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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四、
顏子衿冇有瞧見主禮官的模樣,自然以為會是禮部的哪位官員,就算不是禮部之人,大概也是宮裡哪位女官負責,她可從來冇有想過會是顏淮。
彷彿是自己愣神的時間太久,連心跳都隨之停頓,身體本能自救地狠狠一顫,將自己一把猛地拉回人間。
深深一抽氣,顏子衿回過神來,隻見眾人的目光皆看向自己,眼神慌亂地四處掃了一遍,這才連忙整理好神態下了鸞車。
許是剛纔的失態令自己太過窘迫,顏子衿全程垂著眼睛,不敢去看旁人,更不敢去看身側的顏淮,禮官按禮高唱,端著沉香利器的宮人紛紛行至道路兩側垂首莫言。
禮官領著顏淮走在前方,顏子衿則跟在顏淮身後,叁人拾級而上,不一會兒,便停在玉瓦粉牆的肅穆建築前。
院前的有一片白石鋪就的空地,前方早已站著數名鶴氅素冠的道者。
“無量矣。”為首的道者走上前,向眾人作揖行禮,對方聲音溫和,顏子衿隻覺聽得耳熟,下意識抬首一看,嚇得差一點驚撥出聲,對方自然也瞧見她的神色,臉上笑容不減,隻是衝她微微一頷首,顏子衿忙閉上嘴不敢多言。
“常聞縣主秉性貞靜,常慕玄風;榮華不慕,心懷沖淡,今願離俗脫塵,真心歸一,以求至道,尊其雅誌,成爾善緣。”道者從顏淮手中接過敕令,卻並未打開,而是上前對顏子衿溫聲道,“賜爾道名‘持玉’,願爾求真自持,上佑國祚綿長,下祈眾生福壽,度己度人,早修正果。”
顏子衿正欲下跪,眼前卻掃過一道白影,道者的拂塵已經輕輕托住她交迭的手臂。
“觀中眾人不受俗禮。”道者說完便對禮官道,“今縣主入宮,陛下敕令,令貧道主禮,觀院清靜避塵,俗者止步。”
說完道者身後眾人向左右分離,將觀門前的道路讓開,道者一揚拂塵,示意顏子衿跟上。
門後並不似以往所見的道觀那般,透過門外就能看見裡麵的建築,而是被一片鬆柏竹木遮給擋住,正中是一道月門,兩側各立著一隻仙鶴石雕,門後是一麵影壁,似乎要從旁繞過,才能一見其中玄妙。
心想著一旦入了此門,便再冇有回頭的餘地,顏子衿邁出第一道步子時,難免生了幾分怯意,可此時顏淮卻忽地伸手牽住她的手腕,這個舉動頓時嚇得顏子衿心亂如麻,連忙看向他,可顏淮臉上卻是波瀾不驚,似乎在等著顏子衿下一步動作。
目光瞥向旁側的禮官,對方並未看出對此有什麼異樣的神色,心中不解,但自己剛纔就已經失態過一回,顏子衿隻得讓自己快些鎮定下來。
好在顏淮隻是牽住自己,並冇有多餘的動作,似乎是要送自己這最後一段路,兩人無言並行,直到將顏子衿走到門口,按理說此時他應該放開,可顏子衿看著自己手腕上仍舊握緊的手,悄悄用力幾分,仍舊無法掙脫。
心中焦急,忙用眼神示意顏淮,然而下一秒,他的力道竟更重了些。
就在顏子衿忍不住要出聲提醒時,道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麵前,就在對方伸手牽住顏子衿的手時,手腕上的力道一輕,她隻將手微微一掙,便從顏淮的手中脫離。
隨著道者緩步走上前,兩側的道士們也隨之魚貫而入,聽得身後大門緩緩關上的動靜,顏子衿下意識往後看去,卻隻能看見已經緊閉的觀門。
“縣主今與親人分離,心中不捨流連,人之常情。”道者看著顏子衿,笑容柔柔,“前些日子都是這樣的,等時日久些,也就習慣了。”
“是……”
以前聽陸望舒說她見過旁人出家時的流程,顏子衿本以為自己也會和所說的差不多,然而自己親身經曆後,卻發現實在是大相徑庭,最後隻是褪了她身上那些畢竟繁複的金銀飾物,脫去身上最外麵的那件衣袍,又將一件月色雲袍披在她身上,便已經算是禮成了。
似乎是看出來顏子衿心中的疑惑,待得禮畢眾人散去後,道者這才扶起顏子衿道:“您如今是代替長公主入宮祈福,按規矩說算不得出家,自然行不得全禮。”
“原來是這樣。”
“走吧。”
“去何處?”
“自是去您該去的地方。”
道者引著顏子衿離了叁清殿,兩人從觀院左側的小門走出,隻見門後是挨著山壁道路修建的連廊,靠裡側欄杆外是種了靈木仙草的山壁,外側欄杆外則是一人寬的泥路,再外,則是深不見底的山澗,輕雲薄霧常年不散。
“您不必和觀中眾人那般苦修,隻需每日早晚功課、午後抄經靜坐一個時辰便可,其餘時候您待在宮中便是。”
“宮中……”
“您的居所不在觀中,數百年前,華陽長公主自請出家修道,其兄不忍苦居,便特地修了此處道宮,長公主當年自請入觀清修為國祈福,便也是住在此處。”
兩人行過連廊,又行了一段山路,便瞧見一處極為素雅古樸的宮殿,山道正好通往宮牆的一道小門,周娘子站在門口,似乎等待多時了。“是你。”
“縣主大人,久見了。”周娘子朝著顏子衿行了一禮,旋即又看向道者,“殿下已經等候多時。”
“我見她不在殿中,肯定就是在這此處了。”
道者似乎對此處極為熟悉,說完便先一步走入門內,顏子衿旋即快步跟上,此處道宮雖比不得宮內那般華貴輝煌,但宮室飛簷連綿,連廊踏雲嵌山,鬆柏長青,花柳自然,確實是一處供人清靜的好處所。
行至院中,長公主鶴衣玉冠,正坐在石凳上自弈,見她們來了,連忙上前親昵地挽住道者手臂,在對方麵前,難得地比起平時多了幾分小孩子模樣:“此番辛苦師父了。”
“師父?”顏子衿愣了一下,那道者看向她開口道:“當年我奉命入宮打醮,正巧遇見她,見她有緣,便向陛下和娘娘提議接她入觀修行。”
“原來您就是……”
“師父雖然常年四處雲遊,但其實是皇兄親封的,正陽觀實打實的觀主哦。”
“我雖是觀主,但平日裡觀中事務都是師弟主持,你剛纔也見過他,今後有什麼隻管找他便是。”
“是。”
“說起來我向師父提議的那件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麼,此事本該行有緣之始,不可強求,不過……”道者說完笑著衝顏子衿行禮道,“那幾片菩提葉如今可還在小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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