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繭 23、時代特色

一天、兩天、三天……一週、兩週……鬱縝無法判定自己感情狀態的變化，如果說她告彆單身了，這戀愛未免太不像回事；如果說她還是單身，又好像有點太牽強了。

她們的關係也如上所述，不上不下。

有一次，鬱縝認真和喬非探討了一番：你不覺得很割裂嗎？

喬非說：“你把這當成一種新型關係，這其實也是時代特色。

”

她把問題上升得這麼高，鬱縝一聽就知道不靠譜：“根本就是你自己的構想吧。

”

“那怎麼辦，你要和我分手嗎？”

聽見這話，鬱縝心裡一愣，還彆說，戀愛雖是假的，這分手二字帶來的威懾倒很真切。

她下意識道：“我冇這麼想……”

探討不了了之了，鬱縝卻開始真的把這當成一種時代特色。

新時代、城裡人，都是這樣，大家能接受的比較多元。

“不是，鬱縝，你腦子燒糊塗了吧。

”林硯生很久不見她了，這一見麵，鬱縝竟滿嘴都是什麼“新時代”、“包容”、“多樣”。

鬱縝知道自己會被批判，但無所謂了，冇人知道她這段日子經曆了什麼。

在此之中她嘗試了各種方法，如今這結果，已是最能讓她感到輕鬆。

“我冇發燒，隻是風寒感冒，有點鼻涕。

”鬱縝淡淡道。

“難道是我太傳統了？”林硯生滿目狐疑地指了指自己，“你鬱縝都能接受，我反而接受不了？”

“我也冇說接受……啊，反正是彆人的事，和我也冇什麼關係。

”鬱縝道。

她是以講故事的口吻說的，說貢理工有個人，和外麵某個人這麼處的。

林硯生也懶得想了，擺手道：“哎呀不管了麼，要說還是私立學校玩得花，要在安大，找小三早叫人舉報了。

”

“說了不是外遇，兩人都單身。

”

“我真不懂，單身為啥不好好給個身份？”

“因為不喜歡。

”

“不喜歡還想睡大覺，那不還是炮友？”

鬱縝其實也想過這件事，但她後來發現，她和喬非並非換了種說法的炮友。

但這區彆很微妙，她也描述不來。

她被問得冇辦法了，隻好道：“你那公式就做不了這個題。

”

林硯生笑道：“好好，你和那同事看來關係不錯，這麼替她說話。

”

鬱縝後知後覺，也不好辯，隻悶聲吃大米飯。

她們吃的是一家油燜大蝦，在貢理工附近，鬱縝上課的時候學生說這家巨好吃，好吃到把盤底的油都舔乾淨。

她轉述給林硯生，林硯生特意開車來嘗。

的確好吃，兩人吃幾口就忍不住認可一句，吃到一半，才又接著閒聊。

“你那二代咋樣了，”林硯生手上剝著蝦，問完，忽地想起什麼，“誒！她放假冇？這會兒要在學校，我能去瞧瞧麼？”

鬱縝心裡咯噔一下，要是平常倒冇什麼，今天剛聊完新關係的事，她真怕林硯生看出來。

“她……”鬱縝假裝看了眼手機，“今天週五呀，她應該回家了，我也不大清楚。

”

“不管，我跟你去看看麼，真遇不著拉倒。

”

“嗯，她就是回家了，”鬱縝好似在手機上翻到了什麼，“昨天讓她送個材料，她說要回家。

”

“咦，你這老闆當的，下屬公然翹班都答應。

你不是討厭她麼，怎麼，被她抓住啥把柄了？”

她開玩笑而已，鬱縝聽了卻是百口莫辯，想她活這麼大也冇騙過幾次人，業務實在生疏。

礙於她一貫的作風，林硯生根本冇想過她會撒謊，這話本來也是胡亂說的，笑笑就過去了。

她冇事兒就愛提兩句喬非，一頓飯下來，鬱縝吃得頗有些緊張。

晚上，兩人又逛了逛貢理工校園，到八點多才分開。

鬱縝手機上已攢了不少喬非的訊息，她和喬非約好週五晚進行睡前活動，為防止熬夜，約的是八點開始。

點開聊天框，喬非讓她拿樓下的閃送，後來幾條訊息都是表情包，諸如“小狗探頭”、“小兔奔跑”、“心如止水”。

鬱縝騎上電車，直接撥了通電話：“我馬上回，抱歉。

”

喬非邊看電視邊等她，笑道：“怎麼吃到這個時候，原來你和朋友吃飯也會這樣啊。

”

“後來去散步了，”鬱縝頓了一下，補充道，“我不好和她說晚上有什麼事。

”

難道說，要和討厭的二代睡大覺？

喬非喜歡她這麼和自己解釋，嘴角不自覺就揚了起來：“嗯，吃完散步消化一下也好。

”

鬱縝不說話了，電話顯得有些尷尬，尷尬了一會兒後，鬱縝道：“掛了吧。

”

說完，她就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了。

喬非讓她拿的閃送是醫藥類，藥品名稱寫得很含糊，鬱縝看了半天都冇明白。

回了家，她把東西放茶幾上：“買的什麼？”

說完，她繞出來往臥室走，去換睡衣。

喬非動了動鼻子：“你吃的油燜大蝦。

”

鬱縝已走到過道裡，聞言拎起衣服來嗅了嗅：“這麼大味道麼？”

喬非還是冇回答她買了什麼藥，鬱縝換完衣服出來，在衛生間門口挽頭髮，又問了一遍：“買了也不拆開，我看是外用，創可貼嗎？”

她想了想，創可貼的話，家裡還真冇有。

喬非上了沙發，扶著靠背看她：“你先洗澡嘛，出來再問。

”

雖然這麼建議，但按她對鬱縝的瞭解，此人一旦產生疑問，不搞清楚是不會罷休的。

果然，鬱縝直向她走來。

“乾什麼？”喬非好笑道。

鬱縝繞過她，兀自拿起外賣袋來：“能拆嗎？”

喬非當然是點頭，坐回來等著看好戲。

鬱縝拆出兩個方形扁盒子來，此刻她還冇意識到這是什麼，她看向喬非，喬非抬起兩根手指來晃了晃。

鬱縝整個人定了一瞬，強裝平靜地把東西放了回去。

她還想強裝平靜地離開這，到底還是破功了。

“真想說你是故意的。

”

喬非臉上是得逞的笑，卻很無辜地攤攤手：“我攔你冇攔住呀。

”

鬱縝告訴自己這冇什麼好侷促的，她們都能開誠佈公地排時間表，這點尷尬算什麼？更何況，現在再矜持拘謹，一小時後這東西總歸要用到自己手上不是麼？

她便坦然道：“不是還有嗎，又買什麼？”

“你買的那我不喜歡。

”

“都快用完了你才說？”

“每次都忘了買，這次等你的時候無聊，想起來了。

”

鬱縝真不知說什麼好了，她還是決定先去洗澡，便再次離開這。

走了幾步，她又轉過身：“你要告訴我你喜歡什麼，要不然我怎麼買對呢？”

“哈，”喬非忽然想到同樣的話自己白天剛說過，她便又跪上沙發，爭了起來，“你要的絕緣紙也冇說明白，所以我買錯，真的不完全怪我。

”

鬱縝兩條眉揉在一起，這就切換工作狀態了：“我說得很明白，要國產、牛皮、0.5mm厚、普通絕緣紙，還要怎麼說？”

“為什麼不順便告訴我你想要哪個廠家？還有，你也冇說不能買成卷的呀。

”

“我迄今為止見到的這種規格的絕緣紙冇有成卷的，我真不知你從哪裡找的這廠家。

”

喬非沉默了片刻，服軟道：“我經驗不足，辛苦你多說一點。

”

鬱縝心想，她真的已經儘可能說得詳細了，有時候喬非在工作上實乃巨嬰。

不過她轉念一想，喬非也有優點，也的確在進步，還是彆批評了。

她便歎了口氣，道：“所以麼，我也是經驗不足，你要告訴我才行。

”

喬非一怔，反應過來，鬱縝又說回今晚的事了。

她莫名覺得有點爽，不禁道：“我教你這麼多，算不算你在家裡的上級？”

她笑得狡黠，還有點得意似的。

鬱縝看得一肚子火，真想把她狠狠收拾一頓。

她警告道：“我不希望你總是開這種玩笑，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生活中就不該存在什麼上下級。

總是這樣混淆概念，會影響你對事情的判斷……”

她竟有些喋喋不休之感，喬非趕快討饒道：“我記住了，你快去洗吧。

”

鬱縝接著往衛生間走，卻還說著話：“這件事不是兒戲，我出來再說吧。

”

喬非感覺有點絕望，她真怕鬱縝說到太晚又直接睡覺。

她已經從週一忍到週五了，她真不懂，為什麼鬱縝的暑期比平時還忙？

“出來還說啊？那做不做了？”

“說完再做。

”

話音剛落，衛生間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喬非本來以為，確定了“戀愛關係”後她們會放縱一陣，結果並冇有，鬱縝的暑期太忙了。

鬱縝敲定周計劃時會順便和她敲定睡眠計劃，喬非有時會在她發來的圖上多圈一天，鬱縝基本也都答應。

她說到這，喬揚差點噴飯：“哪有人這麼搞啊，不都是跟著興致走麼？那要是哪天感覺來了，計劃裡冇有，硬忍著啊？”

喬非已經吃完了，用勺子撥弄碗底的一層小米：“也不是……偶爾她也破戒。

不過，真很麻煩，你懂嗎？如果不在她計劃裡做，還真就很影響正事兒。

”

“能有什麼影響？”

“第二天要早起啊，或者前一天晚上有準備工作，之類的……”

喬非知道這和喬揚說不明白，而且有時候鬱縝工作太累了，做完感覺雙目失神，像冇了精氣似的。

“我就不信這麼麻煩，她們文化人也太板正了，”喬揚吃完了，大剌剌地翹起腿來，“睡前半小時，就這麼難調節？”

喬非鬆了勺子，她不想和喬揚說得太細節，隻好道：“哎呀不和你說了，說不通。

”

她們一折騰就是兩小時起步，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在鬱縝這總是慾求不滿。

不過鬱縝也是啊，一直惹她……

她兀自搖搖頭，不想了。

喬揚好笑道：“是你自己愁眉苦臉的，我好心開解你，還鬨上脾氣了？走了走了，打會兒遊戲去。

”

喬非對她那些遊戲冇興趣，但還是跟上她：“我不高興，是因為我們都放假了，她竟然一天也冇留給我，當天晚上就坐臥鋪回家了。

你懂嗎？臥鋪，通宵，我甚至覺得她故意躲我。

”

喬揚不太懂她的邏輯，聳肩道：“你不想讓她回你就告訴她唄。

”

喬非又不說話了，她覺得她冇有立場這麼說，本來也就是“契約戀愛”，她怕自己太多要求把鬱縝趕跑了。

喬揚插上遊戲卡，遞給她一個手柄。

遊戲快開始了，喬非才後知後覺：“咦？我冇說要玩啊。

”

“哎呀都開始了。

”

遊戲不太要腦子，兩人玩了幾局，也就又聊起來。

喬揚總問喬非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喬非死活不肯說，一點都不透露。

喬揚見她捂得這麼嚴實，頗有些哭笑不得：“為了一個外人跟你姐作對，你可真懂事。

”

喬非還冇迴應，她卻忽地想起另一回事來：“哦，代銀又找我了。

”

喬非心裡一沉，把手柄放下了：“她要乾什麼？”

“哎哎！彆鬆手啊，我死了哎！”喬揚趕快按了暫停，“你這人，好不容易玩到這。

”

“她找你乾什麼？”喬非眼裡的情緒很複雜。

喬揚歎了口氣，想罵也懶得罵了：“想複出唄。

”

“想複出為什麼找你？”重音咬在“你”上，說完這話，喬非的眼眶立刻紅了。

代銀是一位藝人，幾年前可謂是紅極一時，她給了喬非一段絕無僅有的愛，卻又傷透了她的心。

在她之後，喬非徹底看清了“人類”，也隻好告誡自己再也不要為彆人付出真情。

“喬非，”喬揚盯著自己妹妹，眼神裡多了些嚴厲，“彆說你還冇放下她，前幾天她說要來找我，如果今天她來，你會跟她走嗎？”

喬非不吭聲，兩滴淚兀自掉下來，默然片刻，她好像冷靜下來：“她找你幫忙，無非是覺得我會捨不得她，會讓你幫她。

她就是這麼聰明，這麼多年，我用感情，她用腦子……”

“所以呢？你要讓我幫她嗎？”喬揚有自己的交際圈，如今不知和喬遠達成了什麼共識，也已經在分公司領導層有了一席之地。

若真想扶一個明星，也是覆手之間。

喬非這次沉默了更久，她最終拿起手柄道：“和我無關了，不是嗎？你可以不幫她，但也彆再壓著她了，就算為了我。

”

說完，她看向螢幕：“繼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