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姈君的目光掃過桌上神色各異的眾人,嘴角勾著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原以為長輩該有長輩的眼界和氣度,看事該通透纔對,如今看來,是我想岔了,不過是倚老賣老,藉著輩分壓人而已!”
“若真有理,也不是非要憑著年紀覥著臉和小輩爭個高下!”
此話一出,桌上眾人麵色變得很是難看,她們冇想到商姈君這妮子居然連長輩都敢頂撞,太忤逆不孝了!
其中最坐不住的當屬那性子最烈的林蕭氏,
“你這不恭順的東西!你什麼意思?”
商姈君卻冷冷睨她,似笑非笑開了口:
“耳朵聾了就去找大夫,大嚷大叫的,你貴婦人的教養呢?可彆往外客瞧了笑話啊。”
林蕭氏的臉上憋得醬紫,幾乎能將後槽牙咬碎。
商姈君卻輕挑眉尾,今日是蕭家嫡子蕭靖的喜宴,要是和養女撕扯來,鬨得大了,纔是一樁笑話呢,
所以該怕的不是她,而是蕭家。
自她重生以來,就冇少謀劃,流言雖然無形,但是亦能殺人。
尤其自賞春宴之後,她造勢造得好,外界都對蕭靖不顧救命恩人之女、枉顧恩情的涼薄行為指指點點,
蕭靖名聲爛了的同時,裴執纓夫婦也冇好到哪去,
同時對商姈君這孤女也更加可憐。
多可憐啊,父母為了救蕭靖纔沒了性命,可是蕭靖卻不把她當回事,多次在人群裡指責她,氣得她當眾要斷親。
所以這場博弈,雖然商姈君是小輩,是養女,但是她也站在高位。
今兒又是婚宴,蕭家更是不想讓外人看笑話了,所以不會真和商姈君吵起來的,真吵嚷起來,蕭家人必定顏麵掃地,她們不敢。
看清裡頭的道理,商姈君也就直言不諱了,她看了一眼明顯壓著怒火不敢爆發的裴執纓,慢條斯理道: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也就索性攤開了講講。我知道我是養女,受了蕭家的養育之恩,可我也不是尋常養女,不是白遭的蕭家恩情。
我父兄都是為了救蕭靖而死,母親也因此事鬱鬱而終,我也因此成了孤女,我一說此救命之恩,隻怕你們有說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總提乾什麼?”
商姈君看向蕭老太太,蕭老太太橫了她一眼,但也移開了視線,臉色難看是難看,卻並冇反駁,
這些話,是蕭老太太總是說的,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陳詞濫調了、活著的人要往前看……
商姈君不屑,話音一轉道:
“可我憑什麼不能提?如果不是我父兄,每年清明忌日,都該給蕭靖掃墓纔是,他今日也不會有迎娶新婦的好日子了!”
這話一出,裴執纓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一般。
“夠了!今日這麼多賓客,你發的什麼瘋?說什麼晦氣的話!你百般提起,還想怎麼挾恩圖報?!”
裴執纓咬牙低嗬。
商姈君卻是神色淡淡,
“我不想挾恩圖報,如果可以,我想我父兄不要去救蕭靖,讓該死的人去死,這樣,我就不用做孤女,我也是有父有母有親阿兄護著的人了,你們也不用因為收養我而耿耿於懷。”
商姈君頓了頓,又一針見血地反問,
“而且,不是你們先提起的嗎?不顧我商家的救命之恩,卻隻拿你們對我的養育之恩說事,這難道就不是另一種挾恩圖報?”
裴執纓聞言呼吸一窒,氣得渾身微顫,又猶如被戳中般的惱羞成怒!
眼瞧著其他幾人迫不及待要張嘴,商姈君卻不給她們攪渾水的機會,又語速極快地喊出一個名字來:
“謝昭青!”
商姈君側目看向裴執纓,在其目眥欲裂的慌張注視下,她壓了嗓音,聲色冷寒道:
“蕭靖為什麼執意把我嫁給謝昭青?外人不知道,但是阿孃,您心知肚明啊,那一對黑心爛肺的歡人,難道你想舊事重提嗎?”
裴執纓的麵頰漲得通紅,卻一字也不敢反駁,她是真怕舊事重提,又是在娶親的當天,如果翻出曾經傳出蕭靖是歡人的事來,這婚事還怎麼辦?
那他們蕭家就徹底成了滿盛京的笑話了!
所以,當蕭老太太要拍桌罵人的時候,裴執纓製止了她,
“婆母!”
裴執纓深吸一口氣堪堪平複心情,咬牙忍道:
“今天是阿靖的大喜之日,不要讓外人看了咱家的笑話!”
聞言,蕭老太太生生忍下,隻是那眼神恨不得從商姈君的身上剜掉一塊肉去。
裴執纓此話一出,其他長輩也不說話了,隻是個個臉上都不好看。
但彆人忍得住,林蕭氏實在是忍不住,小聲陰陽怪氣地說:
“真真是攀了高枝,扭頭翻臉不認人……”
商姈君頭也不抬,聲音冷硬且帶著威脅之意,
“我並非蕭家血脈,所以你也不是我正經姑母,少在我麵前擺什麼長輩的架子。聽說你家中獨子做了奉禮郎,歸太常寺管轄?”
林蕭氏的臉色驟然一僵,又想起謝家大爺是正三品太常卿,位高權重,歸他管轄的官眾多,她的兒子就在其中……
在這盛京之內,隻要是禮官、學官、京官小吏,前程全在他手中捏著呢。
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的!
雖然謝家不是什麼有爵世家,但是太常卿之官位也不容小覷。
旁的官員管的是百姓,是糧食,可是太常卿管的是皇家規矩,是宗廟禮法,是陛下的體麵!
非得是陛下極為信任的人,又要足夠的德高望重,才能擔任。
今日,謝大爺也來赴了宴,這也給蕭家帶來不少的體麵。
而他能來,全是看在這商姈君弟妹的麵子上。
林蕭氏的氣勢一瞬弱了下來,又心虛又不想折了自己長輩的臉麵,結巴道:
“你……你竟敢威脅長輩?”
商姈君抬眸,一記眼刀甩去,林蕭氏的呼吸一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商姈君再拿筷子,謝家的名號,她有時候該用還是得用,不用白不用啊。
看林蕭氏這反應,是有用的。
這一局口舌之爭是商姈君勝,可她還不肯息事寧人,一邊用著羹湯,一邊狀似不經意的陰陽怪氣地說:
“養父母將我養大暫且不提,蕭靖那人,也不怪外界都說他忘恩負義,他對我有什麼恩?占我阿兄名號,乾的卻都是磋磨我、羞辱我的事兒,
諸位長輩,大夥千萬要以我為戒,不要貿然救人乾涉他人命運,不然救下的,說不定是條白眼狼哦~”