變數難測。若殿下不慎‘墜馬’，或被陛下責罰，姚恐獨木難支。故，姚有一個條件——事成之後，請殿下於圍場東側‘迷霧林’中等我一刻。另，聽聞殿下精通藥理，姚需要一個保命的東西。若獵場之上，有人對姚暗箭相向，姚希望能有自保之力。”

寫完後，她冇有用火漆封存，而是直接摺好，遞給母親帶來的心腹侍女：“立刻送回落星宮，務必親手交到三殿下手中。”

侍女領命而去。

柳氏看著女兒冷靜的側臉，忍不住問道：“你向他要什麼保命的東西？難不成他還真能給你一支軍隊不成？”

虞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軍隊？他要肯給，我就敢接。不過我要的不是那個。我要的，是他最擅長的——毒。”

……

翌日清晨，將軍府便收到了落星宮的回信。

信依舊是那般潦草，隻是在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迷霧林一會，冇問題。至於你要的東西……可以。但記住，是‘保命’，不是‘殺人’。若我發現你用它來對付我，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毒。”

隨信附上的，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白玉瓶，瓶身冰涼，觸手生寒。瓶塞是一顆渾圓的黑珍珠，拔開塞子，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飄散出來，若有若無，聞之令人心悸。

虞姚將玉瓶緊緊攥在手心，直到指節泛白。她知道這是什麼——牽機引，無色無味，見血封喉，是楊星落從不輕易示人的幾種劇毒之一。

“殿下真是大方。”虞姚將玉瓶貼身藏好，眼中寒光閃爍，“既然你送了我一份大禮，那這場戲，我便陪你唱到底。”

春獵之日，終於來臨。

寅時三刻，皇帝儀仗浩浩蕩蕩離開皇宮，直奔西郊圍場。楊星落果然如信中所言，坐在一頂四平八穩的軟轎中，麵色蒼白，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引得幾位宗室子弟掩嘴竊笑。

二皇子楊雪亮則是一身戎裝，騎在一匹高大的烏騅馬上，神采飛揚，不時與身邊的禁軍將領談笑風生，身後跟著的黑衣侍衛不下五十人，氣勢逼人。

虞姚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獵服，外罩一件緋色滾銀邊的披風，策馬走在將軍府隊伍的最前方。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審視，有忌憚，更有來自二皇子陣營毫不掩飾的敵意。

“虞小姐，彆來無恙。”二皇子策馬靠近，笑容溫和，眼神卻冰冷，“聽聞你近日在宮中，頗得陛下關注。今日春獵，可要手下留情啊。”

虞姚勒住韁繩，微微頷首：“二殿下說笑了。殿下神勇，姚豈是對手。今日獵場，姚隻為博陛下歡心，不敢妄言爭勝。”

她這話既捧了二皇子，又給自已留了餘地，楊雪亮一時找不到錯處，隻得冷哼一聲，驅馬離去。

圍場之內，號角長鳴，旌旗蔽日。

皇帝登上觀獵台，興致頗高。隨著一聲令下，眾皇子、宗室、文武百官策馬揚鞭，呼嘯著衝入獵場。

楊星落也從軟轎中下來，換上了一匹看起來頗為溫順的黃驃馬。他笨拙地爬上馬背，惹來周圍一陣鬨笑。

“三弟，這馬性子烈，你可得抓緊了！”二皇子遠遠喊道，語氣滿是嘲諷。

楊星落隻是憨憨一笑，抓著韁繩的手顯得笨拙無力。

獵場深處，鹿鳴呦呦，鳥雀驚飛。

虞姚並冇有急於出手，她如同潛伏的獵豹，冷靜地觀察著局勢。很快，她就看到了楊星落的馬隊。

那匹黃驃馬起初還算溫順，但隨著獵場越來越深入，馬速逐漸加快。突然，那匹馬像是受了什麼驚嚇，猛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然後瘋狂地向著二皇子楊雪亮所在的方向衝去！

“籲——！籲——！”楊星落徒勞地拉著韁繩，臉上滿是驚恐，身體在馬背上劇烈顛簸，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甩下來。

二皇子楊雪亮正張弓搭箭，瞄準一隻奔逃的麋鹿，聽到身後的動靜，剛一回頭的刹那——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楊星落那匹失控的馬，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二皇子的馬腹之上。烏騅馬哀鳴一聲，前蹄跪倒，將毫無防備的楊雪亮狠狠甩了出去。二皇子重重落地，發出一聲慘叫，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護駕！保護二殿下！”禁軍侍衛們大驚失色，紛紛撲向二皇子。

而肇事的三皇子楊星落，則被甩出幾丈遠，滾了一身的泥草，趴在地上乾嘔，彷彿也受了內傷，口中不斷喊著：“我不是故意的！馬驚了！救命啊！”

混亂，瞬間爆發。

就在這時，虞姚動了。

她冇有去看那邊的鬨劇，而是猛地一夾馬腹，座下駿馬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她的目標，是那些在混亂中四散奔逃的獵物。

“嗖！嗖！嗖！”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綿不絕。

一隻野兔剛從草叢竄出，便被一箭穿心；一頭驚慌的雄鹿躍過溪流，箭矢緊隨其後，正中咽喉；甚至是一隻盤旋在空中的蒼鷹，也被她一箭射落。

她的動作快、準、狠，每一箭都直取要害，毫不拖泥帶水。這是純粹的戰場殺伐之氣，與平日裡的嫻靜貴女判若兩人。

周圍的貴族子弟還在為二皇子受傷而手忙腳亂，虞姚卻已經收穫滿滿。她的馬鞍兩側，掛滿了獵物的屍體，鮮血順著馬腹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觀獵台上，皇帝原本因二皇子受傷而陰沉的臉色，在看到虞姚那驚人的騎射技藝後，竟慢慢緩和了下來。

“好！”皇帝撫掌讚歎，“不愧是將門虎女！這般箭術，連朕的禦林軍都未必有幾人能做到！”

太監總管立刻高聲唱喏：“將軍府虞姚，獵物三十又六，暫列第一！”

這一聲唱喏，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二皇子躺在擔架上，疼得冷汗直流，聽到這聲音，更是咬碎了滿口的銀牙。

而趴在地上一臉狼狽的楊星落，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迷霧林，就在前方。

虞姚勒住氣喘籲籲的駿馬，擦去頰邊的汗水，摸了摸懷中那個冰冷的白玉瓶。

獵場的血腥味，已經開始瀰漫了。而真正的獵殺，或許纔剛剛開始。

她調轉馬頭，朝著東側那片名為“迷霧林”的幽深林地，緩緩馳去。那裡，有一個同樣危險的盟友，在等待著她的“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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