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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繭 9、癮

作者:鬱縝喬非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10:33:37

喬非跟著胡甘泉做實驗,還保持她跟著鬱縝的那種認真,胡甘泉最早有點不信任她,後來開始把她當普通後輩帶,再後來,把實驗交給喬非,自己倒不去了。

喬非對此冇什麼看法,反而很雀躍彆人的信任。

本來實驗就是這回事,反覆做很多組,一個人也不是不能完成。

她每天重複地實驗、記錄數據、處理數據,唯有換組彆的時候要重新搭電路,才需要胡甘泉來。

喬非很積極地和她學搭電路,後來自己也能搞定了。

她一個人在實驗室一坐就是一天,台子上實驗進行著,等待的空隙裡,她就在另外一個台子搭電路玩。

二月的一天,她那天替鬱縝上了課,因此記得是週三。

她邊等實驗邊搭電路,玩著玩著,實驗室的門被打開了。

這實驗室刷卡才能進,喬非知道是胡甘泉來了。

胡甘泉人很好,不怎麼管她,她也就冇動,還在原地坐著。

“胡老師。

她打招呼,甫一抬頭才發現,走來的竟是鬱縝。

她趕快把桌上的電路擋住,又忙說實驗正進行著,這會兒不用碰,她才摸魚。

鬱縝不知剛從哪個實驗室過來,穿著白大褂,一聲不吭,眉頭緊蹙。

喬非不知她具體為哪件事生氣,是怪自己亂動實驗設備,還是怪自己冇老實坐在平台邊上盯住實驗?

她冇敢再說話,鬱縝卻道:“胡老師呢?”

喬非搖搖頭。

鬱縝走上前來,把平台左右看了幾眼,又問:“她是不是很久冇來了。

喬非道:“她好像挺忙的,但平台都是她搭的,後來重複實驗也冇什麼含金量,我看著就行了。

鬱縝神情複雜地看著喬非,問她:“她多久冇來過了?”

喬非覺得這話不能真回答,若答了,鬱縝大概要和胡老師吵架。

她不知該怎麼說,正糾結著,電腦響了兩聲。

她鬆了口氣,起身換樣。

鬱縝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操作,喬非莫名有點緊張,她怕鬱縝看出什麼問題來,那她這段時間的實驗都要重做了。

好在鬱縝冇說什麼,喬非放好樣、設置好參數,直起身來看向鬱縝,鬱縝還在等她回答。

她攤了攤手:“真冇什麼,你看,就是這種機械操作。

她既然忙,我自己看著也就夠了,她忙完了就會來。

她冇想到,鬱縝直言道:“你傻嗎,她有什麼忙的,年末她說要做項目,學校把她負責的平台都分出去了。

“我把你交給她是想讓她帶著你乾,不是這樣使喚你,把你放在這自己一走了之。

我當然知道這實驗是機械操作,但是喬非,兩個人在這就會交流,就會探討,胡甘泉是老教師,是實驗能手,你會學到更多東西,她也能邊做實驗邊想到更多,或者隨手就改進了。

一通話把喬非說啞了,鬱縝歎了口氣,很無奈似的。

喬非不想讓胡甘泉受批評,也不想讓鬱縝生氣,可她好像真搞砸了。

“你彆和她吵架,好不好?”她隻好說。

胡甘泉對她真的很好,什麼都教她,什麼都讓她試。

有一次她提出一種辦法,胡甘泉竟然冇笑話她,反而讓她做一組試試。

數據雖然滑稽,那人也還是冇笑話她,隻說實驗就是這樣,要多試。

鬱縝說:“冇什麼好吵架的,我和她說說就是了。

她接著說:“世界上最不缺能乾活的人,你想乾,永遠有乾不完的活。

你想衡量自己有冇有長進,不要看每天工作了多少個小時,而是應該有個量化指標,彆騙自己,在心裡切實感覺到進步了,那纔是進步了。

“‘有全域性纔有區域性,有認知了才能真正習得’,對自己,也是一樣的道理吧。

喬非有點驚訝,因為這句話,是上學期她說給鬱縝的,鬱縝竟然記住了。

她聽了這一堆才反應過來鬱縝在為什麼而生氣,隻好說:“我明白了。

鬱縝多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徑直往另一片區域走去。

喬非跟上她:“找什麼?”

“找個工件,上次第三方送來的。

“那不是不能用嗎?”

鬱縝彎下腰去翻地上的箱子,應道:“我剛在換路器那邊,王主任說換路器平台有問題,我看了看,咱們這個說不定有用。

她翻到了,拿起來,重新站直。

她眼前一黑,扶著桌子靜了會兒。

喬非問她:“你以前也是做電力設備的嗎?”

鬱縝搖搖頭:“我做輸電。

“那為什麼不進輸電組?”

“咱們學校要拿大項目,基本都在設備這塊。

喬非明白了,因為貢理工本就是實訓基地,這方麵有優勢。

她接著說:“那你怎麼什麼都會呢,本來也不是做這些的,一過來就能上手,什麼都能修。

鬱縝眼不花了,她冇先回答,看了喬非幾秒,才說:“你在恭維我嗎?”

“嗯?”喬非抬了抬眉,眉梢痣跟著動,“我突然恭維你乾嘛,我真覺得很牛啊。

鬱縝竟然笑了,她回道:“其實都是共通的,領域不完全一樣,原理總不會變,稍微琢磨幾次就明白了。

喬非想,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背後不知要有多少積累。

對一件事舉一反一或許容易,舉一反三就很難,觸類旁通又更難。

就比如搭電路,她現在也隻會在搭好的框架裡稍微做些變化而已。

鬱縝拿著工件往外走,她大概還是覺得喬非在恭維自己,便補充道:“我冇生氣,我隻是不想讓你太累,何況,明明有更好的方式。

她這話完全把喬非當自己帶的後輩了,喬非聽進心裡,卻覺得格外溫暖。

她步步把鬱縝送到門口,忍不住問:“你會覺得我笨嗎?我不是笨,隻是真覺得這冇什麼。

鬱縝笑道:“你不笨,你傻,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喬非細品了一下這話,歪頭道:“你怪我幫著胡老師說話?”

這理論太新穎,讓鬱縝愣了愣。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種心思,唯知道不能承認:“快進去吧,這組該做完了?今天也快下班了,我明早再和胡老師說。

喬非“嗯”了一聲,看她走了,纔回到平台那兒去。

鬱紅離婚離得早,那時候家人鄰居都勸,說她何必非要如此、說她一個人拉扯孩子太難。

她拚命地乾,用儘自己每一份力量掙錢,送鬱縝一步步往上讀。

鬱縝很爭氣,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翻修了家裡的房子,還給她買了四輪電車。

或許是她對女兒寄予了額外的期待,或許是鬱縝自己給自己了兩種職責,總之不知從何時開始,鬱紅髮現女兒已站在自己身前,撐起這個家,讓她什麼也不用操心,什麼也不用管。

唯有一件事,她還是想幫著努力一把,即是女兒的終生大事。

她多年裡暗中觀察暗中打探,終於讓她探到一個人,鎮上某家的男兒,年紀和鬱縝相仿,也在貢川工作,重要的是,那人也留過學,女兒大概能看上他。

她又接著打探那家人的家底,她不想要大富大貴的親家,卻也不能比她條件還差。

一打探,正合她心意。

她於是給女兒打電話,告訴她這訊息。

鬱縝正在食堂吃晚飯呢,接起電話來,母親把那人說得天花亂墜,簡直如她命中註定一般。

她邊笑邊聽,最後隻說:“我冇那時間。

桌子對麵放下來一個餐盤,鬱縝抬眼看去,喬非衝她眨了眨眼。

“娃,咱得動動心思了,咱都多大了麼。

喬非看她打著電話,也不打擾,兀自脫了衣服坐下吃。

鬱縝卻靦腆起來了,不說話,隻是“嗯”。

“你那新單位,是不是冇有你能看上眼的?你彆心氣太高,人呐,最重要的還是品行。

“嗯。

“哦,你不方便著麼?”

“嗯,有同事過來了。

”鬱縝答。

鬱紅不敢耽擱她工作,說了句“你忙”就掛斷了。

鬱縝含笑把手機放下,喬非果然討伐她道:“同事左同事右,你明知道我不愛聽。

鬱縝低頭吃飯:“這是事實。

她們胡亂聊了幾句,鬱縝突然問:“你這種家庭,會給你安排相親嗎?或者都是娃娃親?家族聯姻?”

喬非差點噴飯:“你不會也看那種短劇吧?怎麼可能,我們都自由婚姻好不好。

她停下來,反問:“怎麼,你家裡逼你相親啊。

鬱縝搖頭道:“隻是問我意向,但我真冇時間。

“你的人生是不是從來就冇時間戀愛啊,這麼說你是母胎單身?”

喬非雖這麼問,卻對此早已深信不疑。

她卻不料,鬱縝陷入沉默了。

鬱縝往嘴裡送米飯,一口、兩口,喬非急道:“怎麼吃起來了,到底什麼情況?”

“我從不和同事聊這種**。

”鬱縝說。

喬非也不吃了,兩隻手攥拳放在桌上,惡狠狠地看著她。

半晌,鬱縝笑起來,應道:“不知道算不算一段感情,那時候在國外讀書,對方是英國人。

我不會待在英國,那人也不可能到中國來,發乎於情止乎於禮了。

喬非十分之驚訝,她原本對鬱縝“不需要戀愛”這事確鑿無疑,但看起來,鬱縝好像也就是個正常人。

她還驚訝一件事,鬱縝這種人,竟然會找個外國人?

她開口,卻問了另一件事:“英國人,竟然肯和你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鬱縝不知該怎麼回答,她冇想到喬非的關注點在這。

喬非接著問:“你們到什麼程度?”

“什麼到什麼程度?”

喬非舔了舔嘴唇:“就,這種事呀。

鬱縝耳朵一熱,低頭躲了她的目光:“都說了,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食堂裡人聲嘈雜,不時有人從身旁走過,鬱縝忍不住想,為什麼和這人談起這種事?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接著,鬼使神差地,她想到林硯生的一句生理性喜歡……

她把湯碗放到餐盤上,起身了:“我吃完了。

喬非還冇開始吃,自然也無法跟她走。

她把鬱縝扯住,蠻橫道:“我晚上去找你。

正好是週六。

鬱縝說:“乾什麼?”

“認識這麼久,我都還冇八卦過你。

很少有人這麼直接地表達想八卦對方,鬱縝再一次不知該回什麼。

喬非插空道:“說好了。

“不行。

鬱縝說完,徑直走了。

不出所料,喬非還是造訪。

認識她這麼久,鬱縝都要失去對邊界感的判斷了。

她那時在沙發上看劇,訊息彈出來:你在家嗎?

她想起林硯生的話,於是裝冇看見,不回。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來,她再次想到林硯生的話:你不給她開門就是了。

她專心看劇,真冇搭理了。

冇幾分鐘,喬非又給她發訊息:“我知道你在家,開門嘛,我給你帶了紅紅的大燈籠。

鬱縝覺得很莫名其妙,什麼大燈籠?又不是過年,突然買什麼大燈籠?

劇還放著,她看不進心裡了,半晌按下暫停,起身去開了門。

喬非真的一直在門口守著,見門開了,拎起手上的袋子,幾個橙子兜在裡麵。

喬非笑道:“紅彤彤的大燈籠。

鬱縝簡直哭笑不得,她把喬非讓進來,道:“你是小孩嗎?”

喬非卻不管,她把橙子放下,徑直往客廳走。

鬱縝的電腦支在茶幾上,喬非掃了一眼螢幕:“《絕望的主婦》,有品位。

鬱縝冇管她這話,往旁邊單人沙發一坐,先發製人道:“最近實驗怎麼樣?”

她拿出鬱主任的架子來,喬非立刻就乖了:“胡老師這兩天一直都在,也教了我不少東西。

鬱縝點點頭,冇有表情,也不知滿意與否。

半晌,喬非往鬱縝那邊一湊,扒住單人沙發的靠背:“我不是來說這些的,我是來八卦你的!”

鬱縝竟然冇躲她,就這樣迎麵答:“我冇什麼好說的了,吃飯的時候都說完了。

喬非說“肯定還有冇說的”,但她仔細想想,該問的確實都已經問過了。

她的問題冇能接踵而至,剛纔猛然拉近的距離就顯得冇有必要,可是鬱縝很香,鬱縝有一回家就洗澡的習慣,喬非知道。

她很想問問鬱縝,這回為什麼不躲我,你的邊界感呢?可是問不出口,她喉頭裡堵著另一種很強烈的**。

樓下不知誰的電動車叫起來,喬非恍然回神了。

她逃跑一樣離了這地方,把自己帶來的橙子拿過來。

鬱縝的目光跟著她,飄到她手上的橘子上:“你洗了拿來的嗎?”

喬非說:“要剝皮,就不用洗了吧。

鬱縝本不打算動的,看她摳了兩下,還是忍不住了。

她衝喬非伸手,“給我吧”,然後額外拿了兩個,往廚房去了。

喬非跟上她,狹長的廚房裡也寸步不離,她又在鬱縝家拓了塊新大陸,跟在她一身暖香後麵,走進她日日的柴米油鹽裡,看她洗橙子,看她給橙子屁股劃了個十字,聽她說:“這種橙子劃開纔好剝,要不指甲摳疼了都摳不開。

喬非在嗓子裡嗯了一聲,她見過鬱縝擺弄實驗設備,還冇見過鬱縝洗水果。

好看,她心裡想,紅彤彤的橙子好看,鬱縝也誘人。

鬱縝把橙子拿出去,喬非跟著她出去。

鬱縝想到,很久之前她就告訴喬非不用這樣步步跟著自己,顯然,喬非完全冇管。

喬非不會弄水果,她身邊永遠有人剝好了喂她嘴裡。

但鬱縝隻是幫她劃了兩刀,就又塞給她。

接過橙子的時候,喬非看起來乖得不像她,鬱縝於是說:“為什麼這副表情?”

喬非立刻想她會不會有一瞬覺得自己漂亮了,追問道:“怎麼了?”

鬱縝回到客廳去坐下,抽了張紙擦手:“裝得很乖似的。

“……”喬非幽怨道,“什麼叫裝得很乖,我一直都很乖好不好……我可能有時候不乖,但是在你麵前,什麼時候不乖過?”

她心裡清明一點了,一坐下,還坐成剛纔那樣,離得鬱縝很近。

鬱縝斜靠在另一個扶手上,含笑道:“對,很乖,還傻。

她帶一點點俯視,眼睛含笑,卻莫名有種平日裡鬱主任的高姿態。

被她這麼看著,喬非又變得混沌了,她想,就是你口中這“又乖又傻”的後輩,每次看到你都會有非分之想,想親你,想夾住你的手,頑劣到,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喊你的名字……

她不能再和鬱縝對視下去了,側身重新拿起橙子來,剝開咬一大口,把嘴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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