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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內，琉璃燈盞的光暈流轉，映照著觥籌交錯間的笑臉。絲竹管絃之聲靡靡，卻掩不住殿下那股凝滯的殺機。
三皇子楊星落坐在偏席的末位，手中把玩著一隻空杯，眼神淡漠地掠過主座上的父皇——當今聖上。皇帝正笑著與太子對飲，可那笑意未達眼底，隻餘一片深潭般的冷寂。滿朝文武皆知，這太平宴飲之下，是波濤洶湧的權力暗流。
“宣——將軍府嫡女虞姚覲見！”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喧鬨。殿門大開，一身緋色宮裝的女子緩步入內。她步履從容，眉眼間並無尋常貴女入宮時的怯懦，反而透著一股難以忽視的英氣。
楊星落挑了挑眉。這位虞家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皇帝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地問道：“虞卿家鎮守北疆，屢立戰功。朕聽聞，你府中私藏了一批精鋼甲冑，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落針可聞。這是**裸的敲打，是帝王對將權過大的忌憚。若是尋常世家女，此刻怕已嚇得花容失色，跪地求饒。
虞姚微微抬眸，目光直視龍椅上的帝王，聲音清越，不卑不亢：“回陛下，臣女家中確藏有甲冑。然皆為舊時遺物，乃家父當年征戰時破損之甲，留作紀念。若陛下不信，可隨時派兵搜查將軍府。”
“哦？”皇帝眯起眼，“即便搜出，你待如何？”
“若真搜出違製之物，臣女願領欺君之罪，誅九族。”虞姚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然則，若查無實據，誣告忠良，又該當何罪？”
殿內死寂。無人敢接話。誰都聽出了虞姚的弦外之音——她在逼皇帝立下軍令狀。
楊星落握杯的手微微一頓。他看見虞姚垂首行禮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那不是恐懼，而是冰冷的恨意與決絕。
那一瞬，楊星落笑了。這宮裡，終於有人敢亮出獠牙了。
……
宮宴散後，夜色如墨。楊星落屏退左右，獨坐於禦花園的涼亭中。不多時，虞姚便被內侍引至此處。
她並未行大禮，隻是微微頷首：“見過三殿下。”
“虞小姐不必多禮。”楊星落示意她坐下，開門見山，“今日宮宴之上，小姐應對精彩，本王看得痛快。隻是不知，小姐方纔那番話，是真有底氣，還是魚死網破？”
虞姚抬眼，目光如刃：“殿下以為呢？”
“本王以為，你是在賭。”楊星落輕笑，“賭陛下投鼠忌器，不敢此刻與將軍府徹底撕破臉皮。但你也知道，這賭注太大，今日能躲過，明日呢？陛下既已起疑，必不會善罷甘休。”
虞姚沉默片刻，忽而低聲道：“殿下召我前來，想必不止於此。”
楊星落收斂了笑意，目光幽深：“本王想與小姐做個交易。你我各取所需。”
“請講。”
“陛下年老昏聵，寵信奸佞，朝綱廢弛，民不聊生。”楊星落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將軍府手握兵權，卻備受掣肘；本王身為皇子，母族卑微，屢遭排擠。你我若繼續各自為戰，遲早會成為案板上的魚肉。”
虞姚瞳孔微縮，指尖悄然收緊。
楊星落傾身向前，一字一頓：“不如聯手，清君側，除奸佞，換一個海晏河清的世道。小姐以為如何？”
涼亭內風過無聲。許久，虞姚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殿下可知，弑君乃滔天大罪。”
“成王敗寇，史書從來由勝利者書寫。”楊星落目光灼灼，“小姐眼中鋒芒，藏不住的。你恨他，本王亦恨他。何必自欺欺人？”
虞姚猛地抬頭，眼中壓抑多年的仇恨終於破籠而出，卻又在瞬間收斂。她沉默良久，終是低聲道：“殿下想要什麼？”
“將軍府的兵權。”楊星落直言不諱，“而你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為將軍府洗脫謀逆汙名。待事成之後，本王許你虞家滿門榮耀，甚至……許你一個不再受皇權脅迫的朝廷。”
“空頭支票，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此刻，你我皆是困獸。”楊星落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推至虞姚麵前，“這是本王在禁軍中的暗樁信物。你可以試探其真偽。聯盟脆弱，但眼下，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虞姚凝視那令牌良久，終是伸手接過，藏於袖中。她起身，聲音平靜無波：“殿下，合作愉快。但願你我，都能活到海晏河清的那一日。”
望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楊星落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獵殺，開始了。而這場始於利益的脆弱同盟，究竟是覆滅的前奏，還是新局的開始，尚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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