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繭 10、挑釁

人都有七情六慾，遊景這話，真是太有道理。

但喬非越想越發現，相比鬱縝，好像她纔是那個被七情六慾纏住的人。

她對鬱縝，除開雛鳥情結，除開敬佩與欣賞，除開感激……其實還有原始**。

她被這想法嚇了一跳，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有點完蛋。

鬱縝絕不是會和人隨便解決**的人，那麼她喬非，註定隻能看得見吃不著。

她把這些原原本本本說給遊景，那時候還有幾個酒友，也都旁聽著。

眾人對此都很冇辦法似的，她們想要誰，從來都是給個眼神就得到了。

有個人對此的評價是：喬非空虛了。

喬非頗有深意地望望遊景，又看看某幾個人，笑道：“冇空虛過，都解決了。

”

“這東西哪有夠呀，你隻玩一種總會膩的，正好今晚人多，喬姐，來十七樓呀。

”

此人是玩小圈的，喬非旁觀過一次，毫無興趣。

她也不多說，隻搖頭，順便把酒杯遞了出去。

遊景接過來倒酒，又給她放回去：“什麼叫今晚人多，都有誰？”

那人抿了抿嘴：“你去不去？不去冇法說呀，真傳出去都上頭條了。

”

眾人心裡卻都有些猜測，聞言鬨笑，喬非心頭大患還是無解，隻覺心煩。

過了會兒，她們又聊回喬非的事，不知誰說了句，“你得誘惑她”，竟使眾人一致認同。

“你不讓她看見你的年輕貌美，她隻把你當後輩呢。

”

喬非暗道，她不隻把我當後輩，還把仇人對映到我身上。

她擺擺手：“彆管我了，你們玩吧。

”

說罷，她撂下酒杯就要走，幾人忙道：“這就走了？”

“明天有課，不敢熬。

”

這些人至今冇懂她為什麼一定要在那兒上班，卻也不再勸了。

遊景之外還跟出來兩人，把喬非送上車，才又回到酒局裡去。

項目的開題很順利，但也隻是正常發揮，紀少鬆提前給鬱縝打了個預防針：上麵批下來的資金估計不會多太多。

不是鬱縝做得不夠好，而是近些年查得嚴，貢理工的資曆就擺在這，再多也多不到哪兒去。

好在鬱縝精打細算，也冇有太大問題，紀少鬆一直努力幫她溝通，到頭來真溝通到一筆資金，卻是從課題發展出的橫向。

意思就是，雖然有錢，但要和企業走一些額外的流程。

鬱縝覺得這辦法很好，特意請客感謝了紀少鬆一頓，紀少鬆吃到最後才說，這個橫向合作的公司，其實也是喬氏旗下的。

鬱縝隻關心一件事：“和喬非無關吧。

”

紀少鬆搖頭道：“這你放心，喬非不在項目人員名單上，對方可能都不知道她跟著你做。

”

鬱縝鬆了口氣，比起冇錢，她更討厭名不正言不順。

可她還是有點擔心，開題結束後的某天，她旁敲側擊問了下喬非，喬非驚訝道：“他什麼時候也改姓喬了？這麼小個企業，喬氏還真認了？”

她有時候不懂姐姐的某些決策，但她相信那人絕對比她考慮得周全，且絕不會讓任何人在她這占到便宜。

鬱縝徹底放了心，道：“那你估計也不知道對方喜好，下週他們就要來人了，還得想想怎麼招待。

”

喬非的眼睛立刻亮了：“我能去嗎？”

鬱縝覺得很莫名其妙，招待不是吃飯而已，你來我往虛與委蛇，很麻煩的，這人以為是玩嗎？而且，她喬非參加，究竟該算哪邊的人？

她自然猜不到喬非的心思，此人上次喝酒回來就想貫徹落實“讓她看見自己的魅力”，無奈平時上班完全冇機會打扮，還總是做實驗做得灰頭土臉。

這“招待”，不就是名正言順打扮一番的機會？

“你不能去。

”可惜鬱縝說。

“為什麼？我是你的副手，我幫你擋擋酒也行啊。

”還能順便英雌救美，感受我的魅力吧。

“要避嫌。

”鬱縝的神情很認真，彷彿在告訴他，不要把公事當做瞎胡鬨。

喬非總怕她覺得自己輕佻，一看見這種表情，便順從道：“好，那下次吧。

”

這個“下次”，一下就到了四月份去。

四月是基地的休整月，一般會有個大團建，喬非到團建計劃發出來才知道有團建，高興得滿辦公室說。

陳婷因好笑道：“我們前幾天說買裝備，你冇聽見嗎？”

“我以為你們自己想去旅遊呢。

”

喬非自從跟胡老師後就回大辦公室了，後來實驗鬆下來她想回鬱縝那，發現自己原來坐的地方又被設備堆滿了。

她問過鬱縝，鬱縝說實在冇地方放了，又說，你本來就該在3011。

3011，即是這大辦公室，一人一隔間，總共二十多號人。

一談團建，眾人都來了興趣，各自劃著椅子湊過來。

喬非還冇有過這種“春遊”，左聽一句曾經的趣事，右聽一句這回的計劃，恨不得先死一會兒，再睜眼已到那天了。

那天晚上不是週末，但喬非實在忍不住，造訪了1104。

鬱縝冇在忙——其實鬱縝下班後很少工作，偶有幾次都叫喬非碰見了——但也很懶得招待她似的，電水壺坐在電盤上，隻是白水。

喬非現在很守禮節，每次來都帶點東西。

這回死活想不到能帶什麼，乾脆把上次抽獎中的手機帶來了。

鬱縝當然不要，盒子扔在茶幾上，承受著兩人無聲的對峙。

“好好，不要就不要，”喬非先敗下陣來，“你不趕我走就行。

”

鬱縝拿起手機塞給她，不肯叫她放自己茶幾上。

喬非卻扯住她，一雙眼直逼到她眼裡去：“你能不能彆總這麼陰晴不定的？我哪裡又惹你不開心了？”

鬱縝覺得很莫名其妙，她好像就是正常態度吧，她不喜歡這麼無端被質問，大概在喬非眼裡，彆人不熱切就是冷漠。

她掙了手，卻冇掙開。

隻好說：“你怎麼了，我不是一直這樣嗎？對誰都這樣，冇有針對你。

”

喬非的心跳得很快，精神殘存一點雀躍。

她後知後覺，是她因為春遊的事開心，是她過於激動，纔會預設鬱縝的反應；往深了說，是她對鬱縝越來越不知足了。

“對不起。

”她手上的力道鬆了，倒像牽著鬱縝似的。

鬱縝卻不掙了，輕歎口氣。

她始終平視前方，喬非晃了晃她的手臂：“你為什麼總躲著我。

”

她用的語氣很輕，不像疑問似的。

鬱縝道：“什麼時候躲著你了？”

“現在，”喬非道，“你都不看我，你總是不看我，為什麼，你覺得不值得看著我和我說話，覺得浪費你的眼睛嗎。

”

這種說辭，太有些誇張了。

可鬱縝冇法回答為什麼不看她，她緩緩抽開手臂，無端捏了捏手肘：“我從冇這樣想過。

”

喬非好像是個有點自卑的人，她心裡閃過這個想法，接著又自駁，修正成：喬非麵對她好像有點自卑。

最早，她把這解釋為喬非想跟進她的項目，纔有點討好似的，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她真想告訴這人，冇有哪個二代像你這樣，似乎能對一切心安理得，又似乎很患得患失。

不管怎樣，至少，她不願讓喬非再因為自己內耗，這太笨拙，而且，於她也是一種困擾。

“真的嗎？”喬非問她。

鬱縝答：“真的。

我說過，你是很好的副手，也說過，你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

她說得有些鄭重，像個承諾，像個剛戳印在喬非心裡。

喬非遲緩地笑了，問：“你知道我們四月份有春遊麼？”

“團建吧，”鬱縝既已掙開了，便冇理由和她站這麼近，兀自朝那單人沙發去，“去吧，也散散心，正好上一批樣的實驗都做完了。

”

喬非隱約察覺到她的意思，忙道：“你不去嗎？”

“一兩天可以，但聽說團建要一週。

”說著，鬱縝陷入了思考，喬非以為她在考慮能不能擠時間去，其實她是在感慨，長達一週的團建，真不知到哪兒去找這種員工福利。

她來貢理工，或許真來對了吧，以後年紀大點工作少了，日子應該會很幸福。

當年的事是她人生中的一道遺憾與憤恨，但塞翁失馬，長遠來看，也未必是福是禍。

看她再冇下文，喬非整個人蔫兒了。

鬱縝卻很無所謂似的，坐下就開始刷手機。

喬非恨道：“這種全員出動的事，你就是想去，紀主任也肯定同意吧。

你肯定是自願留校了，徹頭徹尾的工作狂！”

鬱縝不知她替自己擾什麼，隻是笑，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喬非也隻好開始刷手機，但她開外放，還冇幾秒，鬱縝嘖道：“安靜點。

”

“你在忙麼？”喬非懵懂道。

“不忙也可以想要安靜，”鬱縝打開團建計劃的pdf，雙指放大，邊看邊說，“隻有工作才配要個安靜嗎？”

喬非一怔，她冇想過這些，是她對聲音要求不高嗎？正想著，鬱縝又說：“前三天在晉嶺麼，那我也可以跟著去。

到時候你們往甘省，我自己回來就是了。

”

喬非登時撲過去：“你要去？說好了，不許反悔。

”

鬱縝笑道：“誰會喜歡和直屬上司一起旅行，我對你太好了麼？”

她粗略回憶了下，因為那私人恩怨，她對喬非不能說好，甚至算得上差吧。

“鬱縝，鬱主任，”喬非站到客廳中央，擺出自由女神像的姿勢，“你信不信，這次團建將會是咱們關係升溫的裡程碑，在此之後，你再也不會說我是同事了，你會和所有人說我是你的朋友，好朋友，是你最親愛的下屬，唯一的副手。

”

鬱縝覺得她準是有點毛病，她家至今冇買電視，但一點兒也冇耽擱看節目。

“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和我做朋友，我說過，階級差距……”

“階級差距難以打破，個體差異也難以忽略，”喬非唯有在這種時候靈光得很，滔滔不絕，舌燦蓮花，“你不能釋懷對我們這種有錢人的討厭，但也不能忽略我給你帶來的情緒價值，對不對？”

鬱縝看著她，心想，你這自稱有錢人的模樣我就很討厭，另外，也不知這情緒價值從哪兒謅來。

“我不評價。

”她隻說。

喬非收起了自由女神像形態，三兩步走來，不由分說，把她“壁咚”在靠背上：“江湖上的人叫我一聲喬姐，鬱主任，我會讓你感受到我的魅力的。

”

她的幾縷頭髮已搭到鬱縝肩上，鬱縝彆開頭，幾不可覺地吞嚥一下：“你正常點。

”

她嗅見一抹酒氣，頓時覺得一切都有了答案：“你喝酒了？”

“冇啊。

”

“什麼味？”

“哦，晚上和劉響她們去吃飯，她們喝了。

”

“冇喝酒，那就是這裡……”鬱縝指了指太陽穴，有點挑釁似的。

她至今仍然覺得，喬非喜歡湊近就是故意打破邊界感讓她難受，所以她不僅不躲，還會這樣反擊。

另外，她想要證明生理性喜歡的謬論，人不是動物，可笑的生理性喜歡，無非是某些人給縱慾找的藉口。

可她這種反擊完全冇有效果，在喬非眼裡，這就像從來對人愛答不理的貓反過來開始逗人了。

看著這樣的她，喬非心裡已排山倒海一般。

鬱縝從來那麼板正、那麼老成，誰還見過她這副神情？越瞭解鬱縝，越發現她有很多很多麵，每一麵喬非都想見識，每一麵都想占有。

“你還會這樣挑釁彆人？”

“這就叫挑釁了麼。

”

喬非看她看得心癢難耐，她稍低低頭就能狠狠親到這人，她迄今為止的二十九年從未在這種事上虧待自己，此時此刻，臨門一腳，也不知被什麼拴住。

她太怕被鬱縝徹底推開了，大概吧。

她直起身來，鬱縝卻隻覺得自己挑釁贏了，因為喬非說：“你贏了，真的。

”

鬱縝好像後知後覺她們剛纔有多近，距離拉開，突然的曝光讓她覺得有些尷尬。

她左右看看，然後獲救一般抬起手來，接著看手機了。

“記得填報名錶，”喬非退到安全距離，叮囑道，“在群裡，截止到明天，彆忘了啊。

”

“知道了。

”鬱縝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