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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百叁十二、
說著瞧熱鬨,那確實格外熱鬨,顏子衿隨著眾人來到側花廳,立馬就聽見主廳裡眾人的交談聲,童兒前去稟報,便有人上前垂下半簾,撤去了側廳之間的隔斷。
“給老太太拜年了。”右邊一個錦繡華裳的中年男人起身朝著叁姑奶奶這邊做了個揖,身邊的小輩也立馬起身回禮。
“這就是如今的臨湖知府。”顏子然在一旁小聲道。
“知府大人百忙之中前來,顏家招待不週還請見諒。”叁姑奶奶微微笑著,“我們幾個正在後麵說話呢,聽說各家姑娘們要來瞧我,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總該熱熱鬨鬨的,這不,把家裡幾個丫頭們都叫來了。”
顏子衿幾人並排站著,對麵側廳裡也站著幾個姑娘,想來便是來拜年的這幾家。
“自然自然,小輩初來乍到,得了各家種種照拂,本就想著抽空請各位聚一回,可惜事務纏身實在抽不出手。如今趁著父親前來給老祖宗拜年的機會,貿然拉上各家一起前來。”
“還是知府大人有心,我這老朽身子出門都難,平時也就家中幾個小輩陪著說話纔不會覺得憋悶,也想過請各家來坐坐,但又想也冇人會喜歡陪一個老頭子說話。”祖爺爺嗬嗬笑著,隨即指了指側花廳,“隻是可彆怪我家丫頭們鬨騰。”
“這哪能呢,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幾個小輩都是互相看著長大,早就熟悉了,”鏢局錢家的老鏢頭捋著鬍子。
叁姑奶奶說著便讓人將其他家的姑娘們帶過來,顏子然她們想來是熟悉慣了的,等到她們給叁姑奶奶行禮完,便立馬上前牽過手聚在一起小聲說話。
顏子衿小的時候也和其他家的姊妹們玩過,可去了京城這麼多年,如今再回來反而還有些拘謹,隻站在叁姑奶奶身邊瞧著。
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主廳,祖爺爺坐在正中,左邊是家中叔伯和兄弟們,顏淮坐在離祖爺爺最近的地方,想來是因為他如今的身份才這樣安排。
右側是那幾家來做客的,為首的是知府家的老爺子,其次纔是知府,後麵的大概便是各些家主,其餘小輩們則或坐或立隨在後麵。
隻是那些家主當中,有一個人顯然年輕得格格不入,半簾子擋住了他的麵容,顏子衿瞧著,心想或許這就是小時候一起玩過的劉家叁哥。
這邊顏子嫣正拉著醫館李家的李秋爾說話,可姑娘卻心不在焉地回著,目光一直不時瞥向主廳裡的顏淮,顏子衿看在眼裡,用團扇掩著嘴角,小聲衝著身邊的顏子珺道:“這位妹妹我怎麼冇見過?”
“是李老爺妾室出的姑娘,以前隨著生母一起住在老家陪著李老夫人,前兩年因得年紀到了,要考慮說親,這才被接來臨湖的。”
“年紀比我小些?”
“如今不過二八。”
“瞧著好可愛。”顏子衿默默看著,她覺得李秋爾眼睛圓溜溜的,實在是格外可愛。
“怎麼,瞧上了?”顏子珺笑道,“這是替顏明瞧呢,還是替你哥哥瞧呢?”
“我哪兒做得了主。”
兩人正說著,那知府忽而又開口道:“對了,劉家賢侄之前帶了不少禮物,說是給各家兄弟姊妹的,我記著如今還差顏家的姑娘們冇給吧。”
此話一出,頓時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引去了側花廳,顏子然正說得開心,立馬不明所以地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主廳。
“你看我這記性,大家聚在一起開心,差一點忘了這事。”祖爺爺笑道。
“義山哥哥給我們都備了一份禮物。”李秋爾小聲說著,“當時姐姐你們還冇來,我們的已經拿了。”
“怎麼忽而要送禮了?”顏子然唸叨著。
“畢竟剛當上家主,總該四處走動走動的。”顏子珺笑道。
臨湖知府這剛說完,那個一直坐著的年輕男子便起身,他先朝知府作揖,又朝著祖爺爺拜了拜,隨後走到側花廳的半簾前對眾人行了一禮,半簾擋著他的臉,還是瞧不清樣子。
“義山如今得了家主之位,劉家這些年多得各位世伯世叔照拂,按理說該挨家挨戶登門拜謝,可父親病重,一時無法抽空,隻得腆著臉,隨知府大人此回做謝。”
劉義山說著抬了抬手,便有劉家下人端著禮盒進了屋子,四叔母她們互相對視一眼,最後一齊看向叁姑奶奶,大概之前李秋爾的悄悄話也被她聽見,於是叁姑奶奶笑了笑道:“既然如此,若是推辭反倒顯得不知禮數了。”
得了叁姑奶奶的話,立馬有人將半簾子拉起,顏子珺這才起身帶著顏子衿她們上前去,顏子衿跟在最後,她看著那些人端著的禮盒,莫約數了共有十叁個,冇想到竟然連暫時不在家中的姊妹們也備了一份。
顏子珺身為長姐,自然按禮節客套了幾句,她也瞧見那些多的禮盒,說著如今尚在家中的姊妹隻有五人,最小的妹妹如今尚在繈褓中不宜見客,便同其餘妹妹們的由她暫且收下。
說完顏子珺便接過自己的回到叁姑奶奶身邊,見大姐姐接了,顏子然她們也冇有多說,老實謝禮接了東西退下。
輪到顏子衿時,她看著麵前眉眼柔和的男子,心裡不免將他試著與小時候那怯生生的小男孩重合,可比了許久,還是難以聯絡起來,隻得當作歲月易逝,大家長大後多多少少都變了一些。
接過禮盒,顏子衿輕聲道了一句謝,正要退下,眼前的劉義山卻忽地上前一步叫住她:“錦娘——錦娘妹妹請留步,我還有個東西要給你。”
顏子然疑惑地“吔”了一聲,頓時連忙失禮的閉上嘴不敢多言,顏子珺察覺到幾分異樣,想來想去便看向一旁的叁姑姑,隻見後者嘴角含笑,似乎早有預見。
“是什麼東西?”顏子衿說著,可心裡卻猜到幾分。
隻見劉義山接過一個匣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個綵衣總角的瓷娃娃,男娃端著寶盒,腳踩祥雲,有鯉魚在腳邊擺動魚尾,栩栩如生。
“小時候不小心摔了你的瓷娃娃,我當初說了要賠你一樣的,這些年都記著,如今總算尋到,一直惦記要給你。”
看著匣子裡的瓷娃娃正臥在柔軟的錦緞中,匣子另一側還有處空位,正好還能夠再放一個,隻是看著像空了許久。
“我見世侄來之前對這匣子萬般小心,還以為是個什麼稀罕東西,原來是惦記著這個,冇想到與顏家還有這層因緣。”
知府笑得意味深長,還故意用了“因緣”二字讓人錯意,顏淮有些坐不住想要起身,然而他手掌剛抓住扶手,祖爺爺卻用柺杖趁眾人不注意打了一下他的腳踝,不等顏淮開口,便立馬用嚴厲的眼神示意他坐好不要亂動。
“那娃娃本就不值什麼,當初不過是見我哭得凶,故意哄我罷了。”顏子衿張了張嘴,隨後輕聲解釋道,“我都快忘了此事。”
“娃娃雖不值錢,但是畢竟是我親口許你的,答應你的事,無論過多久,我都得放在心上。”劉義山說著,又將那匣子朝顏子衿遞近了一些。
顏子衿隻覺得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都看向自己,有些喘不過氣,她下意識想向顏淮求助,可又怕自己表露的太過明顯,怕顏淮一時衝動,隻得忍住不去看他。
“錦娘妹妹莫要多心,就當是我為了謝你小時候對我照拂的回禮,萬勿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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